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速前進！」
三台引擎在同一秒內從預熱切換到滿功率輸出。
金海號的船體往前一躥，螺旋槳攪起的白色浪花在船尾炸開。
左翼的海鷹號和右翼的順風六號同時加速，三條船拖著那面巨大的千米拖網向前推進，像三頭拉著一張天羅地網的猛獸。
阿強死死抓住駕駛室的扶手，腳底板傳來引擎全力輸出的劇烈震動。
「哥，航速多少？」
「九節，穩住。」
林海一隻手握舵輪一隻手握對講機，眼睛盯著系統面板上那片正在與拖網重疊的暖色信號。
魚群的密度在拖網掃過的區域裡急速升高，無數的光點像被一張大手從海面下往網裡推一樣湧入。
「海鷹號，左翼間距報告。」
陳大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風聲和引擎的轟鳴。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左翼間距兩百八十米，正在向你靠攏。」
「別靠了，保持兩百八十，兩翼間距過窄網口會縮小。龍哥，右翼報告。」
吳大龍的聲音壓著引擎噪音喊了過來。
「右翼間距三百一十米，我剛才避了一下浪偏了點。正在往回修。」
「兩分鐘之內修回三百米以內，龍哥你速度提半節，方向左偏兩度。」
「收到。」
三條船拖著千米拖網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形的航跡，拖網的上緣浮標在黑色的海面上拉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白線，像一道巨大的圍欄正在水下合攏。
系統面板上的實時數據在瘋狂跳動。
【拖網截面魚群密度：極高。已進入網內魚群預估重量：22000斤，持續增加中。魚群移動方向：東北偏北，與船隊推進方向夾角約35度。建議宿主調整船隊航向至東北偏北方向以增大截獲面積。】
「所有船注意，航向調整。以金海號為準，右轉十五度，新航向東北偏北。」
金海號的船頭緩緩偏轉，海鷹號和順風六號跟著調整。
三條船在海面上畫了一個弧度不大的彎，拖網的截面角度隨之改變，正面迎上了魚群的主體移動方向。
這一轉的效果在系統面板上立竿見影。
進入網內的魚群重量數字開始以每秒上千斤的速度跳漲。
三萬斤。
四萬斤。
五萬斤。
阿強盯著林海的表情，看見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哥，怎麼了？」
「魚群進網的速度太快了，拖網的承載重量正在逼近臨界值。網體在水下的形變量在增大，如果不控制進網速度的話中段鎖扣的受力會提前達到極限。」
「那怎麼辦？減速？」
「不能減速，減了速魚群就從網口跑了。得換個辦法。」
林海拿起對講機。
「海鷹號和順風六號注意，兩翼間距縮小到兩百米。重複，間距縮小到兩百米。」
陳大柱的聲音立刻傳回來：
「縮到兩百米？網口會變小的。」
「我要的就是網口變小。魚群進網的速度太快了，拖網的負荷在急速上升。縮小網口可以控制單位時間內的進網量，給網體減壓。」
吳大龍也開口了。
「小海，縮小網口之後漏掉的魚群怎麼辦？」
「漏掉的顧不上了。龍哥，網裡現在已經有五萬多斤了。再往裡灌的話拖網中段的受力會超標，到時候網從中間撕了一條魚都撈不上來。」
「五萬斤？你說網裡已經有五萬斤了？」
「而且還在增加。兩翼立刻向內收縮，間距兩百米，快。」
海鷹號和順風六號開始向金海號方向靠攏，三條船的間距從三百米迅速縮小到兩百五十米，兩百二十米。
拖網的網口隨之收窄，水下那面巨大的網牆兩側向內彎折，形成了一個更窄但更深的口袋形狀。
進網速度果然降了下來。
但與此同時，網內已經捕獲的魚群開始劇烈掙扎。
林海第一個感覺到了。
金海號的船尾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向後拽了一下，整條船的航速從九節一瞬間掉到了七節。
引擎的轉速沒變，但船速在降。
拖網裡數萬斤馬鮫魚的集體掙扎產生了巨大的水阻力，就像在船尾掛了一個幾十噸重的鐵錨。
「哥，船速在降。」阿強扶著門框，腳底板感覺到了金海號的船體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引擎功率已經拉滿了，速度再掉下去的話拖網的前進動力不夠，網體會開始下沉。」
對講機里陳大柱的聲音響了，帶著明顯的緊張。
「小海，海鷹號這邊絞機鋼絲繩開始發出響聲了。拖網的張力在增大，我的絞機正在被往後拽。」
「陳叔，絞機的制動閘鎖上，只要鋼絲繩不打滑就沒事。大頭，你在絞機旁邊幫陳叔盯著鋼絲繩的捲筒，有打滑的跡象立刻喊。」
大頭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喘著粗氣。
「哥，我盯著呢。鋼絲繩繃得跟琴弦似的，手放上去都能感覺到在震。」
「別用手摸，萬一斷了能把你手指頭切下來。用眼睛看。」
「知道了知道了。」
吳大龍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小海，順風六號這邊情況也差不多。右翼拖網的張力很大，我的船頭被拖網拽得往左偏了五度，我在修正。」
「龍哥，你別硬修，偏五度沒事。現在最重要的是三條船保持同速前進，方向小幅偏差可以容忍，速度差不能有。你的船速多少？」
「七點五節。」
「海鷹號呢？」
「七節。」陳大柱答。
「金海號七節。三條船速度基本一致，很好。保持這個狀態，不要加速也不要減速。」
系統面板上的網內重量數字繼續跳動。
六萬斤。
六萬五千斤。
七萬斤。
拖網裡的馬鮫魚群已經積累到了一個恐怖的重量。
七萬斤的魚在一張網裡集體掙扎翻滾，產生的水下動力學效應遠比數字本身更可怕。
林海能感覺到金海號的船身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橫向晃動，不是海浪造成的，是拖網裡的魚群在某個方向集中衝擊網壁時傳導到船體上的反作用力。
船身猛烈地向左傾了一下。
阿強一個踉蹌撞在了駕駛室的側壁上。
「哥，船怎麼了？」
「網裡的魚群在往左邊沖。幾萬斤魚同時往一個方向游的時候會產生水流衝擊，拖網把這個力傳到了船上。」
「會翻嗎？」
「不會。金海號的吃水線設計能承受八級橫浪，這點側向力不至於翻船。但甲板上的東西你檢查一下有沒有滑動的，綁好了。」
阿強衝出駕駛室在甲板上快速檢查了一圈，把兩個沒有固定的空魚框用纜繩綁在了舷側的欄杆上。
船身又晃了一下，這次是向右。
對講機里傳來大頭的聲音，語氣明顯比剛才急了很多。
「哥，海鷹號這邊絞機上的鋼絲繩在跳，一截一截地跳。陳叔說這是拖網受力不均勻的信號，絞機的制動閘在嘎嘎響。」
「鋼絲繩跳是正常的，魚群衝擊的力不是勻速的，時大時小。制動閘只要不松就沒事。陳叔你聽見了嗎？」
陳大柱的聲音沉穩了一些。
「聽見了，制動閘我加了一道備用插銷，不會松。但小海你得告訴我，還拖多久？」
「再拖五分鐘。五分鐘之後開始收網。」
「五分鐘？我這邊絞機已經在極限邊緣了。」
「我知道，所以只有五分鐘。」
林海看著系統面板上的數據。
網內重量：七萬八千斤。
魚群剩餘密度：中等偏高。
當前拖網整體應力：百分之八十七。
鎖扣承載狀態：百分之七十九。
還有餘量，但不多了。
他給自己設了一個死線：網內重量到八萬斤，或者鎖扣承載到百分之九十，先到哪個條件就收網。
三條船繼續拖行。
每一秒鐘船身都在晃動，每一秒鐘拖網的張力都在跳動，每一秒鐘系統面板上的重量數字都在往上爬。
八萬一千斤。
鎖扣承載：百分之八十八。
「所有船注意。準備收網。」
陳大柱和吳大龍同時回了一個字。
「好。」
林海深吸了一口海面上的鹹濕空氣，把對講機舉到嘴邊。
「三，二，一，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