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明沒讓林海等三天。
第二天下午四點，林海的手機響了。
「林老闆，我跟劉志強談完了。他同意退出。」
「什麼價格？」
「他開口要一千萬。我跟他磨了一個上午，最後談到了八百萬。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八百萬全款轉讓。」
「八百萬，行。周廠長，你呢？」
「我接受你的方案。兩千萬注資，你拿百分之五十一。加上收購劉志強的百分之三十五，你在東海造船廠的總持股是百分之八十六。我保留百分之十四，繼續擔任廠長負責技術和生產。」
「百分之八十六？」
「對。你出兩千八百萬，拿走百分之八十六的股權。我繼續管廠子給你造船。林老闆，這個條件夠誠意了吧？」
林海看了陳曉月一眼。
陳曉月拿著筆記本快速算了一下，朝他點了點頭。
「周廠長，明天上午十點，造船廠會議室簽約。我帶律師和財務過來，你也準備好你這邊的人。」
「好，明天見。」
掛了電話之後陳曉月把筆記本合上。
「兩千八百萬全部到位了嗎？」
「鼎味軒的三百萬預付金今天早上到帳了。加上之前的存款，帳上總共四百六十七萬。注資兩千萬加收購股份八百萬，一共需要兩千八百萬，缺口兩千三百三十三萬。」
「那錢從哪來？」
「錦和軒那邊還有一筆應收的貨款四十二萬，線上店的帳期款下周到八十六萬。加起來大概一百二十八萬。還差兩千二百萬左右。」
「差這麼多你怎麼跟人簽約？」
「珊瑚礁海域還有一百多條野生東星斑沒有撈。京城拍賣會那十八條賣了一百二十萬，剩下的一百多條按批發價走鼎味軒的渠道，保守估計能出四百萬以上。加上近海其他漁場這個月的常規產出，一個月內總回款不會低於六百萬。」
「六百萬加手上的四百六十七萬加應收的一百二十八萬，加起來一千一百九十五萬。還差一千六百萬。」
「銀行貸款。林氏海洋現在有穩定的營收流水和鼎味軒的合作協議，拿這些去銀行做經營性貸款，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的額度不難批。」
陳曉月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早就算好了。」
「從決定入股那天起就算好了。資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幫我盯好兩件事。第一，律師那邊的股權轉讓協議和注資協議今天之內出終稿。第二，銀行貸款的材料你提前準備好，簽完約當天就去遞交申請。」
「知道了。林海，兩千八百萬，這是你重生以來做過的最大一筆投資。」
「也是回報最大的一筆。」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
東海造船廠的會議室收拾得很乾淨，長條桌上擺了一排礦泉水和幾份裝訂好的合同文本。
周建明坐在桌子一側，身邊是他的財務和一個代理律師。
林海坐在對面，陳曉月在他右邊，左邊坐著林氏海洋的法律顧問趙律師。
劉志強也來了。一個四十出頭微微發福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急著把事情了結好拿錢走人的迫切。
「各位，今天簽兩份協議。」趙律師打開了文件，「第一份是股權轉讓協議，劉志強先生將其持有的東海造船廠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以八百萬元的價格轉讓給林海先生。第二份是增資協議，林海先生以兩千萬元現金向東海造船廠增資，增資完成後林海先生持有東海造船廠百分之八十六的股權，周建明先生持有百分之十四。」
劉志強在椅子上動了動。
「趙律師，錢什麼時候到？」
「股權轉讓協議簽署後三個工作日內，八百萬全款打入你指定的帳戶。」
「三個工作日？能不能今天就打？」
林海看了他一眼。
「劉老闆，三個工作日是正常流程。合同簽完之後工商變更需要時間，款項跟著變更進度走。你要是急著用錢，我可以先打一百萬定金給你，剩下的按流程來。」
劉志強想了想，點了頭。
「行，先打一百萬定金。」
兩份合同在桌上傳了一圈。
周建明拿著筆在注資協議的簽字欄上方停了三秒，抬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老闆，簽了這個字，東海造船廠就是你說了算了。」
「說了算的前提是把廠子做好，把船造好。周廠長，你的技術和團隊我信得過，管理的事你繼續把關。我只管一件事。」
「什麼事？」
「造什麼船。」
周建明笑了一聲，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劉志強的簽字速度是最快的，筆尖幾乎是划過紙面的。
林海最後一個簽。
他拿起筆的時候手很穩，一筆一划寫了兩個字。
合同落了章，律師公證，四方簽字完畢。
會議室里響起了幾聲克制的掌聲。
周建明站起來握住了林海的手。
「林老闆，從今天起東海造船廠就是你的了。你有什麼指示？」
「第一個指示。」
林海鬆開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他昨天晚上手畫的草圖攤在了桌面上。
草圖畫得不算精細，但主要的船型輪廓和艙室布局標註得很清楚。
「我要造一條百噸級遠洋捕撈船。船長三十二米，寬七米，吃水三點五米。滿載排水量一百二十噸。主機功率不低於六百馬力，最高航速十四節，經濟航速十節。續航能力三百海里以上，抗風等級八級。船上要配獨立冷庫，容量不低於二十噸。液壓起網機，吊網臂，甲板絞車全套。駕駛室要裝雷達導航和魚探儀。生活艙住十個人，獨立廚房和淡水系統。」
周建明拿起那張草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目光越來越亮。
「林老闆，你這個設計方案很專業。冷庫二十噸的容量對百噸級的船來說配得很足，續航三百海里的油艙尺寸也夠了。但有一個地方我建議改一下。」
「哪裡？」
「吊網臂的位置。你畫的是放在船舷中段，這個位置起網的時候船體側向受力大，八級風浪下作業會有安全隱患。建議挪到船尾，配合尾滑道起網，重心更穩。」
「好。還有呢？」
「主機六百馬力是最低配置，如果預算允許的話建議上八百馬力。遠洋作業經常遇到強海流和惡劣天氣，多兩百馬力關鍵時刻能保命。」
「上八百馬力。預算增加多少？」
「主機升級加上配套傳動系統，大概多七十萬。」
「加上去。」
周建明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草圖上的其他標註。
「這條船如果按你的配置全套做下來，總造價大概在八百五十萬到九百萬之間。工期四個半月到五個月。」
「四個半月太長了。能不能壓到三個半月？」
「三個半月？林老闆，造船不是做魚丸，工序在那擺著呢。」
「加班趕工呢？工人三班倒，我付加班費。」
周建明皺了皺眉頭想了一會兒。
「三班倒的話，理論上可以壓縮到四個月。三個半月太緊了，趕出來的船質量我沒法打包票。」
「四個月。一天都不能多。」
「四個月。我全力保障。」
「好。這條船的編號我已經想好了。」
林海拿起桌上的筆，在草圖的右上角寫了三個字。
遠洋一號。
周建明看著那三個字，搓了搓手。
「遠洋一號。林老闆，這是我建廠十三年來接到的最大一條船。」
「不是最大的。是第一條。後面還有第二條第三條。」
陳曉月在旁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你還沒賺回來就開始想第二條了？」
「第一條是打基礎，第二條是擴規模，第三條是稱霸遠洋。曉月，你幫我記一件事。」
「什麼事？」
「四個月之後遠洋一號下水那天，我要在碼頭上辦一場下水儀式。全村的人都來看。讓白沙村每一個人都知道，林海的船從十米鐵殼變成了百噸遠洋。」
周建明站在旁邊聽著，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林老闆，下水儀式的事我來安排。十三年了，東海造船廠還沒辦過百噸級新船的下水儀式呢。」
「那就讓這一次成為你們廠的里程碑。」
林海把草圖折好收進了公文包，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會議室牆上掛著的那些老照片。
照片裡是十三年前東海造船廠剛建成時的樣子，幾間鐵皮廠房，一條簡陋的滑道，周建明年輕二十歲的臉上全是幹勁。
「周廠長，遠洋一號的設計圖紙什麼時候能出？」
「我今天下午就讓總工開始畫。你那張草圖的基本參數都定了，詳細的結構設計大概需要一周。」
「一周之後我來看圖紙，每一個細節我都要過目。」
「你還要親自審圖？」
「我的命以後要交給這條船，每一塊鋼板每一個焊點我都得清楚。」
周建明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幹了十三年造船，見過各種各樣的船東。有的只管掏錢驗收，有的全程甩手不管。
但從來沒見過一個船東說出「每一塊鋼板每一個焊點我都得清楚」這種話的。
「林老闆，圖紙出來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走了。」
林海帶著陳曉月走出了東海造船廠的大門。
陽光很好，工業區的海風裡帶著鐵鏽和焊條的氣味。
陳曉月走在他旁邊，低頭翻著手裡的合同副本。
「兩千萬注資加八百萬收購股份，總計兩千八百萬。銀行貸款的申請材料我下午就遞，按目前的流水和合同額度，一千五到兩千萬的貸款額度一周內應該能批下來。」
「好。」
「遠洋一號的造價八百五十萬到九百萬，加上剛才說的主機升級七十萬，總造價大概九百二十萬左右。這筆錢從造船廠的注資款里出，夠不夠？」
「兩千萬注資進去，減掉九百二十萬的造船成本，還剩一千零八十萬用於廠子的日常運營和設備升級。夠了。」
「那你個人帳上就沒什麼餘糧了。」
「餘糧在海里。遠洋一號下水之後，第一趟出海回來的漁獲就夠把所有成本收回來。」
陳曉月合上合同抬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第一趟就能回本？」
「因為系統已經告訴我了，五十海里以外有我想像不到的東西。曉月，每次系統這麼說的時候，你覺得最後撈上來的是什麼？」
「是讓我做不完報表的那種東西。」
「沒錯。所以你提前準備好更大的報表格式，到時候數字填進去別手抖就行。」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手機又震了一下。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已獲得百噸級船舶確定性建造計劃。遠洋模塊正式解鎖。遠洋海域坐標庫加載中，首批高價值目標將在遠洋一號下水後激活。預告：首批遠洋坐標包含一個S級深海物種群落。請宿主做好準備。】
S級。
系統的評級體系里，普通是白色，優品是綠色，極品是橙色，深紅色是之前東星斑那種頂級。
S級，他從來沒見過。
林海把手機往兜里一揣，踩下油門。
「曉月，跟總工說一聲，圖紙出來那天我要親自去審。這條船上的每一個螺絲釘我要自己定。」
「你到底在急什麼？」
「我在急一個S級的坐標。系統說遠洋一號下水之後才激活，你說我急不急？」
「S級是什麼？」
「不知道。但我有一種感覺，那個東西撈上來的時候，我們公司的報表要換一種計量單位了。」
「什麼計量單位？」
「萬可能不夠用了，得用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