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點四十分，天還沒完全亮透。
白沙村碼頭上已經站了八個人。
林海站在棧橋盡頭，手裡拿著一份手寫的航行計劃，最後過了一遍。
阿強和大頭把最後兩箱礦泉水從岸上搬到了甲板上。
四個捕撈隊的老手已經在各自的崗位上做最後的檢查，有人在整理釣具，有人在檢查冷庫的製冷系統。
陳曉月最後一個到，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你出海還帶電腦？」
「漁獲數據要現場記錄，回來直接出報表。林海你別管我帶什麼，該走了吧？」
「該走了。」
林海跳上甲板，回頭看了一眼碼頭的方向。
晨光已經把東邊的天空染成了淺橘色，碼頭上的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
冷庫門口有一個人影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喊什麼。
是林大山。
林海沖那個方向抬了一下手。
林大山的身影在路燈下動了動，像是也抬了一下手，然後轉身往冷庫里走了。
「起錨，出發。」
遠洋一號的主機轟鳴聲在清晨的安靜海面上格外響亮。
螺旋槳攪動了碼頭的綠色海水，船身開始緩緩移動。
白沙村的碼頭和防波堤在船尾一點一點地縮小，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細線。
阿強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吹了一聲口哨。
「哥，出了白沙村的地盤了。」
「還早。白沙村的地盤到近海五十海里才算結束。」
「五十海里以外呢？」
「五十海里以外是全世界的。」
遠洋一號以十節的經濟航速平穩地向東南方向推進。
前半個小時的海面跟平時出海沒什麼區別，淺藍色的海水，偶爾有幾隻海鷗跟著船尾飛。
大頭在廚房裡煮了一鍋白粥，端到甲板上給每個人分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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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先墊一口。」
「放那吧，一會兒喝。」
林海坐在駕駛室里，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隻眼盯著前方的海面，另一隻眼掃著左邊的古野魚探儀和右邊的側掃聲吶屏幕。
近海區域的海底地形他已經很熟了，聲吶屏幕上滾過的無非是淺水沙地和零星的礁石。
一個小時後，航行距離二十海里。
海水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從近岸那種混著泥沙的淺藍綠色，慢慢過渡到更純淨的藍色。
大頭從艙里出來趴在船舷上往水裡看了一眼。
「水變清了。海底都看不到了。」
「水深已經到六十米了，當然看不到底。」
兩個小時，三十海里。
海面開始變得空曠。
目之所及只有藍色的海水和藍色的天空，海岸線早就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偶爾有一兩艘漁船的影子出現在遠處的海平線上，但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後。
阿強端著那碗已經涼了的粥走進駕駛室。
「哥，粥涼了你到底喝不喝？」
「給我吧。」
林海接過碗三口兩口灌了下去，把碗遞迴去，目光始終沒離開前方。
三個小時，四十海里。
海水的顏色又變了一個檔次。
從明亮的藍色變成了更深沉的靛藍色，陽光照在水面上反射的光點也變少了，海面像是一塊巨大的深色玻璃。
古野魚探儀的屏幕上，水深數字在持續跳動。
八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二十米。
「水深破一百了。」阿強在旁邊看著屏幕，聲音小了一些。
「正常。從這裡開始就是大陸架的邊緣了，水深會越來越快地增加。」
陳曉月從後艙走進駕駛室，腳步在鋼製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還有多遠？」
「十七海里。按現在的航速再走不到兩小時。」
「系統有反應了嗎？」
林海看了一眼手機。
系統面板上的遠洋模塊圖標正在緩慢閃爍，頻率比出發時快了一些。
「還沒正式激活。系統說過了五十海里分界線才解鎖首批坐標。」
「那就是說還有七海里。」
「對。」
四十分鐘後。
遠洋一號的GPS顯示航行距離達到了五十海里。
林海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的時候，屏幕上彈出了一條從未見過的提示格式。
金色的文字，邊框閃著微光。
【恭喜宿主，遠洋模塊正式激活。首批遠洋海域坐標加載完畢。共計7個高價值目標已標註在系統雷達中。最近目標距當前位置：7.3海里，方位：東偏南12度。目標評級：A級。目標類型：深層岩礁帶，多種高經濟價值底棲物種聚集區。】
【S級目標距當前位置：14.6海里，方位：東南偏東23度。目標類型：深海洄游魚群。規模：系統評估中。預計抵達時間：1小時28分鐘。特別提示：S級目標為季節性洄游群體，窗口期有限。建議宿主優先截擊。】
金色的提示消失之後，系統的全息雷達在林海腦海中展開了。
跟近海時期完全不一樣。
近海的雷達上標註的都是綠色和橙色的小點。
現在展開來的雷達畫面上，七個光點散布在不同的方位。四個是綠色，兩個是深橙色，還有一個在最遠的邊緣位置。
那個光點是金色的，亮度比其他所有光點加起來都強。
S級。
「怎麼了？」陳曉月看到他盯著手機的表情，走近了一步。
「遠洋模塊激活了，七個目標全部標出來了。」
「S級的在哪？」
「東南偏東二十三度方向，十四點六海里，一個半小時能到。系統說窗口期有限，讓我優先截擊。」
「那七海里之外的A級呢？」
「先跳過。A級什麼時候都能回來撈，S級的過了窗口期可能就沒了。」
林海把方向盤往右轉了十二度，調整航向對準東南偏東二十三度。
「全員注意，改航向，目標距離十四點六海里，航速拉到十二節。阿強你去甲板上把延繩釣的設備準備好。大頭檢查冷庫A區的急凍系統有沒有開機。」
阿強從駕駛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哥，延繩釣？咱們近海從來沒用過啊。」
「因為近海不需要。遠洋深海的目標用拖網和刺網效率太低，延繩釣才是追洄游魚群的標配。去把那十二組延繩釣具全部檢查一遍，鉤子不鋒利的全部換新的，支線間距保持十五米。」
「是。」
阿強轉身跑了出去。
陳曉月靠在駕駛室的牆上看著窗外越來越深的藍色海面。
「窗口期有限是什麼意思？」
「洄游魚群不會在一個地方停太久，它們是跟著洋流和溫度走的。系統標註這個位置說明魚群目前正在這片海域經過，可能在這裡停留幾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兩天。過了這個時間節點魚群就繼續往南走了，再想找就得追幾百海里。」
「所以這是一錘子買賣？」
「不是一錘子買賣，是一個黃金窗口。打漁跟做生意一樣，時機到了就得上，猶豫一秒少賺十萬。」
遠洋一號的引擎轉速提了上來，船頭劈開深藍色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舷兩側翻滾著湧向身後。
林海盯著駕駛室前方的海面，十四點六海里之外的某個水下深處，一個金色的光點正在系統雷達上緩慢移動。
古野魚探儀的屏幕上，水深數字還在跳。
一百六十米。
一百八十米。
兩百米。
阿強從甲板上跑回駕駛室門口，氣喘吁吁的。
「哥，十二組延繩全部檢查完了，鉤子全換了新的，支線間距十五米，沒問題。」
「好。去告訴所有人，半小時後到達作業區。船到了之後所有人上甲板，聽我指揮。」
「知道了。哥，那個S級到底是什麼魚？」
「系統沒說具體種類，只說是深海洄游魚群，規模還在評估中。」
「規模還在評估中？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魚群可能大到系統都沒算出來。」
阿強的喉結滾了一下。
「那得多大？」
林海沒回答他，轉頭看了一眼側掃聲吶的屏幕。
屏幕上目前還是空曠的深藍色背景，海底已經深到一百八十米以下，掃描畫面里只有零星的海底地形起伏。
但在屏幕的右側最邊緣，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幾個密集的小亮點，剛剛出現在掃描範圍的極限距離上，若隱若現。
隨著船的前進，那些亮點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越來越亮。
系統在腦海中彈出了一條新提示。
【S級目標已進入遠程探測範圍。目標距離：6.2海里。目標深度：120-150米。目標規模評估完成。結果：超大規模深海劍魚群，預估數量1200-1500條，平均體重80-120公斤。該洄游群體為近五年來本海域出現的最大劍魚群。當前市場價格參考：頂級劍魚肉每公斤280-350元。請宿主做好全面作業準備。窗口期剩餘：預估不超過18小時。】
林海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秒。
一千兩百到一千五百條。
平均體重八十到一百二十公斤。
每公斤兩百八到三百五。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曉月。」
「嗯？」
「你說過讓我提前告訴你數字大小好換報表格式。」
「怎麼了？」
「換吧。這一趟，萬這個字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