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是想把東星斑送到京城去拍賣吧？」
林海單手握著舵輪，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想不想取決於魚的品質。京城拍賣會的門檻很高，普通貨色送過去丟人。但如果品質夠硬，那就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必須去。」
「入場資格的事我先幫你問。你現在到哪了？」
「出碼頭十五分鐘了，距離目標海域還有二十多海里。」
「一個人跑那麼遠你小心點。」
「知道了。」
林海收起手機，把注意力集中到系統面板上。
金海號以十四節的速度在海面上穩定行駛，船底的鐵殼劈開一道道短浪，白色的泡沫在船尾蔓延開。
系統地圖上那個深紅色的光點越來越近。
三十海里。
二十五海里。
二十海里。
海面的顏色在變。
從近岸的渾濁黃綠色逐漸過渡到外海的深藍色，水下的能見度在肉眼可見地提升。
十五海里的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接近高價值目標海域。水深：28-35米。海底地形：珊瑚礁群落密集區，礁石嶙峋，暗洞眾多，適合底棲性魚類藏匿。當前海域水溫：24.6攝氏度，鹽度：33.2。環境評級：極優。生態完整度：98%。】
林海看著這些數據，心裡開始有底了。
水溫二十四度，鹽度三十三，珊瑚礁密集區。
這是野生東星斑最喜歡的棲息環境。
東星斑的學名叫豹紋鰓棘鱸，是石斑魚家族裡顏值最高也最貴的品種。
活體通身深紅色配白色珍珠斑點，體型圓潤，肉質緊實，在高端餐飲市場上的地位僅次於老鼠斑。
野生的極品東星斑，市場上有價無市。
養殖的東星斑一斤賣兩三百，野生的直接翻五倍起步。
如果品質能達到拍賣級別，每斤過千不是夢。
金海號繼續推進。
十海里。
五海里。
三海里。
系統面板上的深紅色光點開始膨脹，從一個點變成了一片不規則的區域，覆蓋了大約三平方海里的範圍。
【目標海域已進入掃描範圍。開始執行精準探測。】
【探測結果：野生東星斑群落確認。分布於海底珊瑚礁暗洞及礁石縫隙中，水深28-32米。個體數量：預估120-150尾。個體均重：2.8-4.2斤。品質評級：極品占比92%，優品占比8%。群落總量預估：3200斤以上。額外發現：該珊瑚礁區域生態極為完整，除東星斑外另有少量野生老鼠斑和蘇眉混棲。老鼠斑預估5-8尾，蘇眉預估3-5尾。】
林海看著面板上那一串數字，手指在舵輪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尾東星斑。
極品占比百分之九十二。
還有老鼠斑和蘇眉。
老鼠斑是石斑魚里的天花板，一斤能賣到八百以上。
蘇眉更離譜，學名叫波紋唇魚，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禁止捕撈和銷售。
但東星斑不在保護名錄里，可以合法捕撈。
三千二百斤野生極品東星斑，按照市場批發價每斤五百到八百算，這一個群落的價值在一百六十萬到二百五十萬之間。
如果走拍賣會渠道，價格還能再翻一倍。
林海把金海號的引擎切到怠速，船速降下來之後他走到船頭看了一眼海面。
深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隱約能看到水下十幾米處的珊瑚礁頂部在海流中輕輕晃動。
水質好得不像話。
「怪不得這片海域能養出極品東星斑。」
他蹲在船頭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曉月。」
「你到了？」
「到了。情況比我預想的還好。這片海域是一個完整的珊瑚礁生態群落，水質極優，野生東星斑的密度非常高。」
「有多少？」
「保守估計三千二百斤以上，一百多條。而且品質極高，絕大部分都是極品級別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三千二百斤野生極品東星斑？你確定？」
「確定。這片珊瑚礁區域一直沒有被商業捕撈過，生態完整度非常高。東星斑在這種環境裡生長得慢但品質極好，每一條都是天然養出來的極品。」
「你打算怎麼撈？東星斑是礁石縫隙里的魚，拖網拉不到的。」
「潛水手捕。東星斑不像遠洋魚群可以用網圍，它們藏在礁石洞穴里，只能一條一條用手抓出來。我需要帶潛水裝備下去，一個暗洞一個暗洞地摸。」
「一個人？」
「前期偵察一個人就夠了。我今天先下去摸清楚礁石地形和東星斑的分布密度，確認哪些暗洞裡有大魚。明天再帶阿強和大頭一起來大規模捕撈。」
「你今天就要下水？」
「不下水怎麼確認品質？系統給的數據是參考，真正的品質要親眼看到魚才知道。」
「行吧，你注意安全。對了，京城拍賣會的事我問到了。」
「怎麼說？」
「全國高端海鮮拍賣會每年舉辦兩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下一場在下個月十八號，地點在京城國際會展中心。參拍資格需要提前兩周申請，要求提交企業資質和產品檢測報告和產地證明。」
「林氏海洋的營業執照明天就到手了，企業資質沒問題。產品檢測報告找哪個機構做？」
「市質量監督檢驗所可以做水產品的全項檢測，出報告大概三到五個工作日。但你要走加急的話可能兩到三天。」
「時間來得及。下個月十八號開拍的話我還有三周多的準備時間。你幫我提前聯繫檢驗所預約送檢，魚一撈上來就送過去。」
「好。還有一個問題。」
「說。」
「京城拍賣會的參拍企業名單上，有幾個大的水產企業常年參加。其中一個叫華鑫海產的，是京城最大的高端海鮮供應商，去年的成交冠軍就是他們送去的一批養殖東星斑。你一個剛註冊的新公司跑到京城去跟這種老牌企業競爭，你有把握嗎？」
「養殖東星斑和野生東星斑不是一個物種。他們去年拿冠軍的養殖貨每斤拍到了一千二，那是因為當場沒有更好的貨色。如果我帶過去的是純野生極品東星斑，每斤一千五都有人搶著拍。」
「一千五？」
「你不信？等我把魚撈上來你就知道了。野生東星斑的色澤和肉質跟養殖的差距肉眼可見。養殖的顏色偏暗，是餵色素飼料催出來的紅。野生的是天然的深紅色，魚鰭邊緣帶金線，白色斑點排列均勻，一眼就能分辨。」
「你對東星斑這麼了解？」
「前世在碼頭上幫人搬了三年魚，什麼品種沒見過。東星斑的好壞我閉著眼睛摸都摸得出來。」
「行，那你下水吧。我在岸上等你消息。」
「等著。曉月，今天這個發現說起來還得感謝王老五那幫人。要不是他們跑到我漁場來偷魚，我也不會追到這片海域來，更不會發現這個珊瑚礁群落。」
「所以這叫因禍得福？」
「這叫別人的壞事變成我的好事。王老五偷了我六萬塊的魚，我從他偷魚的路上撿到了價值幾百萬的東星斑群落。這筆帳算下來我還得謝謝他。」
「你可真行。他在海警站蹲號子呢你在這說感謝他。」
「我又沒當面感謝。行了不聊了，我準備下水。」
林海掛了電話，走進船艙把潛水裝備搬了出來。
BCD浮力背心，氣瓶，調節器，腳蹼，面鏡，手套，還有一把專門用來撬礁石縫隙的不鏽鋼短撬棍。
他花了十分鐘穿戴好裝備，把一個防水的網兜別在腰間。
站在金海號的船尾，面朝大海。
深藍色的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澤，水面下隱約可見大片珊瑚礁的暗色輪廓。
系統面板上的深紅色標註區域就在船底正下方。
他咬住調節器，一個後翻入了水中。
水面破開的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水下的能見度超過二十米。
陽光從水面上穿透下來，在珊瑚礁的表面畫出一條一條金色的光帶。
五顏六色的珊瑚叢在海流中輕輕擺動，成群的熱帶小魚在珊瑚縫隙間穿梭。
林海調整了浮力緩緩下沉，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珊瑚礁的主體結構出現在眼前，巨大的礁石塊堆疊在一起形成了無數個暗洞和縫隙。
系統面板上的標註點越來越密集。
第一個暗洞在左前方三米處。
林海遊了過去，把頭探到洞口往裡看。
暗洞深處，一抹深紅色在海水裡靜靜懸浮。
那是一條東星斑。
體型圓潤，目測三斤出頭，通身深紅色的底色上散布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點，魚鰭邊緣帶著一圈極淡的金色線條。
在水下微弱的光線里，那條魚的顏色紅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用最好的顏料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林海看著那條魚，手指在水中輕輕收了一下。
這個品質。
遠遠超過他見過的任何一條養殖東星斑。
他沒有急著抓，而是繼續往前游，一個洞一個洞地觀察。
第二個暗洞裡有兩條。
第三個暗洞裡有一條，體型更大，目測四斤以上。
第四個洞口趴著一條碩大的，身上的白色斑點比其他的都大都圓，整條魚在水中輕輕擺尾，紅色的身體上泛著一層金屬般的光澤。
林海把這條魚的位置在腦子裡標記了下來。
這是今天看到的品質最好的一條，明天第一個就抓它。
他花了四十分鐘把整片珊瑚礁區域巡了一遍。
系統的預估數據非常準確，幾乎每一個較大的暗洞裡都能看到東星斑的身影，有的洞裡甚至藏著三四條。
大部分個體的品質都在極品以上，深紅色澤純正，白色斑點均勻圓潤，體型飽滿健康。
他在水下拍了十幾張照片之後上浮回到了金海號上。
脫掉潛水裝備坐在甲板上，他拿起手機給陳曉月發了一張水下照片。
照片裡是那條四斤多重的大東星斑，深紅色的身體在藍色的海水背景下鮮艷得像一塊寶石。
陳曉月的回覆隔了五秒。
「這是真的魚？不是模型？」
「真的。水下親眼看到的。這個品質的東星斑我從來沒在市場上見過，顏色純正得不像話。」
「紅得跟紅寶石一樣。」
「比紅寶石好看。紅寶石不會動。」
「你明天就能撈上來？」
「明天一早出發，帶三個人下去。這片礁區的暗洞分布我已經全部摸清了，效率不會低。第一批先撈十五到二十條極品中的極品，品質必須是我親手挑的最好的那一批，用來送檢和送拍賣會。」
「十五到二十條。如果每條均重三斤半，就是五六十斤。按京城拍賣會去年每斤一千二的成交價算……」
「六萬到七萬。但那是去年養殖貨的價格。這批野生極品的成交價不會止步於此。」
「你到底想拍多少？」
「我想讓林氏海鮮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京城拍賣會的成交記錄上，就是冠軍。」
陳曉月隔了十秒才回了一條。
「你這個人，野心從來不按正常人的尺寸長。」
「正常人的尺寸裝不下三千二百斤東星斑。曉月，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明天一早安排冷鏈保溫箱和充氧設備送到碼頭，東星斑必須活體運輸，死了就掉價。第二，聯繫市質檢所預約送檢，後天之前魚必須送到。」
「我今天就安排。你幾點回來？」
「天黑之前回港。回來之後咱們碰一下京城拍賣會的全套方案，這件事我要親自盯每一個環節。」
「行。早點回來，別一個人在外海待太晚。」
林海發了個「好」字，收起手機啟動引擎調頭返航。
金海號的船頭對準了白沙村的方向，鐵殼船底在夕陽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航跡。
他靠在駕駛室的座椅上，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明天的捕撈計劃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陳曉月的消息。
是周隊長從海警站發來的。
「林海，剛收到漁政反饋。黃海豐在東風村的收購點確認無合法備案，漁政明天上午去現場查封。另外，黃海豐本人今天下午三點被傳喚到漁政大隊接受調查，目前還在裡面。」
林海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往儀表台上一放。
「黃海豐，你花一萬五僱人來偷我六萬塊的魚。現在收購點被封了，自己也被傳喚了。你算算這筆買賣值不值。」
他笑了一聲，把油門往前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