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先高興兩天。」
這句話說完的當晚，陳曉月就把黃海豐的底細查了個七七八八。
第二天上午，她騎著電動車到了林家新樓。林海在二樓的書房裡泡了兩杯茶等著她。
「查到了。」
陳曉月把手機屏幕遞過去，上面列著一排截圖。
「黃海豐，四十三歲，隔壁鎮人。海豐水產做了十一年，是那邊最大的海鮮批發商，手下有八個業務員，覆蓋周邊三個鎮和市區的中小型酒樓。高端客戶他以前也有幾個，但最近半年被你搶走了至少三個。」
「哪三個？」
「明珠大酒樓的採購以前是從他那邊拿貨的，你進場之後品質碾壓他，人家就轉了。遠洋國際酒店也是，上個月剛從他那邊切到了你的線上。還有一家市區的粵菜館，上上周也轉了。」
「三個月丟了三個大客戶，海豐水產的流水至少縮了三成。」
「不止三成。他那幾個客戶是他利潤最高的線，普通酒樓一個月走幾萬塊的貨，明珠和遠洋一個月走的量是十幾萬起步。你把這兩家搶了，等於砍了他一條胳膊。」
「難怪他急眼了。繼續，那些帖子的事查到什麼了？」
陳曉月翻到了下一張截圖。
「我讓我表哥幫忙查了一下那四個發帖帳號的註冊信息。表哥在電信公司上班，有渠道查手機號歸屬。四個帳號綁定的手機號全是預付費卡，買卡的地點在隔壁鎮的一家通訊店，購買時間是五天前。」
「隔壁鎮。」
「對，黃海豐的地盤。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什麼？」
陳曉月翻到了最後一張截圖。
「我在本地論壇上翻了那四篇帖子的評論區，一百多條評論裡面有三十多條是疑似水軍刷的，用詞高度一致，發布時間集中在同一個時段。但有一條評論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把手機屏幕放大了指給林海看。
評論的內容是這樣的：早就該查了，白沙村那邊的海鮮質量一直不行，還不如去海豐水產買，人家的貨有官方檢測報告。
「你看到了嗎？在一個造謠帖的評論區里公開給海豐水產打GG。」
林海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這條評論是哪個帳號發的？」
「帳號叫『漁光閃閃88『，註冊時間一年多，平時發的內容全是海鮮行業相關的。我翻了他的歷史發帖記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陳曉月又翻到了一張截圖。
那個帳號三個月前發過一篇帖子，內容是推薦隔壁鎮最靠譜的海鮮批發商，全文兩千字，配了六張實拍圖，被推薦的對象就是海豐水產。
「這個帳號是黃海豐的人。」
「不是他的人，是他的業務員。我讓我一個做海鮮批發的朋友幫忙認了一下帖子裡的配圖，其中一張拍到了一個人的側臉，是海豐水產的一個叫阿坤的業務員。這個人在市場上混了好幾年了，很多人認識。」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證據鏈閉合了。四個造謠的新號在隔壁鎮買的卡，評論區裏海豐水產的業務員跳出來引流。這不是巧合，是一條完整的操作鏈。」
「你打算怎麼辦？直接報警？」
「報警當然可以報，但報警走程序快的話也要一兩周才有結果。我等不了一兩周。」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海把茶杯放下了。
「你幫我約一個人。」
「誰？」
「張偉。」
陳曉月愣了一下。
「約張偉？他不是黃海豐那邊的人嗎？你約他幹什麼？」
「張偉是個牆頭草，誰給他好處他跟誰。他跟黃海豐的關係是利益綁定，不是死忠。我需要從他嘴裡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
「確認黃海豐除了在網上造謠之外，還有沒有在線下做動作。比如有沒有在酒樓的採購經理那裡塞過錢，讓他們配合停貨。」
「你懷疑酒樓那邊也有內鬼？」
「明珠大酒樓和遠洋國際酒店在同一個上午幾乎同時暫停收貨，理由一模一樣，連措辭都一樣。兩家完全不相關的酒樓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應。要麼是巧合，要麼是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如果真是黃海豐在兩家酒樓的採購那邊都打了招呼，那他的手伸得比我想像的還長。」
「所以我需要張偉來確認。你約他明天中午在鎮上見面，就說有一批便宜的石斑魚想出手，讓他過來看貨。」
「你要跟他正面談？」
「不是正面談，是套話。他以為白沙村的貨出了問題，我急著甩貨變現，他一定會來。來了我就知道他背後到底站著誰。」
陳曉月看著林海的眼睛。
「你這個人真的越來越可怕了。」
「不是可怕，是被逼的。別人搞我我不搞回去，那不是我的性格。」
第二天中午，鎮上海鮮市場旁邊的一家小飯館。
陳曉月提前到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兩個菜。張偉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找我」的得意表情。
「曉月，想通了？」
「坐吧，先吃飯再說。」
張偉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掃了一眼桌上的兩個菜。
「你一個人？林海沒來？」
「他在碼頭忙著呢。酒樓停了貨，他那邊一堆存貨在冷庫里放著，正頭疼。」
張偉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我就說嘛，早聽我的不就好了。那些網上的帖子鬧這麼大，白沙村的名聲短期內是別想恢復了。你得給自己找條退路。」
「所以我找了你。你說你有渠道，什麼渠道？」
「我現在跟海豐水產那邊合作得不錯，黃總的供貨量大品種全，價格也比你們白沙村的低一截。你要是願意把你手上的幾個酒樓客戶介紹過來，我可以從中間抽一個點的佣金分你一半。」
陳曉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跟黃海豐什麼時候走這麼近了？上次你不是說他的貨品質一般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人家最近升級了供應鏈。黃總這個人大方，前幾天還請我吃了頓飯，說以後白沙村這邊的市場份額大家一起分。」
「前幾天？哪一天？」
「上周四還是周五來著，在他那個倉庫旁邊的酒樓請的。去了好幾個人，都是各個鎮上做中間的。黃總說了，白沙村的海鮮品牌信譽遲早要完蛋，趁現在趕緊搶客戶。」
陳曉月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
「黃總還說了什麼？」
張偉大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
「說了不少。他說林海那種暴發戶式的搞法遲早翻車，又沒品牌又沒檢測認證，就靠一個人單打獨鬥。這次污染的事一出來，他那些大客戶不是照樣跑了？鄭總那種級別的人精著呢，聽到風聲第一個就會撤。」
張偉話說到這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對了曉月，你那幾個酒樓的採購經理的聯繫方式能不能發我一下？我跟他們直接對接，你在中間抽成就行了。」
陳曉月把茶杯放下了。
「張偉，你剛才說黃海豐上周請你吃飯，說白沙村的品牌信譽遲早要完蛋？」
「對啊。」
「那些帖子是上周六凌晨發的。你們吃飯是上周四或者周五。也就是說，黃海豐在帖子出來之前兩天就已經在飯桌上說了白沙村要出事。」
張偉的表情僵了半秒。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不是，我是說……他可能提前看到了什麼消息。」
「什麼消息？帖子還沒發他就知道了？」
「那我不清楚。」
張偉的聲音小了一截。
「你不清楚？」陳曉月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張偉，那我幫你搞清楚。」
手機屏幕上是林海昨晚整理好的證據截圖，四個造謠帳號的註冊信息和購卡地點在隔壁鎮的記錄，以及海豐水產業務員在評論區引流的帖子截圖。
張偉看了兩秒，臉上的血色淡了。
陳曉月站了起來。
「張偉，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或者你願意跟黃海豐一起等警察來找你聊，我都沒意見。」
飯館外面的路邊，林海靠在一棵樹上等著。他手機上陳曉月發來一條消息。
「全招了。黃海豐不光買了水軍發帖，還花了兩萬塊錢打點了明珠和遠洋兩家酒樓的採購經理，讓他們借著污染的由頭停了你的貨，同時引薦海豐水產的供貨渠道進場替換。」
林海看完消息回了三個字。
「好極了。」
手機屏幕熄掉的那一刻他的腦海里系統面板亮了。不是警告框，不是坐標刷新，是一條他盯了很久的金色提示。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