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
這兩個字發出去之後,高總那邊秒回了一條語音。
林海點開聽了一遍,高總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林先生,那位京城藏家是我們錦和軒的VVIP客戶,姓沈,做古董收藏的,每年光在我這裡吃飯就花兩百萬以上。他對極致食材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收藏欲,上次你那批黃油蟹他沒趕上,念叨了半個月。你要是真有超過一公斤的單體野生鮑魚,五千塊一隻他眼都不會眨。」
林海回了條文字:「一公斤的沒有,九百五十克的有一隻,九百二十克的有兩隻。算不算夠格?」
高總的回覆快得像條件反射:「夠,絕對夠。沈先生要的不是死板的一公斤門檻,他要的是年份和品質。十五年以上的野生雙頭鮑,九百克往上的,整個華南市場一年出不了十隻。你一次拿三隻出來,他會瘋的。」
「那就給他留著,十點見面的時候一起談。」
「好,我現在就給沈先生打電話。」
林海鎖了手機,把金海號上剩餘的鮑魚分了兩撥。三隻九百克以上的極品單獨放進保溫箱鎖好,剩下的按品質分級裝進了五個大號魚框。
阿強和大頭走了之後他一個人在碼頭上忙了半個小時,把兩百斤優品裝上了租來的冷藏廂貨。
七點十分,陳曉月的車停在了碼頭入口。
她下車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包子和兩杯豆漿。
「先吃口東西再走,你一宿沒睡臉色都發灰了。」
「灰什麼灰,精神得很。」
林海接過包子咬了一口,含混著說:「你幫我聯繫的那兩家高端餐廳報價回了沒?」
「回了一家,市區的粵滿樓,老闆姓吳。他說野生雙頭鮑只要品質過關,極品按一千二收,優品按四百。另一家還沒回,估計得上班之後才能看消息。」
「一千二比錦和軒給的一千五低了三百,但他要是量大就給他。」
「他說一次能吃五十隻左右,每周穩定供貨。」
「每周五十隻極品?他是開餐廳還是開鮑魚博物館?」
陳曉月喝了口豆漿:「粵滿樓在省城有三家分店,加上私宴包間,一周消耗五十隻不算多。關鍵是他願意簽月度框架協議,每月預付十五萬,月底多退少補。」
「簽。預付款的協議優先簽,現金流比單價重要。錦和軒給一千五但不預付,粵滿樓給一千二但預付十五萬,兩個渠道一起走。」
「你打算今天在市場上零售多少?」
「兩百斤優品全部零售。雙頭鮑散賣按只算,小的三百,大的四百五。兩百斤大概兩百四十隻左右,一個上午全部清掉。」
陳曉月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一個上午能清兩百四十隻?鎮上這個市場一天的客流量有限,鮑魚又不是白菜。」
「白菜沒人排隊,鮑魚有人排隊。你等著看。」
七點半,冷藏廂貨停在了鎮上海鮮批發市場的臨時攤位前。
林海把兩百斤鮑魚分裝在三個鋪了碎冰的展示箱裡擺上了台面,每個箱子上面放了一張手寫的價目牌:白沙村野生雙頭鮑,限量零售,三百至四百五十元一隻,售完即止。
陳曉月在旁邊幫忙碼了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省報報導品質認證,錦和軒獨家合作品種,純野生深海貨源。
早市剛開門,人流還稀稀拉拉的。
最先注意到攤位的是隔壁賣基圍蝦的老攤販,探過頭來瞄了一眼展示箱,臉上的表情變了。
「老弟,你這是雙頭鮑?真的假的?」
「假的我敢擺出來?你過來摸摸殼面。」
老攤販伸手拿起一隻翻了翻,又湊近聞了一下:「這個頭,這個肉,活的?」
「剛從海底撈上來不到四個小時,你看腹足還在收縮。」
老攤販把鮑魚放回去的時候手按在上面多停了兩秒,那隻鮑魚的腹足慢慢吸住了他的掌心。
「還真是活的,吸力這麼大。老弟你賣多少一隻?」
「大的四百五,小的三百。」
「比市場上的養殖鮑貴了四五倍。」
「養殖鮑能跟我這個比?你幹這行這麼多年應該認得出來,殼面上的年輪紋看見了嗎?十幾圈,純野生十幾年的個體。養殖場裡最多養兩年就出貨了,殼面光得跟塑料片似的。」
老攤販沒再說話,但站在那裡沒走。
第一個真正的顧客是一對穿著考究的中年夫妻,女的提著一個名牌手袋,男的戴著金絲眼鏡。
金絲眼鏡彎下腰看了看展示箱裡的鮑魚,指了指最大的那幾隻。
「這個多少錢?」
「四百五一隻,純野生雙頭鮑,年份十年以上。」
「怎麼證明是野生的?」
林海從台面下面抽出一疊複印件遞過去:「省級海洋水產研究所的水質檢測報告,錦和軒米其林主廚的品質鑑定評語,還有省報的專題報導連結,你掃碼就能看。」
金絲眼鏡掃了碼看了二十秒,抬起頭:「給我四隻。」
「一千八,掃碼付。」
到帳提示響了。
提著名牌手袋的女人說了句:「再給我拿兩隻小的,回去煲湯。」
「小的三百一隻,兩隻六百。」
又一聲到帳提示。
第一單兩千四百塊,不到三分鐘。
這對夫妻還沒走出三步遠,後面已經圍上來了五六個人。
一個胖大姐擠到台前:「鮑魚還有多少只?」
「兩百三十多隻,先到先得。」
「給我六隻大的,我下午請客。」
「六隻兩千七。」
胖大姐掏手機掃了碼,一邊等到帳一邊扭頭沖後面的人喊:「這鮑魚絕對是好東西,你們看這個肉多厚,跟外面賣的完全不一樣。」
這一嗓子比任何GG都管用。
後面的人流被她這句話吸了過來,五分鐘之內攤位前面圍了十幾個人。
陳曉月站在攤位側面幫忙維持秩序,一邊引導付款一邊解答各種問題。
「是純野生的,殼面上有年輪紋的都是五年以上的個體,這種品質在超市里買不到。」
「活的活的,你看腹足還在動。」
「不還價,這個價格已經是零售最低了,錦和軒收我的價比這還高。」
到八點半的時候攤位前的隊伍已經排到了過道對面。
林海一邊收錢一邊往展示箱裡補貨,三個箱子輪著來,補一箱空一箱,速度越來越快。
隔壁幾個攤位的老闆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站在自己的攤子後面看著林海這邊的陣仗,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賣基圍蝦的老攤販嘟囔了一句:「我在這個市場賣了八年蝦,從來沒見過賣鮑魚的攤子排過這種隊。」
九點的時候陳曉月走到林海旁邊低聲說了句:「我剛數了一下,賣出去一百六十隻了。」
「還剩多少?」
「七十來只。」
「十點之前清完。」
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在這個市場上出了一百六十隻鮑魚,進帳超過六萬了。加上後面七十隻,光零售就有八萬多。」
「八萬多是零售端,錦和軒的五十隻極品按一千五算是七萬五,粵滿樓的五十隻極品按一千二算是六萬。京城沈先生那三隻頂級的按五千算是一萬五。四個渠道加在一起,這一批鮑魚能做到二十四萬上下。」
「二十四萬。你凌晨出門到現在不到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二十四萬,平均一小時三萬四。曉月,你覺得這個效率怎麼樣?」
「我覺得你不像在賣鮑魚,像在印鈔票。」
九點四十分,最後十二隻鮑魚被一個穿廚師服的年輕人一次性全包了。他說是旁邊那條街上一家海鮮酒樓的幫廚,老闆讓他過來掃貨。
「老闆說有多少要多少,下次還有貨提前給我們留。」
林海接過掃碼手機等到帳提示響完,把號碼存了下來。
展示箱空了。
兩百四十隻鮑魚,兩個半小時,全部清空。
零售端進帳八萬三千六百塊。
陳曉月幫他把空展示箱搬上廂貨的時候,有個穿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從市場門口快步走了過來。
走到攤位跟前停下,看著空空的展示箱,臉上的表情像是趕了一百里路結果門關了。
「鮑魚呢?賣完了?」
林海回頭看了他一眼。
白色廚師服的胸口繡著幾個字:錦悅大酒店,行政總廚,趙宏遠。
「趙師傅?」
「你認識我?」
「錦悅大酒店的行政總廚,省城餐飲圈裡做鮑魚最出名的三把刀之一。你來這個鎮上的小市場買鮑魚?」
趙宏遠盯著他:「你就是白沙村那個林海?」
「我是林海。」
趙宏遠走到空展示箱前面,低頭看了看箱底殘留的碎冰和幾片鮑魚殼碎屑,伸手揀起一片殼碎仔細看了兩秒。
「年輪紋十五圈以上,壁厚均勻,鈣化層沒有養殖鮑的特徵。這是純野生的。」
「來晚了,零售的全賣完了。」
趙宏遠把殼碎放回箱底,抬起頭看著林海,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小林,你手上還有沒有沒出的貨?我開什麼條件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