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完消息把手機揣回口袋，重新看向對面木船上的王老五。
「王老五，黃海豐給了你多少錢？」
這五個字砸過去，王老五的臉色從紫紅色瞬間變成了灰白色。
他身後那個胖的直接腿一軟坐在了甲板上。
「他知道了。」胖的嘟囔了一句。
瘦高個子拿手肘頂了胖的一下讓他閉嘴，但他自己的臉色也不比王老五好看到哪去。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林海的聲音不大但在五米的距離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黃海豐雇你來割我的定置網，一是偷我的漁獲拿去他的收購點出貨，二是破壞我的作業點逼我重新布網浪費時間。一石二鳥的計劃，他出的價不會太低。兩千？三千？」
王老五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千。」
阿強在金海號上罵了一聲：「五千塊錢就把你買了？你割我們兩組定置網的損失加起來都快六萬了，你五千塊錢就幹了？」
「我不知道你們損失那麼大。」王老五的聲音開始發虛了，「黃老闆說就是幾張破網幾條魚的事，叫我過來攪和一下。他說林海的船都在碼頭上沒人巡查，凌晨過來不會被發現的。」
「他說不會被發現？你覺得呢？」
王老五低下頭看著腳底下翻了一地的魚，不做聲了。
林海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哥你打誰的電話？」阿強湊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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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警站。」
王老五一聽這兩個字頭猛地抬了起來。
「林老闆，你別報警。有話好說，我賠你網錢賠你魚錢，你要多少我想辦法湊。你報警我又得進去蹲幾天，我家裡老婆孩子沒人管的。」
電話接通了。
「海警站嗎？我是白沙村漁民林海。我在白沙村東北方向六海里處攔截了一條盜割我漁網偷竊我漁獲的船隻，船上三人來自東風村。我需要海警到場取證處理。」
「林老闆。」王老五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林海舉著手機頭都不回。
「對，我現在把這條船控制住了。坐標我發給你們。對，三個人，漁獲和作案工具都在船上。好，我等著。」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看著王老五。
「王老五，海警二十分鐘到。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海警來了之後你老老實實交代是黃海豐指使你乾的，把前因後果和他給你錢的證據全說出來。你是從犯加配合調查，處罰會輕一些。第二，你替黃海豐扛著不說，海警按慣偷處理，你的前科加上這次，行政拘留最少十五天起步，賠償金額由我來主張，一分錢不會少。你選哪個？」
王老五蹲在木船的甲板上，兩隻手抱著頭。
旁邊的瘦高個子先憋不住了：「老五你別犟了。黃海豐給我們一人五千塊錢叫我們來偷魚割網，現在被逮了他在岸上屁事沒有，倒霉的只有我們仨。你還替他扛什麼？」
胖的也跟著說：「就是就是，他又不是我們親爹。說了吧老五，該怎麼著怎麼著。」
王老五抬起頭看了看橫在面前的金海號鐵殼船身，又看了看林海站在船舷邊上居高臨下的姿態，嘴唇哆嗦了兩下。
「林老闆，我說。海警來了我全說。但你能不能在賠償的事上手下留情？我真沒多少錢，家裡兩個孩子上學都是借的錢。」
「賠償的事不歸我單方面定，海警和調解程序會處理。但你的態度比你的錢重要。你配合了，我不往死里追究你。你不配合，我讓律師介入走訴訟，到時候賠償金額翻三倍。」
「我配合我配合。」
林海轉過身走回駕駛室，阿強跟在後面。
「哥，你怎麼知道是黃海豐在後面搞鬼的？」
「曉月查的。黃海豐上個月在東風村設了臨時收購點。他的粵海水產之前被我在拍賣會上壓了一頭生意大不如前，最近一直在找機會給我使絆子。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正是他的風格。」
「那你打算對黃海豐怎麼辦？」
「不急。先把王老五這件事處理乾淨，拿到他供述黃海豐指使的證據。有了證據再去找黃海豐算總帳。」
「什麼總帳？」
「他的粵海水產在東風村的臨時收購點手續全不全我不知道，但只要他花錢僱人來我漁場偷魚割網，這就構成共同違法。到時候不光王老五要賠我的損失，黃海豐作為幕後指使也跑不了。」
大頭在後面聽著，插了一嘴：「哥，直接打上門去揍他一頓不更痛快？」
「揍他一頓他最多疼三天。讓他賠錢賠到心疼，讓他的收購點被查封被罰款，讓東風村的漁民都知道跟著黃海豐干是什麼下場，這才是真的痛快。」
二十分鐘後一條白色的海警快艇從南邊的海平線上高速駛來，船頭切浪的白色水花在陽光下拉出一條長線。
快艇靠近之後減速停在了金海號和木船之間。
一個三十出頭穿制服的海警軍官從快艇上跳下來站到了金海號的船舷旁邊。
「林海？報警的是你？」
「是我。周隊長，情況是這樣的。」
林海簡短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把阿強拍的漁網切口照片和系統記錄的入侵時間線列印件遞了過去。
周隊長翻了一遍材料，跳上了王老五的木船。
「你叫什麼？身份證拿出來。」
王老五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遞了過去。
「王富貴，東風村人。你對林海指控你盜割漁網偷竊漁獲的事怎麼說？」
「周隊長，是我乾的。」王老五蹲在甲板上，「但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是粵海水產的黃海豐給了我五千塊錢叫我來乾的。」
「黃海豐？」
「對。他說讓我凌晨過來把林海的定置網割了，魚偷出來拉到他在東風村的收購點去賣。他給了我們三個人一共一萬五的跑腿費，事成之後偷來的魚按市場價七成收。」
周隊長看了林海一眼。
「你對這個說法有異議嗎？」
「沒有異議。但我要求按照實際損失進行賠償，兩組定置網的網具損失加漁獲流失加重新定位的作業成本，初步估算在十二萬左右。」
「十二萬？」王老五差點從甲板上栽下去，「我上哪找十二萬？」
「你找不到可以找黃海豐要。他是幕後指使，主要賠償責任在他身上。」
周隊長把身份證還給王老五，從腰間的對講機里呼叫了一下。
「基地，我是巡邏三號，在白沙村東北六海里處查獲一起漁業盜竊案件。嫌疑人三名，已控制。需要通知漁政執法大隊出動，另外查一下粵海水產的黃海豐最近有沒有在東風村設立收購點的備案記錄。」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女聲：「收到，正在查。」
周隊長轉頭對林海說：「林海，你的船跟著我回港，嫌疑人的船由我拖回去。到了海警站做筆錄，後續按程序走。損失賠償的事你準備好相關憑證，調解時一併提出。」
「沒問題。周隊長，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黃海豐在東風村的臨時收購點有沒有合法經營手續我不確定，但如果他利用這個收購點收購來路不明的漁獲並且指使他人犯罪，這個點本身也應該被查處。」
周隊長看了他三秒點了點頭。
「這個我們會查。你先回港配合做筆錄。」
「好。」
林海跳回金海號的駕駛室，發動引擎調了個頭。
阿強站在旁邊，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
「哥，你就這麼算了？不揍他一頓？」
「揍人犯法。讓法律揍他比我親手揍他疼一百倍。」
「那黃海豐呢？海警查他的收購點真的管用嗎？」
「管不管用不全靠海警。曉月在幫我查粵海水產的全部經營資料，只要黃海豐有一個環節手續不乾淨，我就能讓他的生意從東風村連根拔起。」
大頭在後面搓著手：「哥，你這套路比打人狠多了。」
「做生意不能靠拳頭。錢和法律是最好的拳頭。」
金海號調了個頭往白沙村的方向駛去，海警快艇在後面拖著王老五的破木船慢慢跟上。
林海一邊開船一邊拿出手機給陳曉月發了一條消息。
「黃海豐的粵海水產在東風村的收購點確認了。王老五供述是黃海豐指使並支付報酬。海警已經介入，後續會查收購點的經營手續。你幫我再查一樣東西。」
陳曉月的回覆很快。
「查什麼？」
「黃海豐最近半年的所有商業動態。合作方，客戶名單，資金來源。他敢僱人來偷我的魚割我的網，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我要知道他手上還有什麼牌。」
陳曉月隔了十秒回了一條。
「你打算對粵海水產做什麼？」
林海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連根拔起。」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閃了一下，那條東星斑的坐標還在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里安靜地亮著。
林海看了一眼那個倒計時數字，收回了注意力。
先把眼前這件事了乾淨，再去提那三千斤極品東星斑。
金海號的船頭對準了白沙村碼頭的方向，鐵殼船底穩穩地劈開海浪。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曉月發來的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一份工商登記信息，粵海水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黃海豐，註冊資本五十萬，經營狀態正常。
截圖下面陳曉月附了一行字。
「他的公司註冊資本只有五十萬，但最近三個月在東風村的收購流水超過了兩百萬。錢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