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註冊商標了?」
林海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兩隻手同時在操控台上調整航向。
「不註冊商標賣散裝魚丸能賣幾個錢?同樣的魚丸有了品牌包裝和沒有品牌包裝,價格差一倍。你先幫我查,我到碼頭之後再細聊。」
「行,我現在查。」
四十分鐘後三條船靠上了鎮上批發市場的碼頭。
四個大泊位空著兩個,金海號和海鷹號並排停進去,順風六號靠在外側。
碼頭上已經候著三個人,是陳曉月提前約好的三家收購商。
三個中年男人站在碼頭邊上看著三條滿載的漁船靠岸,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胖子朝船上張望了兩眼,扭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這他娘的是多少魚?整條船甲板上全是。」
林海從金海號上跳下來,朝三個人走了過去。
「三位老闆,鮮銷的部分兩萬斤,品質你們上船自己看。價格八塊五一斤,不議價。三家平分的話每家大概六千七百斤。」
胖收購商第一個跳上了金海號,蹲在甲板上抓起一條馬鮫魚翻來覆去看了十秒。
「魚眼透亮,鱗片完整,腮幫子是鮮紅色的。出水不超過四個小時吧?」
「三個半小時。」
「八塊五?」
「八塊五,一口價。」
胖收購商把魚放回去,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全要了行不行?兩萬斤我一家吃。」
旁邊另一個瘦高的收購商急了:「老馮你少來,曉月姐叫了我們三家分的。」
「我出九塊行不行?九塊一斤兩萬斤我全包了。」
林海看了他一眼:「老馮是吧?九塊可以,但兩萬斤不能全給你一家。一萬斤給你,剩下一萬斤兩家分。我不做一錘子買賣,以後的供貨關係比今天多賣幾千塊錢重要。」
胖收購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你這個年輕人做生意有頭腦。一萬斤九塊一斤,九萬塊。我現在轉帳。」
剩下兩家各分了五千斤,按八塊五結算。
二十分鐘後三家的冷藏車全部裝貨完畢開走了。
林海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到帳通知,鮮銷兩萬斤總收入十三萬二千五百塊。
阿強在旁邊搓著手問:「哥,剩下四萬多斤呢?」
「等老劉來。」
八點二十五分,一輛灰色的麵包車開上了碼頭。
車門一開下來一個五十出頭的精瘦男人,穿著藍色的工廠制服,胸口印著「順達海產品加工」幾個字。
「林老闆?」
「劉廠長,叫我小林就行。這邊請。」
林海帶著他走上金海號的甲板。
老劉站在甲板上看著魚艙里密密麻麻的馬鮫魚,蹲下去抓了一條出來掂了掂。
「好傢夥,一條少說兩斤半。這個頭做魚丸最合適,出肉率高,肉質緊實。你這一船有多少?」
「三條船加起來四萬四千斤,全部要做魚丸。」
老劉的手停住了,抬頭看著他。
「四萬四千斤?你確定?」
「確定。劉廠長,你的廠子一天最大產能是多少?」
「正常白班八小時的話能處理五千斤鮮魚,做出兩千五百斤魚丸。加夜班翻一倍,一天一萬斤。」
「一天一萬斤。四萬四千斤你需要四天半。」
「差不多。但你四萬多斤魚不能在碼頭上放四天,鮮度撐不住。」
「所以今晚就要開工。劉廠長,我的計劃是這樣的。今晚你開夜班,第一批一萬斤魚先進廠。剩下的三萬四千斤我全部打冰放進冷庫急凍,後面三天每天解凍一萬斤分批送到你廠里。」
老劉站起來,搓著下巴想了想。
「可以,但有個問題。四萬多斤的加工量我的工人不夠,夜班需要額外調人。加上電費和水費的超支,代工費得往上調。」
「你開個價。」
「正常代工費一塊八一斤。四萬四千斤的量加夜班加調人,我給你兩塊二一斤。」
「兩塊二乘四萬四,總加工費九萬六千八。」
「差不多。」
林海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兩秒開口了。
「劉廠長,我給你兩個方案你選一個。第一個方案,代工費按兩塊二算,總共九萬六,我現在預付五萬定金,出成品之後結清尾款。第二個方案,代工費降到一塊五,但我跟你簽一年的獨家加工協議,以後我所有的深加工產品全部在你廠里做。」
老劉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年獨家?你以後還有這種量?」
「劉廠長,今天這四萬多斤馬鮫魚只是開始。我手上有八家五星級酒店的直供渠道,兩百多戶漁民的供貨網絡,還有六十噸的冷庫。以後不光有馬鮫魚,還有鮑魚乾,還有海參加工,還有蝦乾魚干各種品類。你算算看,一年下來你的廠子能從我這裡接多少加工單?」
老劉站在甲板上沒動,但眼珠子在快速轉。
「一年獨家協議,一塊五的代工費。你要是保證月均供貨量不低於兩萬斤鮮魚,我答應。」
「月均兩萬斤的底線我做得到。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品控必須按我的標準來。魚丸的魚肉含量不低於百分之八十五,不加澱粉不加增稠劑不加色素。用料必須純淨,口感必須彈牙。我要做的是市場上最好的魚丸,不是超市冷櫃裡那種麵疙瘩。」
老劉聽完這句話笑了一聲。
「小林,你說到我心坎上了。我幹了二十年加工,最煩的就是那些要求加澱粉壓成本的甲方。魚丸加了澱粉那還叫魚丸嗎?那叫麵團。你要做純魚肉魚丸,我舉雙手贊成。」
「那就這麼定了。一年獨家,一塊五代工費,品控按我的標準。合同明天陳曉月會發給你,你看條款沒問題就簽。」
「口頭先定,合同不急。先說今晚的事,第一批一萬斤魚你什麼時候送到我廠里?」
林海看了一眼手機。
「現在九點一刻。你回廠里調人備料,十點之前能準備好嗎?」
「半小時夠了,我廠里離碼頭就十分鐘車程。」
「那十點鐘魚到你廠門口。阿強,安排海鷹號和順風六號的人手幫忙把一萬斤魚卸到冷藏車上,十點準時送到順達加工廠。」
阿強在後面應了一聲。
老劉從甲板上跳下碼頭,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小林,我問你一句話。你這批魚丸做出來打算賣多少錢一斤?」
「零售價二十塊一斤。」
老劉吸了口氣。
「二十塊一斤的純魚肉馬鮫魚丸。市場上同品質的最少賣二十五到三十,你定二十塊有什麼考量?」
「先用價格打開市場,等口碑立住了再往上調。劉廠長,第一批做出來的魚丸我要趕在後天上市。你今晚開工明天出成品,來得及嗎?」
「一萬斤魚做五千斤魚丸,從鮮魚進廠到魚丸包裝出庫大概十四個小時。今晚十點開工的話明天中午就能出第一批。」
「明天中午。好,劉廠長你回去準備。品控的事我今晚親自到廠里盯。」
老劉愣了一下:「你親自來盯?」
「四萬多斤魚的加工單,我第一批不盯著不放心。你別介意,不是不信你,是我對自己的產品負責。」
老劉笑著搖了搖頭上了車。
車子開走之後陳曉月從碼頭另一頭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商標查好了。林氏海鮮四個字在水產品和食品加工類目下沒有被註冊過,可以申請。」
「能走加急嗎?」
「可以走加急通道,大概三到五個工作日出受理通知書,三個月左右拿證。但加急費比較貴。」
「多少?」
「加急代理費加官費一共大概八千到一萬。」
「一萬塊錢換一個品牌,值。你明天幫我找代理機構辦,類目選兩個,一個水產品一個食品加工。」
「兩個類目的話費用翻倍。」
「翻倍就翻倍,品牌保護要做全面。以後林氏海鮮不光賣鮮魚,還賣魚丸賣魚乾賣即食海鮮,每一個品類都掛我的牌子。」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看著他。
「你今天從凌晨三點出海到現在,中間沒停過一秒。鮮銷走了十三萬,加工廠的協議談了,商標註冊也安排了。你不累嗎?」
「累,但興奮。曉月,你知道從賣鮮魚到賣魚丸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從原材料供應商變成了品牌商。」
「對。賣鮮魚再怎麼賣,定價權在市場在收購商手裡。但賣品牌魚丸,定價權在我手裡。消費者買的不只是魚丸,買的是林氏海鮮這四個字。只要這四個字立住了,以後我出什麼產品市場就認什麼產品。」
「你這腦子真的是做漁民浪費了。」
「我現在不是漁民了,我是水產品品牌商。今晚十點我去加工廠盯第一批魚丸的品控,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我正好幫你看看包裝設計的事,魚丸出來了總得有個像樣的包裝吧?」
「包裝的事你來定。要求只有一條,看著就比超市里那些冷凍魚丸高一個檔次。」
「我心裡有方案了,回頭跟你細說。先去吃飯吧,你答應了今晚請大排檔包場的。」
「走,先請大夥吃飯,吃完了接著幹活。」
當晚七點,碼頭路盡頭的大排檔被九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四張桌子拼成了一張長桌,桌上擺滿了炒花甲椒鹽皮皮蝦烤生蚝白灼蝦和幾條清蒸的馬鮫魚。
啤酒瓶堆了一桌角,每個人面前都是滿的。
林海站起來端著酒瓶。
「今天早上一網五十七萬,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功勞。按照分成方案該分多少我一分不少。另外每人額外再發兩千塊獎金,算是第一次編隊作業的慶功紅包。」
大頭跳了起來:「兩千塊紅包?哥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們慣壞?」
「慣不壞你,你那個飯量兩千塊也就夠吃一個月。坐下喝酒。」
滿桌子的人笑成一團。
陳大柱端著啤酒走到林海旁邊,碰了一下瓶子。
「小海,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打了三十年魚,從來沒有人組織過這種編隊作業。以前都是各干各的,你撈你的我撈我的,碰上大魚群也是一窩蜂衝上去搶,結果誰也撈不著多少。你今天這種三條船協同拖網的打法,把一個人吃不下的大魚群變成了大家都能賺錢的機會。這個事你做得對。」
「陳叔,以後這種機會還多。你的海鷹號以後有大活我優先叫你。」
「你叫我隨時到。」
吳大龍也端著酒走了過來。
「小海,我今天在聲吶上親眼看到那片魚群信號的時候說實話腿都軟了。二十萬斤的魚群我活了三十五年第一次見。你到底是從哪裡搞到的情報?」
「龍哥,有些事我沒法跟你解釋。你就當我運氣好。」
吳大龍看了他兩秒,笑了。
「行,運氣好。你這種運氣要是能分我一點就好了。」
「跟著我干就等於分你了。龍哥,吃完飯今晚還有一個活。」
「什麼活?」
「我十點鐘要去加工廠盯魚丸生產線。你要是有興趣的話跟我走一趟,見識一下你撈上來的魚怎麼變成超市貨架上的商品。」
吳大龍啤酒喝到一半停了下來。
「魚丸?你要做魚丸?」
「頂級馬鮫魚丸,純魚肉手工打制,一斤都不摻假的那種。龍哥,鮮魚賣八塊五一斤,做成魚丸賣二十塊一斤。你算算這個差價。」
吳大龍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我去看。你這小子的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裝的是錢。走了,十點之前到加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