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號廳，燈火通明。
六百平米的宴會廳被改造成了拍賣會場，三百多個座位呈扇形排列，正前方是一個兩米高的展示台，台面鋪著深藍色的絨布。
展示台右側立著一塊電子屏，滾動播放著本屆全國高端海鮮拍賣會的參拍品目錄。
林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走進會場的時候，陳曉月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手裡抱著一個文件夾。
「魚的狀態怎麼樣？」林海第一句話。
「完美。十八條全部存活，體色沒有任何變化。暫養池的水溫和含氧量都在最佳範圍內。展缸已經安裝好了，燈光調過三次，效果非常好。」
「走，我先去看看。」
兩個人穿過會場側面的通道走進了後台區域。
一排暫養池沿牆擺開，各家參拍企業的水產品分區域存放。
林海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展缸。
一米二長的透明亞克力展缸擺在暫養區最裡面的位置，白色LED燈帶嵌在缸底，燈光透過清澈的海水往上打。
十八條深紅色的東星斑在燈光中緩緩遊動，每一條魚經過燈帶上方的時候，通身的紅色會被光線照透，白色的珍珠斑點在紅色底色上亮得耀眼。
整個展缸在後檯燈光偏暗的環境裡，像一塊巨大的紅寶石在發光。
林海站在展缸前面看了五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燈光效果是你調的？」
「調了三次。第一次太亮把魚的顏色沖淡了，第二次太暗看不清斑點。第三次我讓燈光師把色溫調到四千K的暖白光，剛好能把東星斑的紅色還原出來又不失真。」
「你比我想的還細心。」
「你請我當副總不是白請的。」
七點整，拍賣會正式開幕。
主持人站在台上念了一通開幕詞之後，拍賣師走上了展示台。
五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馬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握著一把紅木拍賣槌。
「各位嘉賓晚上好，歡迎來到第十七屆全國高端海鮮拍賣會。本次拍賣會共有四十七件拍品，分為甲殼類，貝類，深海魚類和石斑魚類四個專場。我們現在開始第一個專場的競拍。」
林海和陳曉月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手裡各舉著一個標有A-18的競價牌。
前三個專場的競拍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甲殼類的冠軍是一批十五斤重的野生大龍蝦，成交價三萬八。
貝類的冠軍是一組極品鮑魚乾，成交價兩萬四。
深海魚類的冠軍是一條三十二斤的野生大黃魚，成交價五萬一。
每一件拍品成交的時候，台下都會響起一陣掌聲。
林海全程沒有舉牌，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前面的競拍。
陳曉月低聲問了一句。
「不緊張？」
「不緊張。前面這些拍品的價格都在預期範圍內。等我的東星斑上台，場面會不一樣的。」
九點四十分，拍賣師清了清嗓子。
「各位嘉賓，現在進入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個專場，也是每屆拍賣會最受關注的專場——石斑魚類。本專場共有六件拍品，最後一件是本屆的壓軸拍品。」
前五件石斑魚類拍品依次上台。
有養殖龍膽石斑，有半野生的老虎斑，成交價從一萬到三萬不等。
其中一件是華鑫海產送來的十二條養殖東星斑，包裝精美，每條魚身上都貼著華鑫的品牌標籤。
拍賣師介紹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句。
「這批東星斑來自華鑫海產，華鑫已經連續三年蟬聯本拍賣會石斑魚類的成交冠軍。」
台下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聽到這句話微微點了一下頭。
競拍開始，起拍價兩萬。
「兩萬五。」
「三萬。」
「三萬五。」
最終以四萬二千元成交，買家是前排一個戴金表的中年人。
華鑫的負責人在台下滿意地喝了一口茶。
拍賣師拿起了最後一件拍品的介紹卡。
「各位嘉賓，接下來是本屆拍賣會的壓軸拍品，編號A-18。」
後台的工作人員推著那個一米二的透明展缸走上了展示台。
會場的燈光同時調暗了兩個檔次。
展缸底部的LED燈帶亮了起來。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秒。
十八條深紅色的東星斑在透明的展缸里緩緩遊動，暖白色的燈光從下往上穿透它們的身體，紅色的鱗片在燈光中折射出一層流動的光澤。
白色的珍珠斑點在紅色底色上一顆一顆清晰可辨，像是有人用鑽石粉末在每條魚身上灑了一遍。
三百多個座位上，至少有一半的人同時往前探了探身子。
拍賣師看了一眼手裡的介紹卡，聲音比之前高了半個調。
「壓軸拍品：野生極品東星斑，共十八尾，總重六十三斤四兩。產地：濱海市白沙村近海天然珊瑚礁海域。供貨方：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各位請注意，這是本屆拍賣會上唯一一批經認證的純野生東星斑。附帶市質量監督檢驗所出具的全項檢測報告，零藥殘，零重金屬，各項指標優於國家標準。」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野生的？不是養殖的？」
「你看那個顏色，養殖的能紅成這樣？」
「珍珠斑點的密度也不對，養殖的斑點發散，這批的斑點排列太均勻了。」
拍賣師繼續說。
「經供貨方授權，本批拍品以『十八紅『為名進行整體拍賣，不拆分。起拍價——十五萬。」
全場嗡的一聲。
去年石斑魚類的成交冠軍才四萬九，今年的起拍價直接定在了十五萬。
華鑫的負責人放下了茶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十五萬起拍，每次加價不低於一萬。現在開始競拍。」
三秒的沉默。
然後前排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舉起了牌子。
「十八萬。」
「二十萬。」左邊第三排一個戴眼鏡的女人跟上了。
「二十五萬。」右邊有人加了五萬。
「三十萬。」灰色西裝男人沒有猶豫。
「三十五萬。」
「四十萬。」
價格在三十秒內翻了將近三倍。
林海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手裡的競價牌擱在腿上沒有舉過一次。
陳曉月低聲說了一句。
「四十萬了。」
「才剛開始。」
「五十萬。」灰色西裝男人的聲音沉穩有力。
「五十五萬。」戴眼鏡的女人跟上。
「六十萬。」又一個新面孔加入了競拍。
價格到了六十萬之後，舉牌的人開始減少。
場上還剩三個買家在競爭：灰色西裝男人，戴眼鏡的女人，和一個坐在最前排右側穿黑色中山裝的老者。
「六十五萬。」灰色西裝。
「七十萬。」中山裝老者。
「七十五萬。」灰色西裝毫不猶豫。
戴眼鏡的女人放下了牌子，退出了競拍。
場上只剩兩個人。
「八十萬。」中山裝老者的聲音不緊不慢。
「九十萬。」灰色西裝一次加了十萬。
台下有人開始倒吸氣了。
「九十萬？十八條魚九十萬？」
「一條五萬塊。這是在拍魚還是在拍黃金？」
中山裝老者看了灰色西裝男人一眼，手指在牌子上敲了兩下。
「一百萬。」
全場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拍賣師的聲音都微微顫了一下。
「一百萬，前排這位先生出價一百萬。還有沒有更高的報價？」
灰色西裝男人盯著展缸里那些深紅色的魚看了三秒，舉起了牌子。
「一百二十萬。」
中山裝老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緩緩放了下來。
拍賣師的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
「一百二十萬第一次。一百二十萬第二次。」
沒有人舉牌。
「一百二十萬第三次——成交！」
紅木拍賣槌砸在檯面上，聲音在整個會場裡迴蕩。
三百多個人同時看向了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然後有人注意到了拍品介紹卡上的供貨方名稱，目光開始往會場中間搜索。
林海站起來的時候，全場的燈光正好重新調亮。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站在座位旁邊，周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過來。
陳曉月站在他身邊，手裡的文件夾抱在胸前，嘴角壓著一個快要兜不住的弧度。
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從前排轉過身來，隔著十幾排座位看向了林海。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灰色西裝男人笑了，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拍賣師在台上宣布了一句話。
「本屆全國高端海鮮拍賣會石斑魚類成交冠軍——編號A-18，『十八紅『野生極品東星斑，成交價一百二十萬元，供貨方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同時創造了本拍賣會舉辦十七屆以來的單品最高成交紀錄。」
會場裡的掌聲響了起來。
華鑫海產的負責人坐在角落裡，茶杯端在手裡但沒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捏得發白。
林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在腦海里跳了一下。
【恭喜宿主！『十八紅『野生極品東星斑以120萬元成交，創下全國拍賣會單品最高紀錄。當前帳戶餘額：1，847，600元。聲望值提升：+500。林氏海洋品牌影響力評級由『區域知名『升級為『全國矚目『。】
他收起手機，看向從前排走過來的灰色西裝男人。
對方伸出了手。
「趙德華，鼎味軒餐飲集團。林老闆，你這十八條魚，讓我今晚沒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