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圖上是一份工商登記信息,粵海水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黃海豐,註冊地址濱海市東風村臨港路12號。
經營範圍寫著水產品收購與批發,但登記狀態一欄赫然標註著三個字:未年檢。
林海把截圖放大看了兩遍,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曉月,未年檢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家公司去年的年度報告沒有按時提交,已經被列入經營異常名錄了。按照規定,列入異常名錄的企業在信用修復之前不得開展新的經營活動。」
「也就是說他在東風村的臨時收購點本身就是違規經營?」
「嚴格來說,是的。異常名錄期間新開的經營網點沒有合法依據。」
林海把這條信息轉發給了海警站的周隊長,附了一句話:粵海水產的工商狀態異常,東風村收購點涉嫌違規經營,請一併核查。
周隊長回了一個字:收到。
金海號靠上白沙村碼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海警快艇拖著王老五的破木船先行離開,去了鎮上的海警站。
林海讓阿強和大頭把金海號停好,自己開車去了海警站做筆錄。
海警站的辦公室在鎮政府大樓的一層,兩間不大的屋子,牆上掛著海域管轄圖和執法流程表。
周隊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疊材料。
王老五和他的兩個手下坐在對面的長凳上,三個人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林海,你過來坐。筆錄做完了我讓你看一遍確認簽字。」
「好。」
林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周隊長翻開一份列印好的筆錄遞給他。
「王富貴的供述基本和你描述的一致。凌晨兩點多從東風村出發,兩點四十到達你的作業海域,先割的第三組漁網,後割的第五組定置網。用的是一把二十公分的彎刀,從你的漁網裡取走了馬鮫魚一百六十餘斤和老虎斑三十二條。」
林海看了一遍筆錄,點了點頭。
「供述里關於黃海豐指使的部分寫了嗎?」
「寫了。王富貴供述黃海豐於三天前聯繫他,口頭約定支付一萬五千元報酬,指使他在凌晨時段進入你的作業海域割網取魚,事後將漁獲送至東風村收購點按市價七折收購。目前這部分供述只有他的口供,沒有轉帳記錄或書面證據。」
「口供不夠?」
「口供是證據之一,但要追究黃海豐的責任需要更多佐證。你有沒有其他證據能證明黃海豐參與了這件事?」
林海想了兩秒。
「周隊長,王老五說黃海豐給了一萬五的跑腿費。這個錢是現金還是轉帳?」
周隊長轉頭看向王老五。
「王富貴,黃海豐給你的錢是怎麼給的?」
王老五縮著脖子答:「轉的。微信轉的五千給我,另外一萬分兩筆轉給老三和老五。」
「微信轉帳有記錄。周隊長,讓他把手機拿出來調轉帳記錄,黃海豐的微信號和轉帳時間金額全部截圖存檔。這就是直接證據。」
周隊長看了林海一眼,朝王老五伸出手。
「手機拿出來。」
王老五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屏幕碎了半邊的手機,解鎖之後遞了過去。
周隊長翻了兩分鐘微信帳單,找到了三筆轉帳記錄。
發送方的微信名是「海豐水產」,頭像是一條魚的剪影。
三筆轉帳分別是五千,五千,五千,時間都是三天前的下午。
轉帳備註欄里寫著三個字:辛苦費。
周隊長把截圖列印出來附在了筆錄後面。
「證據鏈完整了。王富貴的供述加上微信轉帳記錄,足以證明黃海豐參與指使。我會把材料移交給漁政執法大隊,由他們對黃海豐進行調查處理。」
「周隊長,調查處理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按程序走的話,立案調查到出處罰決定大概一到兩周。但如果黃海豐的收購點確實屬於違規經營,漁政可以先行查封再走後續程序,這個會快一些。」
「一到兩周。行。」
林海站起來走到王老五面前,低頭看著他。
「王老五,我的損失賠償你準備怎麼解決?」
王老五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林老闆,你說多少。」
「兩組定置網的網具成本一萬兩千,重新定位布網的人工和船油成本三千。第三組漁網的漁獲損失按系統記錄估算四千八百斤馬鮫魚,按批發均價八塊五算是四萬零八百。第五組定置網的老虎斑三十二條,按均重三斤半每斤四十五塊算是五萬零四百。合計十萬六千二百。」
王老五的手在發抖。
「加上我今天出海追你花的油費和誤工費,湊個整數。十二萬。」
「十二萬我上哪去找啊。」
「你找黃海豐要。他指使你乾的活,賠償的大頭他出。你出不了的部分你分期還,每個月還多少我們簽一份協議。但有一條,你欠我的每一分錢我都會追到底。你要是賴帳,我走法律訴訟,到時候加上違約金和律師費,十二萬會變成二十萬。」
王老五蹲在長凳上兩隻手抱著頭,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的瘦高個子小聲問了句:「林老闆,我們兩個也要賠嗎?」
「你們兩個是共犯,連帶責任。但我不跟你們三個分開算,十二萬你們三個人自己分,怎麼分是你們的事。一個月之內把賠償協議簽了,第一筆款到帳。」
周隊長在旁邊插了一句:「林海,民事賠償部分你們雙方可以自行協商,也可以通過調解委員會介入。行政處罰部分按照規定,盜割漁網和偷竊漁獲屬於漁業違法行為,王富貴三人將被處以行政拘留十日並處罰款。」
「十日?」
「他有前科,本來應該十五日。但他主動供述了幕後指使人,屬於配合調查,酌情減免。」
「行。周隊長,處罰的事你們按規定辦,我不干預。賠償的事我跟他們簽協議走民事。」
「可以。筆錄你看一遍確認沒問題就簽字吧。」
林海把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走出海警站的時候陽光打在臉上,有點刺眼。
他掏出手機給陳曉月打了個電話。
「搞定了。王老五三個人行政拘留十日,賠償十二萬。黃海豐的調查材料已經移交漁政。」
「十二萬他們賠得出來嗎?」
「賠不出來也得賠。簽了協議就有法律效力,賴帳我直接申請強制執行。」
「你就不怕他們記恨你?」
「記恨我?他們應該記恨黃海豐。五千塊錢把他們賣了,現在坐牢賠錢全是他們的事,黃海豐在岸上一根毛都沒掉。等漁政查完他的收購點,該掉的毛一根都跑不了。」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這個人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是有人動了我的東西就必須付出代價。今天是王老五,明天換誰來都一樣。這件事傳出去之後,整個近海的漁民都會知道林海的漁場不能碰。」
「殺雞儆猴。」
「你說的比我好聽。曉月,還有一件事。」
「說。」
「海警站那邊的事結了,但系統之前給我的那個東星斑坐標還有三十多個小時的窗口期。我下午不回辦公室了,直接從海警站出發去查看一下那片海域的情況。」
「你現在就去?剛處理完偷捕的事不休息一下?」
「休息什麼?錢不等人。三千斤野生東星斑的坐標,錯過了就沒了。」
「你要帶人嗎?」
「不用,我一個人先去偵察。確認了海域情況和魚群密度之後再決定帶多少人去撈。」
「注意安全。」
「放心。曉月,你幫我提前聯繫一下錦和軒的趙總廚,問他東星斑能吃多少量。野生極品東星斑如果品質夠好,我打算走一個比酒店直供更高端的渠道。」
「更高端?比五星級酒店還高端?」
「嗯。先別問了,我到了海上看完情況再跟你說。」
「行,趙總廚我現在就聯繫。」
林海掛了電話,開車回到白沙村碼頭,跳上金海號。
阿強和大頭還在碼頭上等著。
「哥,海警站那邊怎麼樣了?」
「拘留十天,賠十二萬。黃海豐那邊漁政在查了。你們兩個回去歇著,我一個人出趟海。」
阿強急了:「哥你一個人出海乾什麼?」
「偵察。有個新的目標海域我要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你回去把第三組和第五組的漁網損失清單列一份出來,明天跟王老五簽賠償協議的時候用。大頭,你去加工廠看一下今天第三批魚丸的生產進度,老劉那邊我今天沒時間盯了。」
「知道了哥。」
金海號的引擎重新啟動,林海一個人把船開出了碼頭。
船頭對準東北方向,油門推到了十二節巡航速度。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展開。
那個深紅色的高價值坐標在地圖上安靜地閃爍著,位置就在王老五偷捕區的外圍,距離白沙村東北方向三十八海里。
林海看著那個坐標的顏色,眉頭輕輕抬了一下。
深紅色。
系統的顏色標註里,綠色是普通,黃色是優品,橙色是極品,深紅色只在極少數情況下出現過。
上一次出現深紅色標註的時候,他撈上來了一批市價過萬的野生大黃魚。
「三千斤以上的野生東星斑群落,信號強度極強。」
他把航速又提了兩節,金海號的船頭在午後的海面上切出一道筆直的白色航跡。
手機響了一下,陳曉月發來一條消息。
「趙總廚說他們錦和軒的東星斑用量不大,每周最多二十條。但他說了一句話你可能感興趣。」
「什麼話?」
「他說京城下個月有一場全國高端海鮮拍賣會,去年的成交冠軍就是一批野生東星斑,成交價每斤一千二百塊。」
林海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每斤一千二百。三千斤就是三百六十萬。」
他回了陳曉月一條消息。
「京城拍賣會的入場資格怎麼拿?」
陳曉月隔了二十秒回復。
「你不會是想把東星斑送到京城去拍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