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海和陳曉月開車到了鎮上的東海造船廠。
造船廠在鎮子東邊的沿海工業區里，占地大概十來畝。鐵皮圍牆圍著一個露天船塢，船塢里架著兩條正在建造的中型漁船，焊花在陽光下噼里啪啦地飛濺。
門衛室的老頭看了一眼林海遞過來的名片，打了個內線電話，五分鐘後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方臉，微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胸口口袋裡別著兩支筆。
「林老闆？我是周建明，東海造船廠廠長。昨天你的助理打電話說你想參觀一下廠子？」
「周廠長，打擾了。我對你們廠的業務很感興趣，想實地了解一下。」
「歡迎歡迎，走，我帶你轉轉。」
三個人沿著廠區的水泥路往裡走。
陳曉月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目光在廠區的設備和建築上快速掃過。
「周廠長，你們廠能造多大噸位的船？」
「目前主要做十噸到五十噸的中小型漁船，鋼殼和鐵殼都能做。最大做過一條八十噸的運輸船，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百噸級的呢？」
周建明的腳步頓了一下。
「百噸級？技術上能做，但我們的船塢尺寸和吊裝設備剛好夠。之前沒接過百噸級的單子，主要是這個噸位的客戶少，投入也大。」
「如果我要定製一條百噸級的遠洋捕撈船，你們接不接？」
周建明停下來看了林海一眼。
「林老闆，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百噸級遠洋捕撈船，從設計到下水，工期至少四到五個月。造價方面，看配置不同大概在六百萬到九百萬之間。你要什麼配置？」
「大型冷庫，液壓吊網設備，獨立發電機組，雷達導航系統，生活艙能住八到十個人，續航能力三百海里以上，抗風等級不低於八級。」
周建明的眉毛慢慢抬了起來。
「林老闆，你對船的了解比很多老船長都深。」
「我在海上討生活的時間比你想像的長。周廠長，我不是來買船的。」
「不是買船？那你來……」
「我來談入股。」
周建明站在船塢邊上，身後是焊花四濺的造船車間。
他看著林海的表情，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沉默了三秒。
「林老闆，進辦公室談吧。」
辦公室在廠區東側的一棟兩層小樓里，牆上掛著幾幅造船廠的老照片和各種資質證書。周建明給兩個人倒了茶，坐到了辦公桌後面。
「入股的事你具體怎麼想的？」
「周廠長，你先跟我說說廠子現在的情況。」
周建明捏著茶杯想了想，開口了。
「實話實說，東海造船廠這兩年日子不太好過。漁船市場萎縮，新船訂單一年比一年少。去年全年只接了六條船的訂單，今年到現在才接了三條。廠里四十多號工人，光工資每月就得二十多萬。加上原材料成本和設備折舊，去年虧了八十萬，今年的資金缺口更大。」
「缺多少？」
「至少需要一千五百萬的流動資金才能扛過今年。但銀行那邊貸款收緊了，我用廠房抵押只批了五百萬。」
陳曉月在旁邊翻開了筆記本，低聲說了一句。
「周廠長，我昨天查了一下東海造船廠的工商信息。你們的註冊資本是兩千萬，目前有兩個股東。你個人持股百分之六十五，另一個叫劉志強的持股百分之三十五。」
周建明有點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們調查得挺細。」
「做生意之前把功課做足是基本功。」陳曉月合上筆記本，「周廠長，劉志強是誰？」
「我表弟。當初合夥建廠的時候他出了一部分錢，但這幾年他基本不參與經營了，就等著年底分紅。去年虧了八十萬他還找我鬧過一次。」
「他有退出的意願嗎？」
周建明愣了一下。
「你這話什麼意思？」
林海接過了話。
「周廠長，我說直白一點。我看中了東海造船廠的造船資質和技術團隊，我想注資入股，拿控股權。」
「控股權？」
「對。我的方案是這樣的：我以現金注資的方式進入東海造船廠，注資金額根據你的資金缺口和廠子的估值來定。注資完成後我持股比例不低於百分之五十一，成為第一大股東。你繼續擔任廠長負責日常運營和技術管理，但重大投資決策和產品方向由我來定。」
周建明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轉了一圈。
「林老闆，你要百分之五十一，那我的股份就被稀釋了。」
「稀釋是必然的，但你的利益不會受損。第一，注資的錢直接進入公司帳上，你的資金缺口全部解決。第二，我入股之後會給廠子帶來穩定的訂單，百噸級遠洋船隻是第一條，後面還有第二條第三條。第三，你的分紅比例按新的股權結構重新計算，但因為訂單量上去了，你的絕對分紅金額只會比現在多不會比現在少。」
「你打算注資多少？」
「兩千萬。」
周建明的手停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五秒。
「兩千萬？」
「兩千萬現金。解決你全部的資金缺口，還能留出富餘用來升級設備和擴大船塢。」
周建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林老闆，兩千萬不是小數目。你的錢……」
「我的錢乾淨。林氏海洋的帳目你可以查，京城拍賣會的成交記錄和鼎味軒的合作預付金全部有據可查。」
陳曉月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廠長，這是林氏海洋目前的財務概況和資金來源說明。你可以先看看。」
周建明翻開那份文件看了兩分鐘，目光在幾個關鍵數字上停留了好幾秒。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林老闆，你的條件我需要想一想。兩千萬和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權，這是大事，我不能一個人做主。」
「你表弟劉志強那邊你需要溝通？」
「對。他的百分之三十五怎麼處理也是個問題。」
「你跟他談。如果他願意退出，我按合理估值收購他的股份。如果他不願意退出，三方股權重新分配，但我的百分之五十一不能少。」
「你給我三天時間。」
「可以。但周廠長，三天之後不管結果怎樣我要一個明確的答覆。遠洋船的建造周期是四到五個月，我等不起太長時間。」
周建明站起來伸出了手。
「三天後給你答覆。」
林海握了一下，帶著陳曉月走出了辦公樓。
兩個人走到廠區門口的時候，陳曉月低聲開口了。
「兩千萬全砸進去，你手裡就沒多少流動資金了。」
「錢是用來花的，不是用來存的。兩千萬換一個造船廠的控股權加一條百噸級遠洋船，這筆帳你覺得虧嗎？」
「不虧。但風險不小。」
「做大事哪有不冒風險的。曉月，你覺得周建明會答應嗎？」
「他會。一個虧了八十萬急需一千五百萬的人，面前擺著兩千萬現金，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他表弟呢？」
「劉志強不參與經營只等分紅，去年虧了八十萬他還鬧事。這種人你給他一個合理的退出價格，他巴不得把股份賣了拿錢走人。」
「你幫我算一下，按東海造船廠現有資產估值，劉志強那百分之三十五大概值多少。」
「廠房加設備加土地使用權加在建合同，我初步估算整個廠子值兩千八到三千萬。劉志強百分之三十五就是一千萬上下。但他去年虧了錢，急著脫手的話七百到八百萬應該能談下來。」
「七百萬買他的股份加兩千萬注資，一共兩千七百萬。」
「你手裡夠嗎？」
「差一點。但鼎味軒的三百萬預付金到帳之後就夠了。」
林海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回去等消息。三天之內這件事必須定下來。」
車駛出工業區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下。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彈出了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正在接觸百噸級船舶建造能力。遠洋模塊預解鎖中。當宿主獲得百噸級以上船隻的確定性建造計劃時，遠洋海域坐標庫將正式開放。屆時，宿主將獲得50海里以外的全新高價值目標坐標。深海之下，有你想像不到的東西在等著你。】
林海看著那最後一行字，把手機扔到了副駕駛座上。
「曉月，周建明那邊如果提前給答覆，隨時通知我。」
「你就這麼著急？」
「你沒看到系統剛才給我的提示。五十海里以外的深海里有東西在等我，我得趕緊把船造出來。」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系統說想像不到。每次系統用這種措辭的時候，後面跟著的數字都大到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