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比預想的快。
從跟許明軒在石鼓島分別到現在,三個半月轉眼就過去了。
東海造船廠的船塢里,焊花從第一天起就沒有停過。
周建明和老張帶著四十多號工人三班倒,白天黑夜地趕工。
林海每周至少去造船廠兩到三次,每次去都要在船塢里待上大半天,從龍骨焊接到肋骨安裝到船殼合攏到甲板鋪設,每一個關鍵節點他都到場盯著。
三個半月的第一百零五天。
林海的手機在凌晨六點響了。
周建明的聲音。
「林老闆,遠洋一號,完工了。」
林海從床上坐起來的速度比接到系統提示還快。
「什麼時候完工的?」
「昨天晚上十一點最後一道焊縫合上的,老張帶著質檢團隊連夜做了全船的焊縫探傷檢測,今天凌晨四點出的報告,全部合格。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個月。」
「我現在就過去。」
「現在?你吃了早飯再來也行。」
「來不及了。」
林海掛了電話,換了衣服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從白沙村到東海造船廠的路他開了不到二十分鐘。
造船廠大門口的鐵皮圍牆上拉著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八個大字:遠洋一號建造完成。
字跡看著像是昨晚臨時手寫的,墨水還沒幹透。
周建明和老張站在船塢邊上等著他。
老張的眼睛布滿了血絲,手裡還拿著那本厚厚的質檢報告冊。
「走,看船。」
三個人沿著船塢的混凝土舷道往裡走。
他們每走一步,船的輪廓就往視野里多占一分。
先看到的是船尾的桅杆和雷達罩。
然後是銀灰色的駕駛室和通信天線。
再然後是甲板上的液壓起網機和吊臂。
最後,當他們走到船塢的正中央位置,遠洋一號的全貌徹底展開在了面前。
三十二米長,七米寬。
銀灰色的鋼製船殼在清晨的光線里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船首的球鼻部分光滑圓潤地探向前方,水線以下塗著鐵紅色的防污底漆。
甲板鋪著防滑鋼板,液壓起網機蹲在船尾,吊網臂收攏在桅杆旁邊。
駕駛室的全景玻璃窗乾淨得能映出整個天空,頂上的雷達罩和衛星天線像兩隻眼睛注視著遠方。
船舷正中間噴著三個深藍色的大字。
遠洋一號。
字的下方,還有一行稍小的白色字體。
林氏海洋。
林海站在船塢的舷道上,抬頭仰望著這條比金海號大了十倍的鋼鐵巨獸。
他站了整整十秒鐘沒說話。
周建明在旁邊開口了。
「林老闆,你上去看看?」
「上去。」
三個人沿著舷梯登上了甲板。
林海的腳踩在鋼製甲板上,靴底傳來沉穩厚實的迴響。
他先走到了船尾。
液壓起網機的控制台剛做過最後的調試,液壓油管上還掛著標籤。
他蹲下來檢查了尾滑道的焊縫和肋板加固,手指沿著鋼板表面滑過去。
「尾滑道十五度坡度,橫向加強肋板兩道,焊縫飽滿無咬邊。」
老張在旁邊點了點頭。
「你比我們質檢員還細。」
「我的命要交給這條船,不細不行。」
林海站起來往前走,依次檢查了甲板上的纜樁和系纜設備。
走進駕駛室的時候,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中控台上。
雷達屏幕,海圖儀,通信電台,自動舵,全部是嶄新的設備。
魚探儀的屏幕上貼著一張保護膜,他撕下來,看到了顯示屏下方的銘牌。
古野FCV-1150。
「裝上了?」
「上周剛裝的。」周建明走過來,「這台魚探儀從日本空運過來,十八萬的設備我們廠里三個電工裝了兩天才搞定。」
林海按了一下開機鍵,屏幕亮起來,顯示了一個深藍色的聲納掃描界面。
「探測深度一千米?」
「一千兩百米。實際性能比標稱參數還多了兩百米,是這個型號的新批次。」
林海關了魚探儀,走出駕駛室往下層去。
船艙的布局跟他當初審過的圖紙完全一致。
冷庫在船體中部偏後的位置,打開艙門走進去,零下二十五度的冷氣撲面而來。
三個獨立分區用不鏽鋼隔板分開,每個區域的溫控面板上顯示著不同的設定溫度。
「A區零下二十度急凍,B區零下五度普冷,C區零上三度保活。三區獨立控溫,互不干擾。」老張在旁邊介紹著,「制冷機組用的是比澤爾的螺杆壓縮機,全船冷庫的總容量達到了二十二噸,比你最初要求的二十噸多了兩噸。」
「多出來的兩噸怎麼回事?」
「老張設計的時候優化了保溫板的厚度和布局,省出來的空間正好多做了兩噸容量。算是我們給你的添頭。」
林海看了老張一眼。
「老張,多出來的兩噸,第一趟出海回來的時候你就知道值多少錢了。」
老張咧了一下嘴。
林海繼續往船艙深處走。
生活艙在船首方向,十個鋪位分成了五間雙人艙室,每間艙室有獨立的照明和通風口。
公共廚房不大但設備齊全,灶台,冰箱,淡水龍頭全部到位。
他擰了一下淡水龍頭,清水流了出來。
「淡水系統正常。海水淡化裝置呢?」
「裝在機艙里。」周建明帶他下到了最底層的機艙。
機艙里兩台八百馬力的大功率柴油主機並排矗立,管線和儀表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四周的艙壁。
海水淡化裝置安裝在機艙左側的角落裡,體積確實不小,但塞進去之後跟周圍的設備嚴絲合縫。
「日產淡水兩噸,足夠十個人正常使用半個月以上。」
林海在機艙里轉了一圈,用手摸了一下主機的外殼。
鋼鐵的溫度透過手掌傳上來,那是一種沉穩的冰涼。
「周廠長,這條船造得比我預想的好。」
周建明的表情變了一下,他跟林海合作這幾個月就沒聽對方說過這種話。
「林老闆,這是我們廠十三年來造的最好的一條船。老張帶著團隊加班加點趕出來的,質量我用十三年的招牌擔保。」
「你的擔保我信。但我更信這些焊縫和數據。」
三個人從機艙爬上來回到甲板上。
清晨的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把遠洋一號的銀灰色船身照得鋥亮。
林海站在船頭,雙手撐在船舷的欄杆上,面前是造船廠船塢之外的廣闊海面。
「周廠長,下水儀式定在什麼時候?」
「你定。」
「後天。」
「後天?準備時間夠嗎?」
「怎麼不夠?鑼鼓隊我讓村長安排,香檳我讓曉月去買,剩下的你這邊搞好船塢的滑道和下水準備就行。」
「後天的話我們需要做最後一次全船系統聯調和試車,時間緊了點。」
「今天做聯調,明天試車,後天上午下水。來得及不?」
周建明看了老張一眼。
老張想了兩秒。
「來得及。聯調的數據我今天之內出,試車明天一早,如果沒問題後天上午十點可以下水。」
「好。後天上午十點,遠洋一號下水。」
林海鬆開欄杆轉過身,手機已經拿了出來。
他撥了陳曉月的號碼。
「曉月,後天上午十點遠洋一號下水儀式。你幫我準備三件事。第一,買一瓶香檳,不用太貴但要大瓶的,砸船頭得有氣勢。第二,通知村長周建國安排白沙村的鑼鼓隊。第三,通知我爸我媽到場。」
陳曉月那邊沉默了一秒。
「提前半個月完工了?」
「老張的團隊三班倒趕出來的。這條船的質量我親眼驗過了,沒問題。」
「後天上午十點,我全部安排好。林海。」
「嗯?」
「遠洋一號下水之後,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出海了?」
「下水之後還要做海試,走一圈測試各項設備的實際性能。海試沒問題的話,三天之內首航。」
「首航去哪?」
「五十海里以外。系統說那裡有一個S級坐標在等我。」
「你知道S級是什麼嗎?」
「不知道。但這幾天系統面板上那個S字一直在閃,閃得比我當初第一次看到紅色極品坐標的時候還亮。不管那個東西是什麼,後天船下了水,我就去把它撈上來。」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兩秒她的聲音傳過來。
「需要我跟著去嗎?」
「首航遠洋你跟去幹什麼?」
「有人得幫你算帳。你上次說遠洋的數字得用億來算,我怕你一個人數不過來。」
「你在自己找理由上船。」
「是又怎樣?」
林海站在遠洋一號的船頭,手機貼在耳邊,面前是造船廠船塢之外的那片藍色大海。
海面平靜得像一塊鏡子。
五十海里以外的某個地方,有一個他還看不見的坐標正在等著被激活。
「隨你。後天下水儀式結束之後,所有人回碼頭吃一頓慶功飯。吃完了第二天一早,遠洋一號首航。」
「船上能帶多少人?」
「生活艙十個鋪位。首航我帶阿強大頭加上四個捕撈隊的老手,加上你,八個人夠了。」
「好。林海,還有一件事。」
「說。」
「許明軒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想參加下水儀式,還說要帶一箱威士忌來。」
「他怎麼有你電話的?」
「他說他把白沙村跟你有關的人全打聽了一遍,最後從鎮上工商的朋友那裡查到了林氏海洋的聯繫方式。」
「這傢伙消息夠靈通的。讓他來吧,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
「你什麼時候跟省城的富二代搭上線的?」
「在石鼓島上請他吃了一頓烤章魚須,他就賴上我了。」
「一頓烤章魚須就賴上了?你這章魚須也太值錢了。」
「我烤的章魚須確實值錢。曉月,後天見。」
他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條三十二米長的鋼鐵巨船。
系統面板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遠洋一號建造完成。全部系統檢測通過。遠洋模塊已進入待激活狀態。船隻下水並完成首次海試後,首批遠洋坐標將正式解鎖。S級深海目標距宿主當前位置:57海里。預計航行時間:5小時42分鐘。目標詳情:下水後揭曉。】
林海把手機收進口袋,往舷梯走去。
走到甲板邊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對周建明說了一句。
「周廠長,這條船上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船頭的欄杆上少了一面旗。後天下水的時候,我要在這裡掛一面旗子。」
「什麼旗?」
「林氏海洋的旗。深藍底色,中間一條白色的魚形標誌。你幫我找人做一面,三米乘兩米的,後天掛上去。船到哪旗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