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拿起望遠鏡朝東北方向看了三秒，放了下來。
「兩條拖網漁船，船號是東灣村的。應該是看到咱們這邊的動靜過來探情況的。」
阿強探頭往外看了一眼：「要緊嗎？」
「不要緊，魚已經在咱們網裡了。他們就算現在下網也撈不到什麼，魚群主體已經被咱們截了大半，剩下的散群密度不夠拖網作業的。」
對講機里吳大龍的聲音傳了過來：「小海，那兩條船減速了，在一海里外停了。看樣子是在用聲吶掃，估計是聽到了這邊的引擎聲想過來看看。」
「讓他們看。龍哥，咱們抓緊時間裝箱分揀，趁魚的鮮度在最佳狀態趕緊返航。」
「收到。」
林海從駕駛室里走出來，踩上了滿甲板的馬鮫魚。
腳底板接觸到魚身的瞬間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欄杆穩住了身子。
整個金海號的甲板從船頭到船尾鋪滿了銀色的馬鮫魚，每一條都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銀白色的魚鱗在晨光下一片一片地反射著光，把整條船照得亮閃閃的。
魚身上的淡藍色縱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馬鮫魚特有的流線型體態修長漂亮，尾鰭微微翹起還在拍動。
阿強蹲在魚堆里徒手分揀，兩隻手臂沾滿了魚的黏液，滿臉都是笑。
「哥，你看這個頭，每一條都在一斤半以上，大的有三四斤。這批貨拿到市場上去，那幫魚販子得瘋。」
「先別樂了，幹活。極品的挑出來單獨裝箱走高端渠道，普品的按大小分兩個規格裝。動作快，魚離水時間越短鮮度越好，每多耽擱一分鐘就少賣一毛錢。」
「知道了哥。」
林海拿起對講機切到全頻道。
「所有船注意。現在開始分揀裝箱作業，三條船同時進行。極品規格的馬鮫魚單獨用碎冰覆蓋放進保溫箱，普品的按大中兩個規格分裝進魚艙。每條船安排一個人專門鏟碎冰保持艙溫，魚體溫度必須控制在零度到兩度之間。」
陳大柱在海鷹號上應了一聲：「小海，碎冰夠不夠？我這邊出港的時候裝了兩百斤碎冰，六萬多斤魚這點冰怕是不夠用。」
「夠的，三條船的碎冰加起來有六百斤。分揀完的魚裝進魚艙之後艙溫本身就低，碎冰只需要覆蓋最上面一層。重點是保溫箱裡的極品魚要厚鋪，每條魚之間用冰隔開不能壓在一起。」
「明白了。」
大頭在海鷹號的甲板上一邊鏟魚一邊喊：「哥，我剛才數了一下海鷹號這邊的極品比例，大概每十條裡面能挑出一到兩條特別漂亮的。這種銀白色帶金屬光澤的馬鮫魚我以前在市場上見過，一條賣二十多塊錢。」
「二十多塊是菜市場零售的價格。極品馬鮫魚走酒店渠道，一斤能賣十五到十八塊。一條三斤的極品馬鮫魚進酒店廚房出來就是一盤定價兩百塊的菜。」
大頭鏟魚的手停了一秒：「一條魚從十五塊賣到兩百塊？」
「所以我為什麼要分極品和普品？普品走批發市場八塊五一斤賺走量的錢，極品走酒店渠道十五塊以上一斤賺品質的錢。同一網魚，分兩條路賣，總利潤比全部走批發多出百分之三十以上。」
陳志遠在海鷹號上插了一嘴：「林哥，那種帶金屬光澤的極品怎麼判斷？有的魚看著差不多我分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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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三個地方。第一看魚鱗的完整度，極品的鱗片不能有脫落。第二看魚眼，極品的魚眼是透亮的不渾濁。第三看魚身的彈性，用手指按一下魚腹，按下去馬上彈回來的是極品，按下去有坑回彈慢的是普品。」
「我記住了。」
三條船上九個人同時開工，甲板上到處是彎腰分揀的身影。
銀色的馬鮫魚一條一條被從魚堆里挑出來按等級分裝，保溫箱和魚艙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
四十分鐘之後，分揀基本完成。
林海站在金海號的船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更新的最終數據。
【本次作業漁獲最終統計完成。極品馬鮫魚：10920斤。優品馬鮫魚：30816斤。普通馬鮫魚：22464斤。極品均價：15元/斤。優品均價：10元/斤。普通均價：7元/斤。總估值：572160元。修正後總價值：約57萬元。】
五十七萬。
比之前的初估值還多了兩萬多，因為極品的占比比系統預估的要高。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抬了起來。
「所有人注意，最終數據出來了。這一網總價值五十七萬。」
對講機里安靜了一秒，然後大頭的聲音炸了出來。
「五十七萬啊哥。」
李小軍和劉阿海在順風六號上同時喊了一聲好。
陳志遠在海鷹號的甲板上一屁股坐在魚堆里，兩隻手拍著大腿。
陳大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過來，明顯在使勁壓著情緒。
「小海，按你說的三成分成，我這條船分多少？」
「十七萬一。陳叔，十七萬一千塊。」
對講機里只剩下海浪的聲音，陳大柱半天沒說話。
過了大概十秒，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嗓子啞得厲害。
「我打個電話給我老婆，告訴她今天晚上殺雞。」
吳大龍在順風六號的駕駛室里笑了一聲：「老陳你別光殺雞了，這趟回去得擺一桌。」
「擺一桌？龍哥你請客我肯定到。」
「誰請客？小海請。」
林海按著對講機笑了出來。
「行，今晚我請。三條船的人加上岸上的陳曉月，全部到碼頭路那個大排檔，我包場。但有一件事先說好，酒可以喝但不許喝多。明天還有大活。」
阿強湊過來低聲問了句：「哥，什麼大活？」
「六萬四千斤馬鮫魚，鮮銷只能走掉一部分。剩下的量太大了，批發市場一天吃不完，拖到明天後天鮮度就開始降了。所以今晚我要聯繫加工廠，連夜把大部分魚做成深加工產品。」
「深加工？做什麼？」
「馬鮫魚丸。頂級的馬鮫魚丸，用純魚肉手工打制的那種。一斤鮮魚做半斤魚丸，魚丸的零售價是鮮魚的三到五倍。六萬多斤魚如果全部做成魚丸，附加值能翻兩番。」
阿強看著他的表情，咧嘴笑了一下：「哥，你這腦子轉的速度比咱們的絞機還快。」
「絞機只會轉圈，我會算帳。好了別聊了，三條船編隊返航。金海號打頭，海鷹號和順風六號跟在後面，間距保持五十米。航速十節，四十分鐘後到鎮上批發碼頭。」
三台引擎重新轟鳴起來，滿載著銀色馬鮫魚的船隊開始調頭返航。
晨光把三條船的影子拖得很長，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在金色的海面上畫出三條並行的航跡。
林海站在金海號的船頭，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倒。
他掏出手機給陳曉月發了一條消息。
「五十七萬。回港之後鮮銷和深加工兩條線同時啟動。你先幫我聯繫鎮上那個海產品加工廠的老劉，問他今晚能不能開夜班。」
陳曉月的回覆只隔了十秒。
「五十七萬。你這一趟出海等於別人干一年。加工廠的事我馬上聯繫，老劉的電話我有。你大概什麼時候到碼頭？」
「四十分鐘後到。你幫我約老劉八點半在碼頭見面，我要當面跟他談加工的事。」
「八點半。你到碼頭之後先把鮮銷的部分分出來，我這邊批發渠道已經聯繫好了三家收購商，都願意按八塊五的底價收。」
「三家夠嗎？」
「看量。你打算鮮銷走多少？」
「兩萬斤走鮮銷，剩下四萬多斤全部進加工廠。」
「兩萬斤三家分一分沒問題。那四萬多斤進加工廠做魚丸的話，你算過加工成本嗎？」
「算過。馬鮫魚丸的加工代工費大概一塊五到兩塊一斤魚，四萬斤魚的加工費大概六到八萬。但做出來的魚丸按市場零售價十五到二十塊一斤算，四萬斤魚能出兩萬斤魚丸，零售總值三十萬到四十萬。扣掉原料成本和加工費之後淨利潤比直接賣鮮魚多出十五萬以上。」
「你把這筆帳告訴老劉的時候他會很高興。四萬斤的加工單是他那個小廠半個月的產能。」
「所以我要他今晚開夜班連軸轉。魚的鮮度不等人，今晚進廠明天出成品，後天就能上市。」
陳曉月發了一個字過來。
「快。」
林海回了一個字。
「就是要快。曉月，你幫我再查一件事。林氏海鮮這四個字有沒有被註冊過商標？」
對面隔了二十秒才回復。
「你要註冊商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