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能不能見一面聊聊。」
林海看著手機屏幕上黃海豐發來的那條消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了。
「讓他等著。」
陳曉月收起手機看著他。
「你不打算理他?」
「他想跟我見面那是他的事,我什麼時候見他那是我的事。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什麼事?」
「你還記得高總昨天給我打的那三個電話嗎?」
「記得,他說錦和軒的會員追著問黃油蟹。」
「追著問還是說輕了。高總原話是,有七個會員張口就要買整隻蟹帶走送禮,問有沒有高端包裝。堂食他能接,禮品渠道他做不了,讓我自己想辦法。」
「你想做禮盒。」
「定製禮盒。四隻一盒,全部極品以上,每一盒配產地認證卡和省級水質檢測報告的複印件。盒身有編號,限量發售。」
「定多少錢?」
「三萬八一盒。」
陳曉月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四隻蟹你賣三萬八?」
「平均一隻九千五。散裝極品黃油蟹零售六千到八千一隻,我的禮盒有米其林主廚品質鑑定加省級檢測報告背書,九千五合情合理。」
「合理?一盒蟹比一台旗艦手機還貴。」
「買這種東西的人不看手機的價格。鄭總花六十萬收十四隻龍蝦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三萬八在他那個圈子裡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蟹呢?上次二十五隻全給了錦和軒,你手裡沒貨。」
林海敲了敲太陽穴。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在他從省城回來的路上就刷新了一條新坐標。
【坐標更新。白沙村南側紅樹林區域持續監測結果:受近期潮汐與水溫條件持續影響,該區域新一批青蟹已完成膏黃液化轉變。當前成熟黃油蟹信號:42隻。品質預估:極品占比72%。建議宿主在48小時內完成捕獲。】
「系統又刷了信號,紅樹林裡第二批黃油蟹熟了。四十二隻。」
「又來四十二隻?」
「水溫鹽度潮汐全在最佳區間內,上一批撈走了棲息空間騰出來,新蟹補上了。四十二隻里極品占七成,拿四十隻裝十盒禮盒,剩兩隻備用。」
「十盒就是三十八萬。」
「高總說明天下午錦和軒有一場VIP品鑑會,到場的全是他們的年費會員,年消費五十萬以上的那種。他讓我帶禮盒過去現場展示,當場接單。」
「你讓米其林餐廳給你帶貨?」
「合作。他出場地和客源,我出貨,賣出去的金額他抽百分之十的渠道費。十盒禮盒他能拿三萬八,比他賣十桌菜賺得還多,他樂意得很。」
陳曉月看著他。
「你這個人做生意的腦子到底是誰教的?」
「窮日子教的。餓過肚子的人看到肉就知道怎麼切最划算。」
當天下午退潮,他去紅樹林跑了一趟。
路線輕車熟路,兩個小時收工,四十二隻黃油蟹裝了滿滿一桶。
挑出四十隻極品分裝進十個定製禮盒,紅木色硬紙板材質,內襯冰絲緞面,盒蓋上燙著兩個金字:金膏。
第二天下午兩點,他帶著十個禮盒到了錦和軒。
高總在後門接他,把禮盒搬進了二樓最大的包廂。
黑色絨布鋪在長桌上,十個禮盒一字排開,燈光打上去的時候盒蓋上那兩個燙金字亮堂堂的。
「今天來幾個人?」
「十二位。八個做地產和金融的,四個實業企業主。全是消費最高的會員。」
「他們知道今天的內容?」
「昨晚我在會員群里放了消息,附了王大廚的評價和省報的連結。群里回了九條,三條直接問能不能提前留貨。」
「先到先得,誰也別提前。」
「你定的規矩我照辦了。」
下午三點,賓客到齊。
十二個人帶著各自的助理和秘書魚貫而入,滿屋子的定製西裝和名牌腕錶。
林海站在長桌後面,白T恤帆布鞋,跟整間包廂的氣氛格格不入。
高總做了三十秒的開場介紹之後退到了一邊。
一個戴金表的中年男人第一個走到長桌前,彎腰看了一眼打開的禮盒。
「這就是省報寫的那種蟹?」
「對,您看腹面的膏體顏色。」林海把一隻蟹翻了過來。
金黃色的膏體透過甲殼在燈光下發著柔潤的光澤。
中年男人看了兩秒,直起身子扭頭沖秘書說了句。
「兩盒。」
「陳總,一盒三萬八,兩盒七萬六。」秘書低聲提醒。
「我說兩盒就兩盒,轉帳。」
第二個客人緊跟著上來,穿旗袍的女人,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下泛著水光。
「林先生,這蟹能發京城嗎?我有幾個朋友下周過生日。」
「活體冷鏈四十八小時內到京城,品質沒有任何問題。」
「給我三盒。」
林海看了她一眼。
「建議您先拿兩盒。總共十盒,後面還有十位客人等著。」
旗袍女人想了一秒。
「行,兩盒。」
四盒沒了。
第三位客人繞過了看貨環節直接走到林海面前掏手機。
「怎麼付?」
「掃碼。三萬八。」
到帳提示響了一聲。
五盒。
接下來七分鐘,第六到第九盒被四位客人分掉。
最後一盒的時候出了岔子。
兩個人同時伸手。
做建材的趙老闆和做醫療器械的周總幾乎同一時間開了口。
「這盒我的。」
「我先看到的。」
「趙總你已經拿了一盒了。」
「那盒送人的,這盒自己留著吃。」
高總在旁邊笑著不說話。
林海兩手插在褲兜里靠著桌沿。
「兩位,最後一盒先付款先得。」
趙老闆的秘書手快,掃碼提示音先響了不到一秒。
周總的秘書慢了半步,回頭看自己老闆。
周總擺了擺手。
「林先生,下一批什麼時候有?」
「說不準。黃油蟹看天吃飯,水溫鹽度潮汐全合適了才能出貨。」
「有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一張名片遞了過來,林海接過去塞進褲兜。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三點二十七分。
從第一盒成交到最後一盒清空,五十三分鐘。
十盒,三十八萬。
高總按了一下計算器,渠道費三萬八千塊到手。
「林先生,下次有貨提前三天通知我,到場率我包了。」
「好說。」
賓客散場之後林海站在窗邊給陳曉月打了個電話。
「十盒清了。」
「多久?」
「五十三分鐘。」
「三十八萬不到一個小時?」
「最後一盒兩個人搶,差點掀桌子。」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
「你賣蟹比賣金子還快。」
「金子一克五百多,我的蟹一隻九千五,論克價早就超了。」
他正說著手機彈了一條新消息,鄭總發來的。
「林海,黃海豐扛不住了。他的銀行貸款下周一到期,冷庫和碼頭的抵押物馬上要被處置。我打聽過了,他還欠銀行一百二十萬,碼頭加冷庫的評估價三百四十萬。如果他自己還不上,銀行按評估價六折掛牌。」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三百四十萬的資產,六折就是兩百零四萬。
他把消息念給了陳曉月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要出手了?」
「不用等銀行處置,我直接找他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