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魚丸上架的第五天開始，林海就沒有一天閒著。
五家永盛超市的補貨量從第一天的八十箱漲到了第三天的兩百四十箱，第五天已經追加到了四百箱。
孫經理在電話里的語氣從最初的矜持變成了催債般的急切。
「林老闆，你的貨什麼時候到？冷櫃又空了，顧客投訴都打到我這來了。」
「今天下午三點送到。孫經理，我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入場費的事。你五家店一萬五的入場費我一次性付清了，現在你看到動銷數據了。我想把合作擴展到永盛全市的分店，一共多少家？」
「全市加上郊區一共二十二家。」
「二十二家全部鋪進去，入場費你給我打個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林老闆，你五家旗艦店的周動銷數據我剛調出來了。你的魚丸在冷凍品類里的單品排名已經衝到了第二，僅次于思念水餃。你上架才五天。」
「所以入場費該降了。」
「二十二家全鋪的話每家兩千，總共四萬四。」
「三萬五。打包價，一年合同。」
「三萬八。」
「成交。孫經理，合同我讓陳曉月今天送過來。另外，冷櫃位置所有門店統一放中間層。」
「你還真不客氣。行，中間層給你留著。」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打開電腦看了一下過去五天的綜合流水。
鮮魚直供八家五星級酒店：日均三十二萬。
馬鮫魚丸超市銷售加酒店採購：日均二十八萬。
活鮮批發給三家固定收購商：日均四十五萬。
蟹籠漁獲加海膽加鮑魚出貨：日均十八萬。
這還不算已經簽約但尚未供貨的三家新超市和兩家省城的連鎖餐飲。
他用計算器把所有數字加了一遍。
日均流水：一百二十三萬。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兩秒，關掉了計算器。
一百二十三萬是五天前的數據。
這五天裡永盛的鋪貨量翻了三倍，省城的餐飲合同馬上落地，加工廠的產能也在爬坡。
他重新打開後台的實時銷售看板。
今天的流水數字還在跳動。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當日累計流水已經到了四百八十七萬。
下午還有大半天。
按照這個速度，今天的日流水會突破一千萬。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撥了一個電話。
「曉月。」
「怎麼了？」
「你現在方便到碼頭辦公室來一趟嗎？有件事要跟你當面說。」
「半小時後到。」
半小時後陳曉月推開了棚屋改造的辦公室的門。
她一進來就看到了林海面前的電腦屏幕。
「你讓我來看銷售數據？」
「你過來自己看。」
陳曉月走到他身後彎下腰看了一眼屏幕，身體定住了。
「今天的日流水……八百七十二萬？」
「這是截止到下午兩點半的數字。五家旗艦店的下午補貨還沒送到，省城的餐飲首單也是今天到帳。曉月，今天日流水會過一千萬。」
陳曉月直起身子，站在他旁邊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又跳了一下。八百七十四萬。
「日流水一千萬。你從第一次提著一桶蟹來我鋪子裡到現在才多久？」
「三個月零十一天。」
「三個月前你連一百萬都欠著。」
「所以人生這個東西不能用過去的眼光看。曉月，我叫你來不是為了炫耀這個數字。」
「那是為什麼？」
「註冊公司。」
陳曉月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鮮魚直供走的是個人帳戶和曉月海鮮的對公帳戶，魚丸加工走的是我跟順達的代工協議，超市貨款走的是現金和個人轉帳。渠道越鋪越大，資金流越來越複雜，用個人身份已經兜不住了。」
「你想註冊什麼類型的公司？」
「有限責任公司。經營範圍覆蓋水產品養殖加工銷售和冷鏈物流以及品牌運營。註冊資金一千萬，我個人出資。」
「一千萬？你現在帳上有一千萬現金嗎？」
「認繳制，不需要實繳。但我確實有。這三個月的淨利潤加上大黃魚和鮑魚的回款，扣掉所有成本和設備投入之後我帳上趴著一千一百多萬。」
陳曉月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公司名字想好了嗎？」
「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
「海洋科技？不叫林氏海鮮？」
「林氏海鮮是商標名，公司名要大一號。以後不只做海鮮零售，還要做冷鏈物流做海洋牧場做深加工做品牌矩陣。海洋科技能覆蓋所有業務板塊。」
陳曉月看著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不光是要註冊公司。你叫我來是有別的事想說吧。」
林海點了一下頭。
「副總經理。我需要一個管市場和渠道的人。你願不願意來？」
「你要我離開曉月海鮮？」
「我要你把曉月海鮮並進來。你的渠道你的客戶你的供應商關係，加上我的貨源我的品牌我的加工體系。你一個人幹的天花板是年流水幾百萬，跟我乾的天花板是幾個億。」
「你倒是算得清楚。可曉月海鮮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招牌。」
「招牌可以保留，作為林氏海洋旗下的子品牌。你的名字我的資源，合在一起比分開大十倍。」
陳曉月靠著椅背，兩條腿交叉翹起來，看著天花板想了半分鐘。
「副總經理的薪資怎麼算？」
「年薪加分紅。年薪五十萬起，年底淨利潤的百分之五作為分紅。按今天的流水增速算，年底的分紅不會低於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年薪加分紅？你出手倒是大方。」
「你值這個價。」
陳曉月把視線從天花板收回來，看著他。
「你從來不跟我客氣。」
「跟你客氣就不是我了。曉月，你到底來不來？」
「後天去工商局註冊的時候你能不能順便幫我把曉月海鮮的變更手續也一起辦了？」
「你這意思是答應了？」
「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你真正認真說的話？」
林海笑了一聲，伸手把電腦屏幕轉過去讓她看。
屏幕上的日流水數字跳過了九百萬。
「曉月，再過幾個小時這個數字會變成四位數。一千萬。這是林氏海洋的第一個里程碑。」
「第一個？後面還有多少個？」
「我也不知道。但每一個里程碑上都會有你的名字。」
陳曉月沒接這句話，站起來拿了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別灌迷魂湯了。明天我幫你準備註冊材料，你是法人代表兼董事長，我是副總經理。股權結構呢？」
「我持股百分之九十，預留百分之十做員工期權池。你的百分之五從期權池裡出，第一年末正式授予。」
「百分之五？」
「按照一千萬註冊資金算是五十萬的股權價值。但這個公司如果做到估值一個億，你的百分之五就是五百萬。做到十個億就是五千萬。」
「你倒是對自己挺有信心。」
「不是對自己有信心，是對你有信心。有你管市場和渠道，十個億不是終點。」
陳曉月擰上了礦泉水的瓶蓋，往桌上一放。
「行了別吹了，我回去準備材料。後天上午九點工商局門口見。」
「後天見。」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海。」
「嗯？」
「日流水千萬的那天你叫我來，不是因為你需要副總。是因為你想讓我親眼看到這個數字對嗎？」
林海看著她沒說話。
陳曉月笑了一聲，推門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林海回頭看了一眼屏幕。
九百六十七萬。
再有三十三萬就破千萬了。
他沒有繼續盯著屏幕，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爸。」
「小海？有事？」
「後天你跟媽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後天上午跟我去一趟市區。公司註冊，你跟媽來合個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公司？什麼公司？」
「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註冊資金一千萬，我當董事長。」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了更久。
「爸？」
林大山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啞了一截。
「你媽在旁邊呢，我跟她說一聲。後天我們去。穿什麼衣服合適？」
「我明天給你和媽一人買一套新衣服送回去。」
「別亂花錢。」
「爸，一千萬註冊資金的公司都開了，給你買件新衣服你還心疼？」
「那你別買太貴的。」
「行，不買太貴的。後天見。」
掛了電話之後他看了一眼屏幕。
一千零一十四萬。
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