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撬刀同時插進礁壁縫隙的時候,整面岩壁像被撕開了一層殼。
鮑魚脫落的速度比林海預想的還快,每一隻從礁石上撬下來只需要三到五秒,落進網兜的時候沉甸甸的手感讓他的腎上腺素一直在往上躥。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不停地刷新提示。
【捕獲:野生雙頭鮑,優品,420克。】
【捕獲:野生雙頭鮑,極品,510克。】
【捕獲:野生雙頭鮑,優品,395克。】
【捕獲:野生雙頭鮑,極品,620克。】
前十隻全部在四百克以上,極品四隻,優品六隻。
他在水下回頭看了一眼阿強和大頭的進度。
阿強的動作比他想像中利索得多,撬刀插進去的角度很平,幾乎每一隻都是完整脫落,沒有碎殼的。
大頭更猛,那兩條粗胳膊在水裡揮動著撬刀像在切豆腐,一隻手撬一隻手接,網兜里已經裝了七八隻。
三個人沿著礁壁從左往右推進,手電光束在水下交錯掃射,整個場面像是三台機器在同時運轉。
二十分鐘後,林海的第一個網兜裝滿了。
他把滿兜系在腰間的掛鉤上,換了第二個空網兜繼續。
系統面板自動更新了匯總數據。
【當前總捕獲量:林海42隻,阿強27隻,大頭31隻。合計100隻。預估總重量:44.6公斤。已過去時間:23分鐘。窗口剩餘時間:97分鐘。礁壁區域剩餘鮑魚信號:約130隻。】
一百隻了。
速度比他估算的快了三成,主要是阿強和大頭的配合超出預期。
他在水下拍了一下阿強的肩膀,指了指礁壁更遠處的一片區域。
阿強點了點頭,帶著大頭往那邊游去。
林海自己繼續在原來的位置深挖,他注意到礁壁的下半部分有一些更大的個體,殼面顏色更深,附著得更牢固。
撬刀探進去試了一下,吸附力明顯比上面那些強了不少。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從側面平切進去,手腕一翻,撬刀像開罐頭一樣把一隻巨大的鮑魚整個掀了下來。
【捕獲:野生雙頭鮑,極品,710克。該批次目前最大個體。】
七百一十克。
將近一斤半。
這隻鮑魚的殼面直徑超過了十五厘米,翻過來看肉麵的時候,在手電光下那塊鮑魚肉厚到像一塊打磨過的白玉石。
他把這隻大傢伙單獨放進了網兜最裡層,用繩子紮緊了口。
時間在水下過得很快。
四十五分鐘過去,系統面板上的捕獲計數器已經跳到了一百六十隻。
阿強的兩個網兜全滿了,他在水下沖林海打了個手勢,指了指自己的腰間,意思是沒地方裝了。
大頭也差不多,兩個網兜鼓鼓囊囊的,他整個人在水裡的浮力都被拖低了一截。
林海做了一個上浮的手勢。
三束手電光同時朝水面移動,七米的距離用了不到半分鐘。
腦袋冒出水面的那一刻,凌晨的空氣灌進肺里,冰涼又清爽。
月亮已經偏到了西邊很低的位置,但天還沒亮,海面上只有金海號的舷燈發著昏黃的光。
阿強從水裡露出腦袋,一把扯掉面鏡,大口喘氣。
「哥,我手都撬麻了。」
大頭緊跟著浮上來,手裡還攥著撬刀。
「這玩意可真沉,網兜掛在腰上差點把褲子扯掉了。」
「先上船,把貨卸了,換空網兜下去繼續。」
三個人翻身上船,把六個鼓鼓囊囊的網兜全部解下來攤在甲板上。
阿強打開了甲板上的照明燈,燈光打下來的瞬間,甲板上一片亮堂。
整整六兜鮑魚鋪在甲板上堆成了三座小山,每一隻殼面都帶著礁石上特有的灰褐色痕跡,翻過來看肉麵全是水潤飽滿的象牙白色。
大頭蹲下來拿起一隻仔細看了看。
「這真是鮑魚?我以前在市場上見過干鮑片,從來沒見過活的這麼大的。」
「不光大,還是雙頭鮑。你看殼面上這兩個凸起的呼吸孔,一般的鮑魚只有一排,雙頭鮑有兩排。這種品種在野生環境下數量極少,市場上大部分雙頭鮑都是養殖的,像咱們今晚撈的這種純野生的,價格至少翻三倍。」
阿強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蹲到那堆鮑魚旁邊數了數。
「我這邊四十三隻,大頭你多少?」
大頭數了兩遍。
「六十一隻。」
「我這邊五十八隻。」林海把自己的網兜過了一遍,「加起來一百六十二隻。」
「哥,這一百六十二隻鮑魚值多少錢?」
「普通優品按兩百五一隻算,極品按八百起步。這一批裡面極品占了差不多四分之一,四十隻左右。你自己算算。」
阿強掰著手指算了十秒。
「優品一百二十來只,三萬塊。極品四十隻,三萬二。加起來六萬多?」
「保守的算法。實際出貨的時候走高端渠道,優品能賣到三百,極品能到一千。總價在八萬到十萬之間。」
大頭站在那堆鮑魚旁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八萬到十萬。我爹出一輩子海都沒見過一晚上賺這麼多的。」
「今晚還沒結束。」林海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窗口還剩四十三分鐘,下面還有至少六七十隻。換空網兜,再下去一趟。」
阿強和大頭互相看了一眼,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走。」
三個人把空網兜重新系在腰間,戴好面鏡,翻身入水。
第二輪的速度比第一輪更快。
三個人已經摸清了礁壁的地形和鮑魚的分布規律,撬刀插進去的角度越來越精準,脫落的效率越來越高。
林海在水下注意到礁壁最深處的幾個凹陷位置還藏著一些更大的個體,殼面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海藻做偽裝,不仔細看很容易漏過去。
系統標註幫他把每一隻都精確地圈了出來。
【捕獲:野生雙頭鮑,極品,680克。】
【捕獲:野生雙頭鮑,極品,730克。】
七百三十克。
今晚的新紀錄。
他把這隻將近一斤半的巨型鮑魚放進網兜的時候,手指在殼面上感受到了一種異常的粗糙質感。
這隻鮑魚的殼面上有一圈一圈的年輪紋路,紋路細密而清晰,至少有十五到二十層。
每一圈年輪代表一年的生長周期。
這隻鮑魚在這片礁石上至少長了十五年以上。
他把它放進了網兜最深處,和那隻七百一十克的放在一起。
連續撬了二十分鐘之後系統面板彈出了提示。
【窗口倒計時:8分鐘。潮汐變化已開始,深層水溫回升,鮑魚群正在向礁石深層回撤。淺層區域剩餘信號正在快速減少。建議宿主在5分鐘內完成最後一輪採集並準備上浮。】
他在水下沖阿強和大頭連閃了三下手電。
緊急集合。
兩個人從礁壁兩側游過來,手裡各自還攥著最後撬下來的一隻鮑魚。
林海用手指了指水面,豎起拇指。
上去了。
三個人同時上浮。
第二次冒出水面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上已經出現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色。
天快亮了。
大頭第一個爬上船,把網兜往甲板上一扔,人直接躺在了甲板上。
「我胳膊廢了,撬了兩輪手腕子不是自己的了。」
阿強也上來了,摘下面鏡甩了甩頭髮上的水。
「哥,第二輪我撬了多少?好像有三十來只。」
「第二輪加起來六十八隻。」林海翻過船舷站在甲板上,把六個新的網兜跟第一輪的放在了一起,「兩輪一共兩百三十隻。」
「兩百三十隻?」
「兩百三十隻出頭。估總重超過了一百公斤。」
大頭從甲板上半撐起身子。
「一百公斤的鮑魚?這船裝得下嗎?」
「金海號的承重量十二噸,一百公斤連個零頭都不算。」
林海把所有網兜攏了一下,打開了冷藏艙,一兜一兜往裡面放。
冷藏艙的溫度控制在五度,鮑魚放進去之後安安靜靜地疊在一起,殼面上的水珠在冷氣里凝成了細密的霜點。
阿強幫著搬了最後兩兜之後站在冷藏艙旁邊往裡看了一眼。
滿滿當當的鮑魚把艙底鋪了將近兩層。
「哥,你以後要是天天這麼搞,我覺得我可以把碼頭上扛貨的活永遠辭了。」
「不是天天這麼搞。這種窗口不是每天都有,看天看潮看運氣。但只要有窗口,我們就不浪費。」
「那今晚這一趟,我和大頭各拿多少?」
「按之前說好的,總價值的一成。這批鮑魚我按保守的估出個八萬塊,你們各拿八千。幹了不到兩個小時,夠不夠?」
大頭從甲板上跳了起來,困勁全沒了。
「八千?我干兩個月的活。」
阿強也笑了,笑完之後又想起什麼,看著林海。
「哥,你剛才在船上說要組捕撈隊的事,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不認真的話?」
「那待遇呢?」
「底薪每月五千,出海有提成,按捕獲總值算比例。出大貨了另有獎金。裝備我包,保險我買,你們只管出力。」
阿強和大頭同時沉默了兩秒。
大頭先開口。
「哥,你就說我什麼時候辭工吧。」
「不急,回去之後你們先跟家裡說一聲,想好了再來找我簽約。這不是一兩天的事,是長期跟著我乾的。」
「還用想?我現在就想好了。」
「大頭你急什麼,讓阿強也說兩句。」
阿強雙手撐在船舷上看著東邊那抹越來越亮的魚肚白。
「哥,我不用想。從小到大你幹的事情沒有一件讓我後悔跟著。以前你窮的時候我沒嫌棄過你,現在你發了我更沒理由走。」
「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天開始你們倆是林海捕撈隊的正式成員。」
大頭搓著手嘿嘿笑了兩聲。
「捕撈隊是不是得有個隊名?」
「隊名以後再說。先把今晚的貨賣了再談隊名的事。」
林海啟動了引擎,金海號掉頭朝白沙村的方向駛去。
船尾翻起一道白色的浪花,月亮已經徹底沉到了西邊的海平線以下,東邊的天空由魚肚白變成了淺橘色。
他一邊掌舵一邊掏出手機給陳曉月發了一條消息。
「兩百三十隻野生雙頭鮑,總重一百公斤出頭,極品比例超過四分之一。六點之前到碼頭,你幫我約好出貨渠道。」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陳曉月就回了。
「你真的凌晨去潛水了?」
「不光去了,還帶了兩個人。阿強和大頭,我的捕撈隊正式成軍了。」
「你的速度越來越嚇人了。一百公斤鮑魚,按均價算怎麼也有十萬。」
「十萬是底線。極品的走精品渠道能拉到十五萬以上。你今天上午幫我聯繫的那幾家高端餐廳有回信了嗎?」
「有,三家都回了。其中一家在市區的粵菜私房館很有興趣,老闆說只要是純野生的活鮑他全要,價格好商量。」
「好。六點碼頭見。」
手機鎖屏之後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右上角的全新界面。
五十海里範圍的全域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光點遍布了大半個海域,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尚未開發的資源坐標。
有些是魚群信號,有些是貝類聚集區,有些標註著他還從未見過的物種名稱。
金海號在晨光里平穩行駛著,甲板上阿強和大頭已經靠著船舷睡了過去,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撬刀。
船頭的方向上,白沙村碼頭的輪廓在晨霧中慢慢變得清晰。
他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不是陳曉月,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林先生,您好。我是省城海洋水產研究所的陳教授,從省報的報導中了解到您在白沙村近海捕獲了傳說級黃油蟹。我所目前正在進行一項關於華南近海珍稀甲殼類棲息地保護的課題研究。想請問您是否方便本周接受我們團隊的一次實地調研訪問?費用我們全額承擔,同時我們有一項關於『近海漁業資源可持續利用『的合作意向想當面向您說明。」
林海看了兩遍這條消息,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的「合作意向」四個字上。
他把手機遞給了靠在船舷上半睜著眼的阿強。
「阿強,你看看這條消息。」
阿強接過去瞄了一眼,困勁全醒了。
「省城研究所?這幫人找你幹嘛?」
「他們想跟我合作。」
「合作什麼?」
「還不知道。但省級研究所主動找上門的合作意向,肯定不會是讓我幫他們抓兩條魚回去做標本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