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讓阿強通知那三個人到碼頭來,我當面聊。」
陳曉月看著他把空啤酒瓶往桌上一排:「你挑人有什麼標準?」
「三條。第一會游泳,水性差的不要。第二能吃苦,怕累的不要。第三嘴巴嚴,碎嘴的不要。」
「就這三條?」
「夠了。剩下的我帶著干就行。」
第二天下午三點,白沙村碼頭。
林海到的時候阿強和大頭已經在了,身後站著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緊張。
阿強走過來低聲說了句:「哥,來了五個,我按你說的先篩了兩個,剩下這三個你看看。」
「為什麼篩掉兩個?」
「一個是趙德彪他表弟家的親戚,來之前先問有沒有底薪不出海能不能拿錢。另一個問能不能帶他女朋友一起上船。」
「篩得好。」
林海走到三個年輕人面前站定,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最左邊那個黑瘦精幹,短寸頭,手臂上曬出了明顯的農耕線。中間那個個子最高,一米八出頭,肩膀寬但有點駝背。最右邊那個最壯實,跟大頭有得一拼,小腿上全是腱子肉。
「報名字。」
黑瘦的先開口:「李小軍,二十三。」
高個子接上:「劉阿海,二十二。」
壯實的最後:「陳志遠,二十四。」
「誰會潛水?」
三個人同時舉了手。
林海看了阿強一眼,阿強點了點頭:「三個都在海邊長大的,水性我提前問過了。李小軍以前跟他叔在東灣村潛過,劉阿海去年考了個民間潛水證,陳志遠在碼頭上做過兩年水下清理的活。」
「潛過最深多少米?」
李小軍:「十二米。」
劉阿海:「十五米,有裝備的情況下。」
陳志遠:「十米左右,大部分是碼頭下面清理船底。」
林海走到陳志遠面前:「你在水下作業的時候遇到過緊急情況嗎?」
陳志遠想了兩秒:「有一次在碼頭下面清理纜繩的時候被海草纏住了腳,差點上不來。」
「怎麼解決的?」
「自己用刀割的,割了大概一分鐘。」
「慌了沒有?」
「剛纏住的時候慌了兩秒,後來就不慌了。慌也沒用,先解決問題。」
林海沒再問他,轉到劉阿海面前。「你考潛水證是為了什麼?」
劉阿海撓了一下頭:「去年想去三亞當潛水教練,結果三亞那邊說要有工作經驗才收人,我沒經驗就沒去成。」
「去三亞當教練一個月多少錢?」
「聽說底薪三千加提成,旺季能到五六千。」
「跟我干保底五千加提成,旺季月入過萬。你還想去三亞嗎?」
劉阿海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去了。」
林海走到李小軍面前。「你跟你叔潛水的時候主要幹什麼?」
「撈海參和海螺,偶爾也撬一些貝類。我叔教過我怎麼用撬刀,角度和力度的講究我都知道。」
「你叔現在還在幹這行嗎?」
「不幹了,腰不好,去年上岸了。」
「他知道你來報名嗎?」
「知道。他說如果是跟林哥干,就讓我來。」
林海退後兩步,把三個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阿強湊過來小聲問:「哥,怎麼樣?」
「三個都要。」
阿強愣了一下:「全要?你不是說要一個一個篩的嗎?」
「篩過了。李小軍有實操經驗,劉阿海有潛水資質,陳志遠在水下遇到過緊急情況而且能自己處理。三個人分別補了技術經驗和應急能力三個短板,正好湊齊。」
他轉向三個年輕人,聲音抬高了半檔。
「從今天開始你們三個是白沙村捕撈隊的正式成員。加上阿強大頭和我,一共六個人。」
李小軍第一個反應過來:「林哥,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人嗎?」
陳志遠搓了搓手:「那待遇呢?阿強哥說保底月薪加提成,具體怎麼算?」
「底薪五千,每次出海按捕獲總值算提成,比例跟阿強大頭一樣,一人一成。裝備我統一採購,防水手電潛水面鏡撬刀手套網兜全套配齊。保險我買,人身意外險和職業傷害險都有。」
劉阿海咽了口口水:「五千底薪加一成提成?林哥,我以前在碼頭幫人修船一個月才兩千八。」
「以前是以前,跟了我就別拿以前的標準衡量。但醜話說前面,我給得多要求也高。三條規矩你們聽好了。」
三個人站直了。
「第一,出海聽指揮。我說下就下我說停就停,水下的任何行動以我的手勢為準,不許擅自脫離隊伍。第二,嘴巴閉緊。我們在哪裡作業撈了什麼東西值多少錢,出了這個碼頭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誰說了誰走人,沒有第二次機會。第三,出了問題先報告。水下遇到任何異常情況不許逞英雄,手電閃三下緊急集合,所有人一起上浮。命比鮑魚值錢,聽明白了沒有?」
三個人異口同聲:「明白了。」
大頭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哥你這套規矩說得跟部隊條令似的。」
「部隊條令是拿命換來的經驗,我這三條也是。十幾米深的水裡出了事就是幾秒鐘的事情,沒有規矩早晚出事。」
他從碼頭旁邊的棚屋裡拖出了一個大號的防水行李箱,拉鏈一拉,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套全新的潛水裝備。
潛水面鏡三副,矽膠咬合呼吸管三根,防水手電六支,備用電池兩盒,鮑魚撬刀三把,不鏽鋼網兜九個,防水腕錶三塊,收納背包三個。
每一套上面貼著標籤,分別寫著李小軍劉阿海陳志遠。
李小軍蹲下來拿起那塊防水腕錶翻了翻:「林哥,這裝備是提前給我們準備好的?你不是今天才面試的嗎?」
阿強在旁邊接了話:「你別問了,哥做事向來先備好東西再說。你以為那天晚上他凌晨兩點半叫我出海是臨時起意?他十點鐘就把三套潛水裝備全檢查好了。」
林海把三套裝備分給三個人。「回去試穿一下面鏡和咬合器,不合適的明天來找我換。裝備是你們的工具也是你們的保命傢伙,每次出海之前自己檢查一遍。手電沒電了自己換電池,撬刀鈍了自己磨。」
陳志遠把整套裝備背在背上掂了掂分量,搓了搓手。「林哥,我什麼時候能出第一次海?」
「急什麼?先訓練。明天上午八點碼頭集合,我帶你們三個在近海淺水區做一次適應性潛水。水下通訊手勢不熟練的不許下深水。」
「我會手勢,潛水證上教過。」劉阿海舉了一下手。
「你那個是民間考試教的通用手勢,我的隊伍用的是我自己定的一套。豎大拇指是安全,攥拳頭是危險準備上浮,手電連閃三下是緊急集合。還有五個新增的手勢我明天現場教你們,不背熟了不許下十米以下。」
阿強拍了一下大頭的肩膀:「看到沒,哥現在說話跟開公司似的。」
大頭嘴裡嚼著一塊牛肉乾含含糊糊地說:「早就像了,從那天晚上給我們發紅包的時候就像了。」
六個人站在碼頭上,晚霞把海面染成了一大片橘紅色。
林海站在最前面,背對著海面看了他們一圈。
「今天人到齊了,六個人一條船,白沙村捕撈隊正式成軍。以後你們跟著我出海,賺的錢比你們在岸上打一年工還多。但我也跟你們把話說死,跟我乾的人只有一個出路就是往上走。誰掉隊誰走人,誰偷懶誰走人,誰在外面亂嚼舌根子壞了我的名聲,我讓他在這個行業里再也混不下去。」
五個人誰都沒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一股勁在燒。
林海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下。
阿強第一個把手疊上去。
大頭第二個。
李小軍劉阿海陳志遠三個新人先後把手摞了上來。
「明天八點,碼頭見。」
六隻手同時往下一拍,散了。
林海把棚屋的門鎖好,掏出手機給陳曉月發了條消息。
「六人成軍。」
三秒後陳曉月回了一個字。
「穩。」
他正要鎖屏,系統面板在腦海里閃了一下。不是坐標提示,是一條任務通知。
林海看完這條提示沒說什麼,把手機揣進兜里朝家走去。
走到半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不是陳曉月,是一個座機號碼。
他接起來,對方開口就是一句:「請問是白沙村的林海林先生嗎?我是濱海市漁業協會秘書處的小王,何會長讓我跟您聯繫一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