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快要裝不下我了。」
這句話林海在京城說的時候,陳曉月沒接茬。
從京城飛回濱海的第三天,林海把公司里里外外的帳目全部過了一遍,然後開車回了白沙村。
碼頭變了。
半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爛泥灘,幾條破木船歪歪扭扭地靠在岸邊,漲潮的時候海水能淹到漁網曬場的一半。
現在碼頭的路面鋪了硬化水泥,兩台三噸級的小型吊機立在棧橋兩側,冷庫的不鏽鋼大門在夕陽下反著光。
金海號停在專屬泊位上,十米長的鐵殼船身擦得乾乾淨淨,船舷上「林氏海洋」四個字被落日染成了金色。
林大山正蹲在冷庫門口擦拭充氧泵的管道接頭,兩隻手上全是油漬,幹活的動作比碼頭上的年輕人還利索。
「爸,你歇會兒。」
「歇什麼歇,這個接頭鬆了不擰緊晚上漏氣,明天一池子魚全翻白肚。」
林海走過去幫他扶住管道,父子倆一個擰一個扶,三下五除二把接頭上緊了。
林大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看了兒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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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回來了?」
「回來了。」
「那邊生意談得怎麼樣?」
「挺好。拍賣會上賣了一百二十萬,又簽了一份大合同,預付金三百萬。」
林大山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轉過身去繼續擦管道,但林海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挺了一下。
背比以前直了。
「爸,冷庫的事你不用天天盯著,我請了專人管。」
「請人管我也不放心。這些設備金貴,別人不知道輕重。」
「那你悠著點,別累著。」
「你少管我,管好你自己的事去。」
林海笑了笑沒再說,走到碼頭棧橋的盡頭站住了。
夕陽把半個海面燒成了橙紅色,遠處的海平線在光線里變成了一條金色的細線。
海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遠海特有的那種乾淨的魚腥味。
他掏出手機打開了系統面板。
【林氏海洋經營總覽——近海板塊】
【漁場覆蓋:白沙村東南西北四方向50海里全部高價值海域。定置網組數:14組。活躍作業點:28個。近海整合度:97%。】
【旗下資產:金海號鐵殼漁船1艘,私人碼頭1座,冷庫2間,魚丸加工廠1間。六人捕撈隊已組建。】
【品牌渠道:鼎味軒全國戰略合作(年度框架5000萬),錦和軒等12家市級酒樓直供,線上自營店月流水破200萬。】
【當前帳戶餘額:4,267,800元。】
【系統評估:近海資源開發即將觸及上限。宿主當前裝備和船隻規模已無法支撐更大規模的遠洋作業。建議儘快升級核心裝備,向遠洋海域拓展。】
【遠洋模塊解鎖條件:近海整合度達到100%(當前97%),或宿主主動獲取百噸級以上遠洋船隻。】
林海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曉月從碼頭入口走過來,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他。
「在看什麼?」
「在看這片海。」
「看出什麼了?」
「看出它太小了。」
陳曉月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站到他旁邊。
兩個人並排站在棧橋盡頭,面前是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整片海面。
「林海,從你重生到現在三個月,你從一個負債百萬的破產漁民變成了坐擁四百多萬現金和全國級別合作渠道的公司老闆。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切快得不真實?」
「不覺得。前世我在這片海上掙扎了十年,每一天都在想如果給我一個機會我能做到什麼程度。現在機會到了,我只是把十年的計劃壓縮成了三個月。」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林海抬手指了指海平線的方向。
「你看那條線。五十海里以內是近海,我已經吃干抹淨了。五十海里以外是什麼?」
「遠洋。」
「遠洋有什麼?金槍魚,劍魚,遠洋大石斑,深海龍蝦,還有我現在根本碰不到的那些東西。近海的天花板一年撐死幾千萬,遠洋的天花板在哪?沒有天花板。」
陳曉月看著他的側臉,海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夕陽的光打在他臉上。
「你要做遠洋?」
「不是要做,是必須做。金海號十米鐵殼船,續航能力只夠跑五六十海里,抗風等級五級封頂。這種船出了近海就是一片樹葉,浪頭一拍就翻。要做遠洋,第一件事就是換船。」
「換什麼船?」
「百噸級遠洋捕撈船。帶大型冷庫,帶吊網設備,續航能力三百海里以上,抗風等級八級。」
「百噸級?那得多少錢?」
「新造一條從設計到下水大概六百到八百萬。買二手的便宜一些,但二手船的性能和船況我不放心。」
「所以你打算新造一條?」
「不止新造一條。」
陳曉月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曉月,你知道鎮上的東海造船廠嗎?」
「知道。做中小型漁船的,老闆姓周,幹了十幾年了。怎麼了?」
「我打算入股東海造船廠。」
陳曉月的礦泉水瓶停在了嘴邊。
「入股造船廠?你不是要買船嗎?」
「買船是消費者思維。入股造船廠是老闆思維。我買一條船花八百萬,以後每次換船升級都要再花幾百萬。我入股造船廠花同樣的錢,以後的船我自己造,成本砍一半,還能按我的需求定製每一個細節。」
「你認真的?」
「從來沒這麼認真過。曉月,近海已經裝不下我了。下一步,遠洋。」
海風把他的聲音送出去很遠。
夕陽在海平線上只剩最後一道光,金紅色的餘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曉月看了他三秒,把礦泉水瓶擰上了蓋子。
「東海造船廠的財務資料我明天幫你調。入股的事不是小數目,盡職調查要做紮實。」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不這麼說誰替你把關?你這個人做決定的速度比你追王老五的船還快。」
「追王老五的船我花了十分鐘。入股造船廠這件事,我腦子裡已經想了三天。」
碼頭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把水泥地面照成一片暖黃色。
冷庫門口,林大山扛著一把扳手往岸上走,路過兩個人的時候停了一下。
「還不回去吃飯?你媽做了魚湯。」
「爸,馬上回。」
林大山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兒子和那個姑娘並肩站在棧橋上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扛著扳手走了。
林海最後看了一眼已經暗下去的海面,轉身往碼頭走。
「走吧,回去吃魚湯。明天一早去東海造船廠。」
「明天就去?」
「遠洋不等人,魚也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