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華,鼎味軒餐飲集團。林老闆,你這十八條魚,讓我今晚沒白來。」
林海握住了那隻手。
「趙董客氣了。一百二十萬買十八條魚,你是今晚出手最大方的人。」
「不是大方,是值得。我做了二十年高端餐飲,野生東星斑見過不少,但你這個品質的我第一次見。」趙德華鬆開手,看了一眼展缸里還在遊動的深紅色魚群,「展缸里的燈光效果也是你設計的?」
「我副總設計的。」林海側身看了陳曉月一眼。
陳曉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陳曉月,林氏海洋副總經理。趙董好。」
趙德華握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兩秒。
「林老闆,你這個副總的眼光比你會場裡大部分競拍者都毒。光那個燈光色溫的選擇就看得出是內行。」
「所以她是副總不是前台。」
趙德華笑了一聲,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林老闆,拍賣會的流程還沒結束,後面還有簽約交割環節。但我想先跟你聊一件事,不知道你今晚有沒有時間?」
「什麼事?」
「不適合在這說。我在隔壁凱悅酒店訂了一個包間,拍完了過去坐坐。就你們兩位,加上我,三個人聊。」
林海看了陳曉月一眼。
陳曉月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
晚上十點半,凱悅酒店頂樓的中餐包間。
包間不大但格調極高,紅木桌椅,景德鎮的餐具,落地窗外是京城夜景的燈火萬家。
趙德華讓服務員上了一壺龍井和幾道精緻的點心,然後揮手讓服務員出去了。
「林老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趙董請說。」
「你今天送來的這十八條東星斑,是你漁場的全部庫存,還是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
趙德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還有多少?」
「那片珊瑚礁海域還有一百多條同等品質的野生東星斑。除此之外,我在白沙村近海還有多個漁場,覆蓋老虎斑,大黃魚,馬鮫魚,野生鮑魚等十幾個品種。」
「一百多條。」趙德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目光已經變了,「林老闆,我做鼎味軒二十年,從一家店做到全國五十八家直營店。我們的定位是高端中餐,客單價八百以上,核心競爭力就三個字:好食材。」
「趙董的鼎味軒在京城餐飲圈排名前三,這個我知道。」
「排名前三的煩惱你可能不知道。」趙德華靠在椅背上,「我每年花在食材採購上的預算超過兩個億。其中海鮮類占百分之四十,大概八千萬。這八千萬里最讓我頭疼的不是價格,是貨源。」
「貨源不穩定?」
「不是不穩定,是好貨太少。養殖的東星斑我一年能收五萬斤,但品質參差不齊,十條裡面能挑出兩條上桌的就不錯了。野生的?市面上根本沒有穩定的供應渠道。我每年參加拍賣會買幾十條野生貨回去用,一年就那麼幾十條,杯水車薪。」
「所以趙董今晚花一百二十萬買我十八條魚,不只是為了拍品本身。」
趙德華看了他三秒。
「聰明。我買的不是十八條魚,我買的是你背後那個漁場。林老闆,我開門見山了。鼎味軒需要一個穩定的高端海鮮供應商,能長期提供野生極品級別的食材。如果你有這個能力,我願意跟你簽一份戰略合作協議。」
「什麼規模的合作?」
「第一階段先從京城的八家旗艦店開始。每家店每周需要極品野生東星斑五條以上,其他品種的野生極品海鮮按品類另算。僅京城八家店,東星斑的月需求量就在一百六十條左右。」
陳曉月在旁邊快速算了一下。
「一百六十條東星斑,按均重三斤半算就是五百六十斤。按今晚的拍賣成交價每斤將近一千九百塊算的話……」
「拍賣價和長期供貨價不一樣。」趙德華擺了擺手,「拍賣會有溢價,長期合作走批發價。但野生極品的批發價不會低於每斤八百。五百六十斤的話,月供貨額在四十五萬左右。」
「四十五萬是京城八家店的數字。」林海端著茶杯沒喝,「趙董,鼎味軒全國五十八家店,如果全部鋪開呢?」
趙德華的眼睛亮了一下。
「全部鋪開的話,月供貨額不低於三百萬。年供貨額三千六百萬以上。這還只是東星斑一個品種。如果加上其他海鮮品類的全面合作,年採購額可以做到五千萬。」
「五千萬。」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陳曉月翻開了手裡的文件夾,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桌面上。
「趙董,這是林氏海洋目前能提供的產品清單和品質標準。東星斑,老虎斑,野生大黃魚,極品鮑魚,純野生馬鮫魚魚丸。所有產品都有質檢報告和產地證明,可以隨時送樣。」
趙德華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在產品清單上停了幾秒。
「你們的品類比我想的多。」
「這還不是全部。」林海放下了茶杯,「趙董,你剛才說你的痛點是好貨太少。我告訴你,好貨不少,但好貨需要一個能從源頭到餐桌全鏈路把控品質的供應商。我有漁場,有加工廠,有冷鏈物流,有品牌。你從我這裡拿貨,品質我用林氏海洋的名字擔保。」
「品質擔保是一句話的事,但執行起來是一套體系。你能保證每周一百六十條東星斑的品質全部達到今晚拍賣會上那個水平?」
「不能。」
趙德華的眉毛挑了一下。
「今晚拍賣會上的十八條是我從一百多條里精選出來的頂中之頂,那個品質不可能每條都達到。但我能保證的是,送到鼎味軒的每一條魚都是極品級別以上,絕不低於市面上任何一家供應商的最高標準。」
「你很實在。」趙德華點了點頭,「很多供應商跟我談的時候滿嘴跑火車,你是第一個當面告訴我達不到的。」
「達不到就是達不到,吹牛吹一次後面全是坑。趙董,做長期生意靠的是信任,不是話術。」
趙德華看了陳曉月一眼。
「你這個副總挑的人也很實在。」
陳曉月笑了一下沒接話。
「林老闆,這樣。」趙德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餐巾紙上寫了幾個數字,「京城八家旗艦店先做試點,合作期三個月。三個月內你的供貨品質和穩定性如果達標,合作擴展到全國五十八家店,簽年度戰略合作協議。首批試點的預付金我明天安排打款,三百萬。」
「三百萬預付金?」
「誠意夠不夠?」
林海伸手從桌上拿起趙德華的筆,在餐巾紙的另一面寫了兩行字推了過去。
趙德華低頭看了一眼。
供貨方: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條件:獨家供貨,鼎味軒在合作期內不從其他渠道採購同品類野生極品海鮮。
趙德華的手指在那兩行字上停了兩秒。
「你要獨家?」
「獨家供貨才能保證品質的排他性。趙董的鼎味軒賣的是頂級食材的稀缺性,如果同樣的魚在別的餐廳也能吃到,你的客人憑什麼付八百塊的客單價?我給你獨家,你的客人在全國只有鼎味軒能吃到這個品質的野生東星斑。這是你的壁壘也是我的壁壘。」
趙德華盯著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
「林老闆,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我二十六的時候還在後廚顛勺,你已經在跟我談獨家排他了。行,獨家的條件我原則上接受。但具體條款和違約責任得讓律師擬一份正式合同。」
「合同的事讓曉月跟你的法務對接,我不管文書我只管魚。」
趙德華站起來,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祝我們合作愉快。」
三個人碰了杯。
茶水的熱氣在包間的燈光里裊裊升起。
從包間的落地窗往外看,京城的夜景燈火輝煌,無數高樓的窗戶亮著暖黃色的光。
趙德華喝完茶放下杯子。
「林老闆,今晚你住哪?」
「凱悅訂了兩間房。」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讓財務把三百萬預付金打到你公司帳上,合同條款三天內走完。你什麼時候回濱海?」
「明天下午的航班。」
「那明天上午十點我派車來接你,去鼎味軒旗艦店看看。你要給我供貨總得知道我的菜長什麼樣。」
「好。趙董,最後問一句。」
「問。」
「你今晚花一百二十萬拍我的魚,又花三百萬預付金簽合作。一晚上在我身上投了四百二十萬。你不怕虧嗎?」
趙德華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看著他。
「林老闆,我做了二十年餐飲,虧過的錢比你公司註冊資金還多。但有一種錢我從來沒虧過。」
「哪種?」
「花在好食材上的錢。」
趙德華推門走了。
包間裡只剩下林海和陳曉月兩個人。
陳曉月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京城一趟,一百二十萬拍賣成交加三百萬預付金加一份全國戰略合作意向。林海,你從白沙村碼頭走到京城凱悅酒店花了三個月,這三個月你幹了別人十年都干不完的事。」
「十年太長了。我的計劃表里沒有十年。」
「你的計劃表里有什麼?」
林海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從地方到全國的渠道已經打通了。京城這一趟不只是賣魚,是讓全國的高端市場知道林氏海洋的存在。趙董只是第一個,後面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你不覺得跑得太快了?」
「不快。慢了就是給別人留時間追上來。」
他轉過身拿起手機,系統面板在腦海里安靜地閃了一下。
一條新的提示浮了上來。
【近海整合度已達97%。宿主當前漁場覆蓋範圍:白沙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50海里內全部高價值海域。系統評估:近海資源開發即將觸及上限。建議宿主儘快向遠洋海域拓展,解鎖更高價值的深海物種坐標。下一階段預告:遠洋模塊將在近海整合度達到100%時正式開放。】
林海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陳曉月在他身後問了一句。
「你又在想什麼?」
「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近海快要裝不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