「接嗎？」
陳曉月拿著手機看著林海，屏幕上張偉的名字還在閃。
「接，開免提。」
陳曉月按下了接聽鍵。
張偉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曉月啊，最近生意怎麼樣？聽說你們白沙村那邊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你還不知道？網上都傳遍了，說白沙村近海有化工廠偷排廢水，海域重金屬超標。好幾個酒樓都停了白沙村的貨，你那邊的客戶沒找你麻煩？」
陳曉月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
「張偉，你專門打電話來就是告訴我這個？」
「好意提醒嘛，咱們好歹合作過一回。白沙村的貨要是出了食品安全問題，你那個批發行也跟著遭殃。我這邊倒是有幾個穩定的貨源渠道，都是經過檢測認證的，你要是需要周轉一下，我可以幫你搭個橋。」
「搭什麼橋？」
「你現在手上的客戶不少吧？幾家酒樓加上鄭總那條線，要是白沙村的貨暫時供不上了，總得有人頂上去。我這邊的貨雖然品質比不上林海的，但至少乾淨，沒有污染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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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曉月的語氣冷了下來。
「張偉，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我的客戶用不用你的貨，不是你一個電話能定的。」
「哎曉月你別這麼大火氣嘛，我真是好心。你想想，這種事一旦鬧大了，環保部門介入調查，白沙村的海域可能會被封禁整頓。到時候別說林海了，整個村的漁民都出不了海。你提前給自己留條後路不好嗎？」
「後路我自己會留，不勞你費心了。」
陳曉月掛了電話。
林海從她臉上的表情就看出來了。
「張偉這個電話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他什麼時候關心過我的生意？上次被你繞過去之後他在市場上到處說你的壞話，現在跑來假好心要幫我搭橋供貨？」
「他的目的很明顯，趁白沙村的貨停了，把我的客戶搶過去。但他一個鎮上的中間商，手上那點貨色根本撐不起鄭總那種級別的需求。他背後一定有人。」
「你懷疑誰？」
林海沒直接回答，拿出手機翻開了本地論壇。
首頁置頂的一篇帖子，標題用了加粗紅字：白沙村海域驚現工業廢水排放口，近海海鮮重金屬超標十倍。
帖子下面有一百多條評論，大部分都是恐慌性的留言。
他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了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
四篇帖子的內容大同小異，但用詞和格式幾乎一模一樣，連配的圖都是同一張模糊不清的航拍照片。
「你看這幾個帖子的發帖時間。」
陳曉月湊過來看了一眼。
「全是今天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發的，間隔不超過二十分鐘。」
「凌晨三點，一般人誰會在那個時間段連發四篇帖子？再看發帖的帳號。」
林海點開了第一個帳號的主頁，註冊時間是三天前，除了這一篇帖子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內容。
第二個帳號也是三天前註冊的。
第三個，一樣。
第四個，還是。
「四個新號，同一天註冊，同一個時間段發帖，內容高度雷同。曉月，這不是普通網友在爆料，這是有人花錢買的水軍。」
「買水軍造謠白沙村有化工污染？誰會幹這種事？」
林海把手機鎖了，看著海面。
「誰最想讓白沙村的海鮮賣不出去，誰就是幕後的人。」
陳曉月想了兩秒。
「黃海豐。」
「你也想到他了？」
「隔壁鎮最大的海鮮批發商，做了十幾年的高端供貨渠道。你這幾個月突然冒出來，先是拿下了孫總的酒樓直供，又拿下了趙總的海參線，最後連鄭總這種省城的頂級客戶都被你截了。他的市場份額被你吃掉了一大塊。」
「光想到他不夠，得有證據。」
林海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明珠大酒樓的採購經理打過來的。
「林先生，不好意思，我們總部今天下了通知，白沙村來源的海鮮全部暫停進貨，等環保部門的檢測結果出來之後再恢復。您這邊這兩天的訂單我們沒法收了。」
「環保部門介入了嗎？」
「還沒有，但總部說要提前規避風險。網上的輿論鬧得太兇了，有顧客直接在我們的點評頁面上留言說吃了白沙村的海鮮會中毒，差評一片。總部不敢扛。」
「你們的檢測報告呢？我每批貨送過來的時候都附了水質檢測和重金屬含量報告，全部合格。」
「我知道，但總部說光有您自己的報告不夠，得等第三方機構的結果。」
「第三方檢測最快也要五到七天。」
「是的，所以這五到七天之內我們沒法收貨。林先生，真的抱歉。」
電話掛了。
林海的手機緊接著又震了一下，遠洋國際酒店的採購發來了一條一模一樣內容的簡訊。
暫停收貨，等待檢測結果。
兩條線同時斷了。
陳曉月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林海，如果鄭總那邊也暫停了怎麼辦？」
「鄭總不會。他買的是錦繡龍蝦，那是外海三十二海里的貨，跟白沙村近海有什麼關係？但酒樓那邊的普通海鮮就不好說了，它們確實是近海撈的。」
「你現在手上有多少存貨？」
「冷庫里還有昨天剩下的一批海膽和一百多斤的石斑魚，原本今天下午就該發出去的。」
「發不出去了。」
「發不出去就先存著，冷庫扛得住。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賣貨，是查清楚誰在背後搞鬼，然後把這個人連根拔掉。」
陳曉月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林海，是孫總打來的。」
「接。」
陳曉月接通了免提。
孫總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不少。
「曉月，你跟林海在一起嗎？你們看到網上那些帖子了嗎？」
「看到了，孫總。」
「我這邊的情況你得知道。今天中午有兩桌客人退了菜，理由就是看到了那些帖子，說不敢吃白沙村的海鮮。下午又有三個預訂的包廂取消了。我一天虧了將近兩萬塊的流水。」
「孫總，那些帖子是假的。白沙村近海十公里內沒有任何化工企業，不存在廢水排放的可能。」
「我知道可能是假的，但顧客不管真假。他們只要看到『污染『兩個字就不敢吃了。你們得趕緊想辦法把這個事情澄清了，不然我這邊的生意扛不住。」
「孫總再給我們三天時間，我們會拿出有說服力的證據來平息這件事。」
「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如果輿論還沒有消下去，我只能暫時換供應商了。」
電話掛了。
陳曉月把手機揣進口袋裡，轉頭看著林海。
「三天。」
「夠了。」
「你有把握？」
「有。」林海往碼頭那排施工樁基的方向走了兩步，背對著陳曉月說了一句，「曉月，你幫我查一個人。隔壁鎮海豐水產的老闆黃海豐，他的門店地址在哪，手下有幾個業務員，最近一周跟誰見過面。」
「你要去找他？」
「不是找他，是先摸清他的底。打蛇打七寸，得先知道七寸在哪。」
「你那麼確定就是他？」
「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有這個動機。你想想，張偉一個鎮上的小魚販，他沒有能力也沒有錢去買四個水軍號同時發帖炒熱一個話題。但張偉剛才那個電話來得太巧了，帖子發了不到八個小時他就打來要搶客戶。他一定提前知道了消息。」
「你的意思是張偉和黃海豐有關係？」
「張偉以前的貨有一半是從黃海豐那邊拿的。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一條線上的。」
陳曉月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林海，你打算怎麼反擊？」
林海轉過身來，海風把他的衣角吹了起來。
「讓他先高興兩天。越得意的人，露出來的破綻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