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掃聲吶。我要讓這條船在水下的眼睛比在水面上還亮。」
陳曉月當天下午就聯繫了省城一家專做海洋設備的供應商。
第二天海試順利完成，遠洋一號在近海跑了三十海里往返，所有設備運轉正常，主機動力十足，航速達到了標稱的十四點五節。
海試一結束，船直接停進了白沙村碼頭。
第三天上午九點，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廂式貨車開進了碼頭停車場。
車門打開，跳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工裝褲和帶反光條的安全背心，手裡拎著一個鋁合金設備箱。
「林總？我姓李，海鷹聲吶省級代理的技術工程師，昨天陳總跟我們確認的安裝訂單。」
林海從甲板上走下來跟他握了一下手。
「小李，設備帶齊了？」
「全齊了。車上一共四個箱子，側掃聲吶主機一台，換能器兩套，數據處理終端一台，配套線纜和安裝附件若干。」
「型號？」
「海鷹SS-900Pro，目前國內頂配的船載側掃聲吶系統。」
「參數跟我說說。」
小李推了推眼鏡，把設備箱放在甲板上打開了，裡面是一台銀色的主機模塊，表面貼著參數銘牌。
「SS-900Pro採用雙頻換能器，低頻四百五十千赫茲負責大範圍掃描，高頻九百千赫茲負責近距離高解析度成像。最大掃描寬度六百米，也就是船左右各三百米的海底地形全部一覽無遺。」
「解析度多少？」
「高頻模式下，海底十公分的物體都能分辨出來。一條三十公分的魚在海底游過，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阿強從船艙里探出頭來。
「十公分都能看清？那不是比我的眼睛還好使？」
「比你的眼睛好使一百倍。你的眼睛在水下十米就什麼都看不見了，這台聲吶在水下五百米還能給你畫出一張高清地圖。」
小李說完從箱子裡拿出了換能器，一個流線型的魚雷狀金屬體，表面塗著黃色的防腐塗層。
「這個安裝在船底的龍骨位置，左右各一套。兩台換能器同時工作的時候形成交叉掃描區域，消除盲區。」
林海接過換能器掂了掂分量，又遞了回去。
「安裝需要多長時間？」
「換能器安裝加線纜布設加終端調試，正常工期兩天。但如果你們配人手幫忙的話，一天半能搞定。」
「我要今天之內搞定。」
小李的表情卡了一下。
「今天？林總，這套系統總價四十二萬，安裝精度要求很高，換能器的角度偏差超過零點五度就會影響成像質量。趕太緊的話……」
「我給你加兩個幫手，都是造船廠的老師傅，焊接和線纜活比你熟。你只管指揮和調試，體力活他們干。八個小時夠不夠？」
小李想了想，咬了咬牙。
「夠。但調試的時候必須出港跑一圈做實際海底掃描校準，這個時間還得額外算。」
「下午裝完，傍晚出港校準。走，先上駕駛室看安裝位置。」
三個人上了駕駛室，小李打開終端設備的箱子，從裡面取出一塊十五寸的液晶顯示屏和數據處理主機。
「終端裝在這裡，跟你現有的古野魚探儀並排放。這樣你在駕駛室就有兩套水下探測系統同時運行。古野的FCV-1150負責垂直方向的魚群探測，深度可達一千兩百米。我們的SS-900Pro負責水平方向的海底地形和目標掃描，寬度覆蓋六百米。」
林海看著中控台上已經安裝好的古野魚探儀和即將安裝的側掃聲吶終端，手指在兩台設備之間比劃了一下。
「也就是說裝完之後，我這條船在水下等於同時擁有了一雙能看一千兩百米深的眼睛和一個能掃六百米寬的雷達。」
「可以這麼理解。垂直加水平，兩個維度同時覆蓋，水下基本沒有死角了。」
阿強在旁邊聽愣了。
「哥，這也太猛了吧。加上你那個系統的定位，豈不是三重外掛？」
「你小點聲。」
林海瞪了他一眼，阿強趕緊閉嘴。
小李沒聽清阿強後半句話，繼續介紹著。
「林總，還有一個功能你可能感興趣。SS-900Pro支持實時錄像和回放，掃描過的海底地形全部存儲在主機硬碟里，容量兩個T。你之後可以隨時調出之前掃描過的任何一段海底數據進行分析。」
「等於說我跑過一次的航線，水下的情況全部留了底？」
「對。下次再經過同一片海域，直接調取歷史數據對比，哪裡多了魚群哪裡少了礁石，一目了然。」
「這個功能好。」
林海轉頭看了一眼陳曉月，她正靠在駕駛室門框上拿著筆記本記東西。
「曉月，這套設備多少錢？」
「SS-900Pro主機加雙換能器加終端加安裝調試，報價四十二萬。我昨天跟他們談過了，整單優惠到三十八萬。」
「三十八萬。加上古野魚探儀的十八萬，光水下探測設備就花了五十六萬。」
「值不值你自己說。」
「一趟遠洋回來的漁獲如果因為多找到一個魚群而多賣五十六萬，這套設備就等於白送的。值。」
小李把安裝位置確認完之後開始幹活。
周建明從造船廠派來的兩個老師傅很快到了碼頭，三個人配合著從船底開始安裝換能器。
林海沒有閒著，他在駕駛室里把遠洋一號的所有電子設備逐一開機測試了一遍。
雷達，正常。
海圖儀，正常。
通信電台，正常。
自動舵，正常。
衛星定位，正常。
古野魚探儀，正常。
每測一台設備他就在一張手寫的清單上打一個勾。
阿強端著兩杯茶進來，遞了一杯給他。
「哥，你從早上就蹲在這裡了，要不要下去吃點東西？」
「等聲吶裝好了再說。阿強，船員那邊都通知了？」
「通知了。大頭和四個老手明天早上六點到碼頭集合。十個鋪位夠睡嗎？」
「夠。首航一共八個人，我你大頭加四個老手加曉月。」
「嫂子也去？」
「別亂叫。她去管帳的。你把冰桶和應急藥箱檢查一遍，淡水系統的閥門也確認一下。」
「好嘞。」
阿強出去之後林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遠洋模塊狀態：待激活。觸發條件：遠洋一號駛出近海50海里分界線。首批遠洋坐標已預裝完畢，共計7個高價值目標。其中S級目標1個，A級目標2個，B級目標4個。S級目標類型：深海洄游魚群。預估單次捕獲價值：系統無法計算，請期待。】
系統無法計算。
這四個字比任何一個具體數字都讓人血脈僨張。
從系統覺醒到現在，不管是幾萬塊的青蟹還是一百二十萬的東星斑，系統給出的估值從來沒有用過「無法計算」這四個字。
「林總，換能器安裝完畢，線纜全部布好了。終端已經通電，現在做最後的系統初始化。」
「多久？」
「二十分鐘。初始化完了咱們出港做一次實測校準就行。」
二十分鐘後，駕駛室中控台上的側掃聲吶終端屏幕亮了起來。
深藍色的背景上出現了一個扇形的掃描界面，左右兩側各有一個三百米的刻度標尺。
屏幕中央有一條豎線代表船體位置，豎線兩側是實時更新的海底地形圖像。
小李按了幾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鈕。
「現在碼頭水域深度只有五米，掃描範圍有限。你看屏幕上這些灰色的色塊就是碼頭下方的淤泥和沉積物，解析度已經很高了。等出了港到深水區，效果會好十倍。」
「出港。」
遠洋一號的主機轟鳴著啟動，螺旋槳攪動了碼頭的海水，船身緩緩駛出了泊位。
三十分鐘後，遠洋一號到達了近海十五海里的位置，水深約四十米。
聲吶終端的屏幕上，海底地形開始實時渲染。
灰白色的沙地，暗色的礁石突起，幾條細長的溝壑從掃描畫面里清晰地延伸出去。
小李調到了高頻模式。
畫面上的解析度驟然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海底的每一塊石頭和每一道紋理都變得清晰可辨。
然後林海看到了一個東西。
屏幕右側三百米處，一團密集的亮點在海底上方大約五米的位置緩慢移動。
「小李，那是什麼？」
小李湊過來看了一眼。
「魚群。從回波密度判斷，數量不少，至少幾百條。深度三十五米左右，距離我們三百米。」
林海盯著那團亮點看了三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三百米外水下三十五米的魚群，在聲吶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換成系統的坐標定位加上這套聲吶的實時掃描，他在遠洋深海里找目標就等於開著GPS的獵人拿著熱成像儀在黑夜裡打獵。
「小李，校準數據夠了嗎？」
「夠了。系統狀態正常，校準精度在允許範圍內。林總，這套聲吶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好。回港。」
遠洋一號掉頭駛回白沙村碼頭的路上，林海站在駕駛室里看著兩塊並排的屏幕。
左邊是古野魚探儀的垂直聲納畫面，右邊是海鷹側掃聲吶的水平掃描畫面。
一千兩百米的深度加六百米的寬度，水下的世界在他面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加上系統的精確坐標定位，他的遠洋一號在海面上就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深海提款機。
「曉月，明天早上六點出發。」
「船上的補給夠嗎？」
「夠十天的量。淡水五噸加海水淡化裝置，食物和燃油下午已經裝滿了。」
「你打算這一趟跑多遠？」
「至少五十七海里。系統說S級目標就在那個位置。」
「多久能到？」
「經濟航速十節的話大概六個小時。快的話五個多小時。」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看著他。
「明天出發後你就進入真正的遠洋區域了，那裡可不像近海。」
「我知道。所以我花了五十六萬裝了兩套水下探測設備，花了九百八十萬造了這條抗八級風的船。遠洋有遠洋的規矩，但規矩是給沒準備的人定的。」
他拍了拍聲吶終端的屏幕邊框。
「有這個加上系統，我在深海里就是透視的。明天的S級目標不管是什麼東西，它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