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和大頭到碼頭了,你人呢?」
林海鎖好門快步往碼頭方向走,三分鐘後看見了碼頭上兩個黑乎乎的人影。
阿強瘦高個,短寸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背上扛著一個帆布包。
站他旁邊那個壯得像一堵牆的就是大頭,陳大頭,比林海矮半個頭但橫向寬了一圈,圓臉短脖子,兩條胳膊跟普通人大腿差不多粗。
「你倆來挺早。」
阿強打了個哈欠。
「大頭那個傢伙比我到得還早,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船邊上做伏地挺身了。」
大頭嘿嘿笑了一聲。
「睡不著,一聽說撈鮑魚就興奮。哥,真有鮑魚?」
「騙你我請你去鎮上吃三天。走,上船。」
三個人把裝備搬上金海號。林海發動引擎的時候儀錶盤上的時間顯示兩點二十八分。
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金海號緩緩駛離碼頭。
夜裡的碼頭比白天安靜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有系纜樁上的繩子被水流牽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船頭破開黑色的海面,月光從左舷打過來,在船舷外側畫出一條流動的銀線。
阿強蹲在甲板上整理潛水手電的電池,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海面。
「哥,你怎麼知道老虎礁那邊有鮑魚?以前老一輩的漁民都說那邊礁石全是尖角,水流急得要命,沒人敢下去。」
「消息靈通。」
「什麼消息靈通?你前陣子在紅樹林掏黃油蟹也是消息靈通,在漁人灣釣老虎斑也是消息靈通。你那個消息到底從哪來的?」
大頭在旁邊插了一句。
「阿強你管那麼多幹嘛。哥帶我們賺錢就行了,問東問西的。」
「我就好奇問問。」
林海握著舵輪看著前方漆黑的海面,雷達屏幕上的綠色掃描線緩慢轉動著。
「阿強,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今晚你跟我下去,能賺到你在碼頭上扛半個月貨的錢。至於消息從哪來的,以後你跟我干久了自然會明白。」
「跟你干久了?」
「我正在組建自己的捕撈隊。你倆是我第一批想到的人。今晚算試用,幹得好以後長期跟我。」
阿強和大頭對看了一眼。
大頭先開口了。
「哥,你說跟就跟。我在碼頭上給人扛貨一天一百五,累得跟狗似的。你給我翻一倍我就跟你干到死。」
「不止翻一倍。以後跟著我出海,底薪加提成,保底月入過萬。」
大頭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阿強伸手把他嘴捂了一下。
「叫那麼大聲幹嘛,海上就咱們三個你喊給魚聽?」
大頭把他手扒拉開,咧嘴笑。
「過萬就過萬唄,我當然跟。」
林海看了阿強一眼。
「阿強,你呢?」
阿強靠在船舷上想了兩秒。
「哥,我從小跟你玩到大,你什麼人我清楚。你要是三個月前跟我說這話我可能還猶豫一下,畢竟那時候全村都覺得你完了。但這三個月你幹的事,還債買船收碼頭整合漁民,你比白沙村所有人加起來都能折騰。我不跟你跟誰?」
「那就定了。今晚是你們入伙的第一單,干漂亮了。」
金海號保持著穩定的航速向東南方向推進。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在夜間模式下呈現出一種深藍色的全息投影效果,海底地形像一幅三維立體地圖一樣在他視野里緩緩展開。
航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前方的雷達上出現了一片不規則的回波信號。
「到了。前面就是老虎礁。」
阿強和大頭湊到船頭往下看,海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藍黑色光澤,看不到底。
「水下面什麼也看不見,黑漆漆的。」
「看不見是正常的,老虎礁的礁盤在水下七到十二米之間。等下下去了手電一開就全看見了。」
林海把錨拋了下去,金海號在暗礁區域上方穩穩停住。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
距離窗口開啟還有十四分鐘。
「先把裝備穿好。」
三個人在甲板上開始穿戴潛水裝備。
林海給阿強和大頭各分了一支防水手電和一把鮑魚撬刀,又給每人掛了兩個網兜。
「老虎礁的水流比近海急一些,下去之後緊跟著我走,不要亂游。鮑魚附著在礁石表面,看到之後用撬刀從側面插進去一撬就下來了。記住,撬的時候角度要平,不能硬掰,硬掰會把鮑魚殼掰碎,賣不出價。」
大頭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哥放心,我以前跟我爹潛過水撬過海蠣子,手勁不缺。」
「鮑魚比海蠣子值錢一百倍,你給我悠著點力氣。」
阿強在旁邊舉了一下手。
「哥,有個事我得問一下。水下怎麼聯繫?要是遇到情況了怎麼辦?」
「手勢。豎大拇指是沒問題,攥拳頭是有危險準備上浮,手電連閃三下是緊急集合。記住了?」
「記住了。」
「還有一條。水下看到什麼值錢的東西不要激動,不要一個人往深處鑽。我說停就停,我說走就走。」
「明白。」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跳到了零。
【夜間探測窗口已開啟。老虎礁暗礁區域潮汐上涌已開始,鮑魚群正在向礁石淺層移動。預計最佳採集深度:7至9米。水溫22.3度,水流速度0.4節,能見度(手電輔助)約8米。建議宿主立即入水。】
「時間到了,下水。」
林海第一個翻過船舷,身體入水的剎那一片冰涼的感覺從腳底蔓延到全身。
月光只能穿透水面以下一兩米的深度,再往下就是濃稠的墨藍色。
他打開了頭燈和手電,兩束白色的光柱同時刺穿黑暗,在水下照出一個圓錐形的可視範圍。
系統的夜間探測模式在他視野里同步啟動了,一層淡藍色的全息網格疊加在真實視野上面,海底地形的每一塊礁石,每一條裂縫,每一處凹陷都被精確地標註出來。
礁石上附著的鮑魚信號用橙色的小圓點表示,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前方的礁壁上。
身後傳來兩聲撲通的入水聲,阿強和大頭跟著下來了。
三束手電光在水下交匯,照亮了一片大約五米見方的可視區域。
林海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豎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往下游去。
七米深的地方,礁盤的輪廓清晰起來。
灰黑色的礁石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海藻,在手電光下呈現出暗綠色的質感。
再往前遊了兩米,他的手電光束掃到了前方那面近乎垂直的礁壁。
手電光照上去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
整面礁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層又一層凸起的橢圓形硬殼。
每一隻都比成年人的拳頭大一圈。
鮑魚。
數量多到他一眼望不到邊。
身後,阿強游到了他旁邊,手電光也照在了那面礁壁上。
水下看不清表情,但阿強的手電在水裡晃了兩下,然後他伸出了一隻手,五個手指不停地張開合攏。
那意思明擺著:這也太多了。
大頭從另一側繞過來,手電光從側面打在礁壁上,把鮑魚殼的邊緣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水裡轉過頭沖林海豎了一個大拇指,拇指晃了三下,然後指了指自己腰間的撬刀和網兜。
意思是:開干。
林海把手電夾在腋下,抽出了撬刀,刀尖對準了面前最近的一隻鮑魚殼的邊緣。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彈出了一行小字。
【目標鎖定。野生雙頭鮑,極品,估重:580克。】
五百八十克的極品雙頭鮑。
撬刀貼著礁石面平插進去,輕輕一撬。
整隻鮑魚從岩壁上脫落下來,沉甸甸地落進了他張開的網兜里。
殼面在手電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翻過來看肉麵,厚實飽滿的鮑魚肉呈現出象牙白色,邊緣的裙邊完整地展開著,每一片都透著彈性十足的水潤光澤。
第一隻到手。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面密密麻麻的鮑魚牆。
然後沖阿強和大頭舉起了撬刀,手指朝礁壁一指。
三個人同時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