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下面那面牆上的鮑魚比我腦袋還大,我活了二十四年沒見過這種陣仗。」
阿強扯掉咬合器喘了兩口氣。
「何止是陣仗,那面牆我手電從左掃到右根本掃不到頭,鮑魚一個貼一個跟瓷磚似的糊滿了。哥,這地方以前真沒人來過?」
「龍脊礁水深十六到二十米,普通漁民的裝備下不來。就算下來了,沒有定位也找不到這面岩壁的準確位置。這批鮑魚在這裡至少長了十幾年沒有人動過。」
「十幾年?」
「你剛才撬的那些殼面上的年輪紋你看見了嗎?密得跟書頁似的,十五到二十圈都有。這種年份的野生雙頭鮑拿到省城的高端渠道去,一隻能賣一千往上。」
大頭抹了把臉上的水。
「一千一隻?我剛才撬了多少只來著?」
「你第一框裝了十八隻。」
「十八隻就是一萬八?」
「你運氣好碰上幾隻極品的,兩萬都打不住。」
大頭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兩盞燈。
「哥,趕緊下去,趁天沒全亮再搞一輪。」
「不急。」林海扶著船舷把第一框的鮑魚倒進了甲板上的大號魚框裡,把空框重新系在腰上,「下面那面牆的面積你們看到了,我估算了一下可採集區域少說有四十米長。按密度算能收的貨還有三四百隻,三個空框不夠用。這一輪下去把兩個框全裝滿,上來之後我再把冷藏艙里最後一個備用框拿出來,第三趟一把清乾淨。」
阿強往水下看了一眼。
「哥,十六米的深度來回跑三趟,體力扛得住?」
「扛不扛得住等撈完再說。你胳膊怎麼樣?」
「撬了一框之後手腕有點發酸,但問題不大。」
「大頭呢?」
「我沒事。就是剛才撬太猛了有兩隻殼碎了一角,那兩隻還能賣嗎?」
「碎了殼的品相打折,價格要降一半。所以我剛才跟你說控制力度,撬刀要平插輕翻,不能用蠻力硬掰。」
「記住了記住了,這回保證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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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去。這一輪目標兩個框全滿,半小時之內搞定。」
三個人重新戴好面鏡咬上呼吸管,翻身入水。
第二輪下潛的速度比第一輪快了不少,路線熟悉了之後直接朝岩壁方向游去。
十六米深的岩壁上那些鮑魚依然整齊排列著,第一輪撬走的區域留下一排排淺色的附著痕跡,和旁邊滿滿當當的鮑魚群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海這一輪沒有再從左往右平推,他朝岩壁的下半段游去。
下半段的深度在十八到二十米之間,水壓更大但鮑魚的個頭也更大。
V2.0的夜間掃描顯示這一片區域的極品密度比上面那層高了一截,原因是深層的水溫和鹽度更加恆定,鮑魚的生長條件更優。
撬刀插進第一隻的殼緣,手腕一翻,整隻鮑魚脫落。
【捕獲確認。野生雙頭鮑,極品,估重:920克。】
九百二十克。
第二隻,八百六十克,極品。
第三隻,七百九十克,優品。
第四隻,九百五十克,極品。
林海的撬刀在岩壁上穩定地推進,每一刀的角度和力度幾乎完全一致。
兩世趕海經驗在這種高強度連續作業中的優勢體現得淋漓盡致。
阿強在他右側的岩壁上同步工作,動作利索但速度大概是林海的一半。
每當林海撬下兩隻的時間裡阿強能完成一隻,差距主要在角度判斷上。
阿強每一隻都要試探兩三下才能找到最佳的刀入點,林海是手到刀落不帶猶豫的。
大頭在左側那面岩壁上單獨開了一條線。
他的力氣大彌補了一部分技術短板,撬刀下去的力道足夠把吸附力最強的大個體也一次性掀下來。
只是偶爾角度偏了,殼緣會崩掉一小塊碎片。
十分鐘過去,林海的第二個框已經裝了一半。
系統面板自動刷新了匯總。
【第二輪捕獲進度:林海38隻,阿強17隻,大頭22隻。合計77隻。第二輪已過去時間:12分鐘。】
十二分鐘七十七隻,速度比第一輪提升了三成。
三個人都進入了狀態,撬刀在岩壁上的節奏越來越快,脫落的鮑魚一隻接一隻地落進魚框。
林海一邊撬一邊注意著阿強和大頭的狀態。
阿強的呼吸頻率在加快,氣泡吐出的間隔從三秒縮短到了兩秒。
這是體力消耗加大的信號。
他在水下拍了一下阿強的肩膀,指了指上方,意思是差不多就準備收了。
阿強搖了搖頭,豎了個大拇指,繼續撬。
大頭那邊更不用說,兩條胳膊在水裡揮動得跟風車似的,框裡的鮑魚已經堆成了小山。
又過了十分鐘。
林海的第二個框徹底裝滿了,沉甸甸地墜在腰間的繫繩上。
阿強的框也滿了大半,他把最後一隻撬下來的鮑魚塞進了框裡的縫隙,回頭沖林海做了個手勢。
滿了。
大頭的框也差不多了,他把最後三隻鮑魚硬塞了進去,框沿都快被撐變形了。
林海做了上浮的手勢。
三束手電光同時朝水面移動。
腦袋冒出水面的時候東邊的天空已經亮了大半,橘紅色的晨光鋪在海面上,把金海號的船身鍍了一層暖色。
大頭第一個爬上船,把滿框的鮑魚往甲板上一擱,整個人攤在了一堆纜繩上面。
「我手指頭不是我的了,撬刀握了半個小時整隻手都在抖。」
阿強翻上甲板坐在船舷上大口呼吸。
「哥,這一輪我撬了多少?」
「阿強二十三隻,大頭三十一隻。加上我的五十六隻,這一輪一百一十隻。」
「五十六隻?」阿強愣了一下,「你比我跟大頭加起來還多?」
「活干多了手就熟了。把框倒進大框裡騰位置,下面還有最後一趟。」
大頭從纜繩上撐起身子。
「還下去?我兩條胳膊已經不聽使喚了。」
「最後一趟。大頭你如果撐不住就在船上等著,我和阿強下去。」
「撐不住?誰說我撐不住了?」大頭站了起來,晃了晃兩隻胳膊,「我就是嘴上叫叫。開鋅片還有嗎?來一片,補補力。」
林海從包里翻出一板補鋅片扔給他。
「吃了歇三分鐘,準備最後一輪。」
在等待的間隙里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匯總數據。
【龍脊礁兩輪捕獲總計:林海108隻,阿強42隻,大頭57隻。合計207隻。預估總重量:146.8公斤。岩壁區域剩餘可採集目標:約180隻。當前窗口剩餘時間:68分鐘。建議宿主在窗口關閉前完成最終採集。】
還剩一百八十隻,六十八分鐘。
他不打算全撈完。
上一次在老虎礁他就有意識地留了底,沒把整片礁盤撬空。
鮑魚是慢生長物種,一隻十五年份的個體撬走之後至少要十年才能恢復。
他可以吃這片海,但不能吃絕。
「最後一趟每人控制在四十隻以內,不多撬。」
阿強和大頭都看著他。
「下面還有一百多隻你不要了?」
「留種。龍脊礁是我的長期漁場,撬光了明年吃什麼?留一半在下面,明年這個時候再來收一茬。」
阿強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哥考慮得比我遠。」
大頭嚼著補鋅片嘟囔了一句。
「留種就留種,反正今晚賺的已經夠我爹看病加翻新房了。」
「得嘞。」
三個人最後一次翻身入水。
第三輪的節奏比前兩輪慢了不少,主要是體力消耗到了臨界點。
林海的手腕也開始發酸了,但撬刀入壁的角度依然穩得像機器。
五分鐘撬了十二隻。
十分鐘二十五隻。
十五分鐘之後三個人累計達到了一百二十隻,林海在水下伸出手掌做了個停的手勢。
夠了。
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那面仍然密密麻麻的鮑魚牆。
手電光照上去的時候那些碩大的殼面在光束里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面掛滿了銅盾的城牆。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畫面,然後朝水面游去。
冒出水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從東邊的海平線上露出了小半個臉,金色的陽光直射過來打在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大頭浮上來的時候吐出咬合器喊了一嗓子。
「哥,最後這框裡我塞了多少來著?」
「你別管塞了多少,先上船,把框拖上來再數。」
阿強最後一個翻上甲板。
三個人把最後一框鮑魚拖上來的時候,阿強看著甲板上滿滿當當的五個大號魚框吞了口口水。
「哥,五個框全滿了,我感覺加起來有好幾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