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上午九點差五分，工商註冊大廳門口。
林海到的時候陳曉月已經在了，手裡抱著一個文件袋。
「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公司章程和股東協議和法人代表身份證明和經營範圍核定申請，全在裡面。」
「辛苦了。」
「你爸媽呢？」
「在路上了，我讓阿強開車送他們過來，大概十分鐘到。」
九點零五分，一輛黑色的麵包車停在了大廳門口。阿強從駕駛座跳下來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林大山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林海看了兩秒。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內搭白色襯衫，褲子是新買的深色休閒褲，腳上蹬了一雙黑色的新皮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抹了點髮膠。
雖然衣服不貴，但颳了鬍子理了頭髮之後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王秀蘭跟在後面下了車。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配深色裙子，頭髮盤了起來別了一個髮夾。五十多歲的農村婦女穿上新衣服，拘束得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媽，你別緊張。」
「我哪緊張了，這衣服穿著不得勁，領口太緊了。」
「領口那裡有個暗扣，松一下就行了。」
陳曉月走過來幫王秀蘭把領口的暗扣鬆了一顆，退後一步看了看。
「阿姨你穿這個顏色好看，襯膚色。」
「好看什麼，我都多大年紀了。」王秀蘭嘴上說著，但偷偷摸了一下新衣服的袖口，嘴角藏不住笑。
林大山站在旁邊不說話，兩隻手背在身後，看了一眼大廳門口上方的幾個大字。
濱海市市場監督管理局。
林海帶著他們走進了大廳。
註冊窗口的工作人員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接過材料翻了一遍。
「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註冊資金一千萬，法人代表林海。經營範圍：水產品養殖加工銷售，海洋生物技術研發，冷鏈倉儲物流服務，食品加工與品牌運營。」
「對。」
「股東信息：林海持股百分之九十，預留期權池百分之十。公司地址是濱海市海濱大道218號是嗎？」
「是的。」
「材料齊全，三個工作日出營業執照。加急的話一個工作日，加急費兩百。」
「加急。」
從註冊窗口出來之後林海帶著父母和陳曉月去了海濱大道218號。
那是一棟六層的寫字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算不上高檔但位置好，正對著海濱大道的主幹道，從六樓的窗戶能看到遠處的海平面。
林海租下了五樓東側的一間一百二十平的辦公室，半個月前簽的合同，這兩天已經簡單裝修過了。
推開玻璃門，前台的背景牆上掛著一塊木質招牌，深藍色底金色字。
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
底下一行小字：讓每一條魚都有品牌的力量。
王秀蘭跟著走進來的時候一直在東張西望。她看著鋥亮的地板看著嶄新的辦公桌椅看著窗戶外面的陽光，兩隻手在新衣服的衣擺上搓來搓去。
「小海，這整一層都是你的？」
「不是一整層媽，就這一間。一百二十平，夠用了。以後公司做大了再換更大的。」
「一百二十平，在市區得多少錢一個月？」
「媽你別操心租金的事。來，站到招牌前面，我給你和爸照張相。」
王秀蘭拉了拉衣服往招牌前面走了兩步，站定之後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交叉在身前。
林大山被林海推到了王秀蘭旁邊。
「爸你別板著臉，笑一個。」
「我笑什麼？」
「你兒子開公司了你不高興？」
林大山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使勁繃著什麼東西不讓它跑出來。
林海舉起手機對著兩個人拍了一張。照片裡王秀蘭穿著暗紅色新外套站在深藍色的招牌前面，笑得有點拘謹。林大山穿著灰色夾克站得筆直，嘴角微微彎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再來一張，媽你別緊張，自然一點。」
「哪緊張了，你快拍。」
第二張拍完之後林海把手機翻過來給他們看照片。
王秀蘭看了一眼照片，忽然把臉轉了過去。
「媽？」
「沒事沒事，這燈太亮了晃眼睛。」
她背過身去用手擦了一下眼角。
林大山站在旁邊沒動，但攥著的拳頭更緊了。
陳曉月站在前台後面，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林海把手機收起來，走到王秀蘭身邊。
「媽，你哭什麼？」
「誰哭了，我說了是燈晃的。」
「那你掉頭看看燈。」
王秀蘭不肯掉頭，用手背快速地擦了兩下。
「你這孩子就知道欺負你媽。好好的非要弄哭我。」
「我什麼都沒幹。」
「你什麼都沒幹你開什麼公司。你知不知道半年前你在那個破屋子裡跟我說你會還債讓我別擔心的時候，我一宿一宿睡不著。你現在告訴我你開了一千萬的公司了。我能不能緩一緩啊。」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已經在發顫了。
林大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從嗓子裡磨出來的。
「行了，別哭了。讓孩子們看笑話。」
「我不怕被笑話。我高興，行不行。」
林海看著他們兩個人，嗓子眼裡堵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爸，這間辦公室里有一張會客沙發，你先坐著，我給你泡杯茶。」
「不坐了，回去了。你忙你的，別為了我們耽誤正事。」
「你們就是我的正事。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走。」
林大山被他按在了沙發上。王秀蘭也擦乾了眼淚坐了下來，還是忍不住東看西看。
「這沙發真軟。小海你花了多少錢？」
「媽，別什麼都問多少錢。」
「我不問我心裡沒數。」
「不貴，你放心坐，坐壞了我再買。」
陳曉月走過來把兩杯茶端到了沙發旁邊的茶几上，杯子上還冒著熱氣。
「叔叔阿姨喝茶。」
王秀蘭雙手接過茶杯的時候看了陳曉月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海，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又忍住了。
「謝謝曉月啊。」
「阿姨別客氣。」
林海看了陳曉月一眼，陳曉月微微別過臉沒理他。
等父母喝完茶讓阿強送回了白沙村之後，林海和陳曉月留在了辦公室里。
「接下來的事。」林海站在窗戶前面看著樓下的海濱大道，「營業執照明天拿，拿了之後馬上開對公帳戶，所有業務線的資金往來全部走公司帳戶。魚丸加工和超市供貨的合同全部以公司名義重新簽。酒店直供的協議也要換。」
「我已經在列清單了，大概有十七份合同需要變更主體。」
「十七份？效率夠快。還有一件事。團隊要擴人了。阿強和大頭他們六個人負責捕撈作業沒問題，但公司運營這塊目前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不夠。」
「你打算招什麼人？」
「起碼需要一個財務一個倉儲管理一個電商運營。後面品類繼續擴的話還需要品控專員和冷鏈調度。」
「你想好了？」
「想好了。公司註冊是第一步，真正的建設從今天開始。曉月，這間辦公室以後會坐滿人。」
「你到時候記得給我配一張大一點的桌子，我東西多。」
「給你配最大的那張。副總嘛，排面要有。」
陳曉月翻了一下白眼沒搭理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整理合同清單。
林海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塊深藍色的招牌。
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
三個月前他站在白沙村碼頭的破棚屋裡，身上背著一百萬的債。
三個月後他站在市區寫字樓的辦公室里，招牌上寫著一千萬註冊資金的公司名。
他看了三秒，坐回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跳了一下。
那條七十二小時前預告的高價值海域信號已經生成了完整坐標。
【新坐標生成完畢。位置：白沙村東北方向38海里。物種類型：極品野生東星斑群。預估總量：3000斤以上。信號強度：極強。最佳捕獲窗口：48小時內。額外情報：該海域近期有非本村船隻頻繁出沒，疑似有組織的偷捕行為。建議宿主在行動前進行偵察確認。】
林海盯著最後一行紅色的提示字看了五秒。
有人在偷捕。
在他的海域裡偷捕。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阿強，你現在在碼頭嗎？」
「在，剛把叔叔阿姨送回村。怎麼了哥？」
「你去金海號上看一下。今天早上你有沒有檢查咱們在東北方向下的那批漁網？」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哥，你說東北方向那批？我昨天下午檢查的時候還好好的，今天早上還沒去過。」
「你現在去看看。」
阿強的腳步聲在電話里響了起來，噔噔噔跑上了金海號的甲板。
幾分鐘後他的聲音傳了回來，氣息急促了很多。
「哥，漁網被人剪了。第三組和第五組的漁網全斷了，網繩的切口是齊的，用刀割的。裡面的漁獲全沒了。」
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系統追蹤信號顯示是從東風村方向來的。你在甲板上等著，我二十分鐘後到。」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往門口走。
陳曉月在後面喊了一句。
「又怎麼了？」
林海拉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有人割了我的漁網。正好公司剛註冊完，得讓人知道林氏海洋的東西不是誰都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