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收到消息,漁政今天上午已經查封了黃海豐在東風村的收購點,現場扣押了三批來路不明的漁獲。黃海豐本人被罰款十二萬,收購點永久取消。」
林海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遞給阿強。
「看看,這就是動林海漁場的代價。」
阿強掃了一眼屏幕,咧嘴笑了。
「哥,十二萬罰款加上賠給咱們的十二萬,黃海豐這一趟出去二十四萬。他花一萬五僱人偷咱們六萬塊的魚,最後虧了二十四萬。這買賣做的。」
「所以說做人別太貪。行了,別管他了。曉月什麼時候飛京城?」
「後天一早的航班,她說先到京城把拍賣會的展位和冷連結駁全部對接好,你後天下午的航班過去。」
「魚呢?」
「冷鏈物流公司今天下午來碼頭取貨,專車直送機場貨運中心,走航空冷鏈託運。陳姐說她在京城那邊安排了專人接貨,落地之後直接送拍賣會場的暫養池。」
林海點了點頭,走進冷庫看了一眼。
六個充氧保溫箱整整齊齊地排在活水養殖池旁邊,十八條精選的極品東星斑已經從保溫箱轉移到了養殖池裡。
池水清澈見底,水溫恆定在二十四度,充氧泵嗡嗡地運轉著,細密的氣泡從池底往上冒。
十八條深紅色的魚在池子裡緩緩遊動,每一條的體色都紅得純正透亮,白色珍珠斑點在燈光下清晰可辨。
林海蹲在池邊看了兩分鐘,拿出手機撥了陳曉月的號碼。
「魚的狀態怎麼樣?」陳曉月接起來第一句話就問。
「質檢報告呢?」
「今天上午剛出來。我送了三條去市質檢所做全項檢測,報告結果是零藥殘零重金屬,各項指標全部優於國家標準。檢測報告原件我已經掃描了電子版,你那邊需要的話我現在發給你。」
「發給我。京城拍賣會的入場審核需要三樣東西:企業營業執照副本,產品質量檢測報告,還有產地證明。前兩個你都有了,產地證明我讓漁政大隊出了一份白沙村海域的合法捕撈證明,蓋了公章的。」
「三樣東西齊了?」
「齊了。我今天下午就把材料發到拍賣會組委會的郵箱,他們審核通過之後會給一個參拍編號。按往年的流程,審核大概需要一到兩個工作日。」
「來得及嗎?拍賣會後天就開始了。」
「來得及。我跟組委會的負責人通過電話了,他叫張主任。我跟他說了我們的產品情況,他聽到『野生極品東星斑『這幾個字的時候在電話里停頓了三秒。」
「停頓了?」
「他說這幾年拍賣會上送來的東星斑全部是養殖的,從來沒有人送過野生極品級別的。他問我是不是確定,我把質檢報告的數據念給他聽了一遍,他說他會加急審核。」
「看來張主任識貨。」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感興趣。」
「說。」
「張主任跟我透露了一個信息。這一屆拍賣會上,有一個京城的大買家提前放話說要買全場最好的東星斑,預算不封頂。」
「不封頂?誰這麼大口氣?」
「他沒說名字,只說是京城餐飲圈的一位大佬,旗下有全國連鎖的高端中餐品牌。」
「全國連鎖高端中餐?京城能排上號的就那麼幾家。」
「張主任說這個人每屆拍賣會都來,去年的成交冠軍就是被他拍走的。」
「去年的冠軍是那十二條養殖東星斑,四萬九千二。今年他要是碰上我這十八條野生極品,他的預算得往上翻二十倍才夠。」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這話說出去人家會以為你在吹牛。」
「到了拍賣會上看誰吹牛。曉月,冷鏈物流那邊確認好接貨時間了嗎?」
「確認了。今天下午四點冷鏈車到碼頭取貨,晚上八點到機場貨運中心辦理託運手續,明天凌晨兩點的貨運航班飛京城。明天早上七點落地,我安排的接貨人直接把魚送到拍賣會場的暫養池。全程溫控不斷鏈,保活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好。你明天一早到了京城先去會場盯著暫養池的交接,魚到了之後每條都要檢查體色和活力。有任何一條狀態不好的立刻撤下來,寧可只上十七條也不能讓一條品質不達標的混進去。」
「知道了。你後天什麼時候到?」
「後天下午兩點半的航班,五點到京城。拍賣會幾點開始?」
「後天晚上七點開幕,正式競拍從八點開始。你到了之後直接來會場,我在門口等你。」
「好。曉月,還有一件事。」
「說。」
「這次去京城,不光是賣魚。林氏海洋這個名字要在京城的高端圈子裡打響第一炮。拍賣會上所有買家看到的第一印象決定了我們以後在全國市場上的定位。所以展示環節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馬虎。」
「你想怎麼展示?」
「活體展示。十八條魚不放在冰台上擺著,放在一個透明的玻璃展缸里活著游給所有人看。燈光打上去,深紅色的魚身在水裡一轉,白色斑點全部亮起來。這個視覺效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管用。」
「透明展缸加燈光?你提前說,我到了京城去租。」
「不用租。買一個最好的亞克力展缸,一米二的長度,配LED水下燈帶。這個缸用完之後帶回來放在公司辦公室的前台,當裝飾也行當名片也行。」
「你連辦公室的前台裝飾都想好了?」
「做生意就是做細節。曉月,你先去忙,下午冷鏈車來取貨的時候我在碼頭盯著。到了京城之後隨時聯繫。」
「好。林海。」
「嗯?」
「這是林氏海洋第一次出省。別緊張。」
「我什麼時候緊張過?」
「你沒緊張過,但我有點。」
「你緊張什麼?」
「怕你到了京城把人家整個拍賣會都攪了。」
林海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下午四點整,一輛白色的冷鏈物流車準時停在了白沙村碼頭的冷庫門口。
車廂側面印著「順達鮮運」四個藍色大字,車頂的制冷機組嗡嗡運轉著。
兩個穿工裝的物流員跳下車,其中一個拿著簽收單走過來。
「林老闆?十八件活鮮水產品,空運冷鏈託運,目的地京城國際會展中心?」
「對。跟我進來。」
林海帶著兩個人走進冷庫,指著活水養殖池裡的十八條東星斑。
「這十八條魚每一條都比你們的車值錢。裝箱的時候輕拿輕放,充氧袋的含氧量我標在了每個箱子的外側,到了機場貨運中心交接的時候讓對方逐箱檢查。有任何問題第一時間打我電話。」
物流員看了一眼池子裡那些深紅色的魚,眼睛眨了兩下。
「林老闆,我乾冷鏈運輸五年了,活石斑魚運過不少,但這個顏色的我真沒見過。這是什麼品種?」
「野生極品東星斑。一條值你半年工資,小心著點。」
物流員的動作立刻變得格外小心。
阿強在旁邊幫忙把魚一條一條從養殖池裡撈出來裝進專用的活鮮運輸袋裡。每個運輸袋裡灌滿了恆溫海水和純氧,袋口用熱封機密封之後放進保溫泡沫箱,箱子外面再套上硬質紙殼外包裝。
十八條魚,十八個箱子,整整齊齊地碼進了冷鏈車的車廂里。
林海站在車廂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每個箱子的溫度指示貼都在正常範圍內,才點了點頭。
「走吧。」
冷鏈車的尾燈在傍晚的碼頭路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通往市區高速公路的入口處。
阿強站在旁邊搓了搓手。
「哥,魚走了我這心裡怎麼空落落的。」
「空落落的是你的腦子。回去收拾一下碼頭,我後天要飛京城,這兩天碼頭上的事你和大頭盯著。」
「放心哥,我盯死了。哥,京城拍賣會那個場面是不是很大?」
「沒去過,不知道。但不管場面多大,我的魚是最好的,這就夠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陳曉月發來一條消息。
「展缸買好了,亞克力材質,一米二,帶白光LED燈帶。明天上午會場布展的時候我親自盯安裝。另外,張主任剛打電話來了,入場審核通過了,參拍編號是A-18。」
林海回了一條。
「A-18,十八號。看來老天都在幫我湊吉利數字。」
「別得意。你知道這次拍賣會一共有多少家參拍企業嗎?」
「多少?」
「四十七家。其中有十二家是連續參加五屆以上的老牌企業,包括去年的成交冠軍華鑫海產。你是四十七家裡唯一一家今年新註冊的公司。」
「新註冊怎麼了?魚又不看營業執照的註冊日期。」
「你到了現場就知道了。京城那幫人認牌子不認魚,你一個沒人聽過的林氏海洋跑去跟華鑫海產搶冠軍,人家會怎麼看你?」
「讓他們先看不起,拍賣槌落下來的那一刻他們就知道該看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