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以上。搞不好接近兩百。」
老陳的話讓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那條水下的銀藍色巨影還在二十米深的位置瘋狂翻滾,主線被它拖著往南拽了出去將近三十米,絞盤的張力計指針已經完全頂死在了紅色區域的盡頭。
「這線能撐住嗎?」阿強的手還扶在導線架上,被震得手腕發麻。
「一百二十磅的主線極限承重五十多公斤,這條魚如果真有兩百斤,衝刺的時候瞬間拉力可能達到八十到一百公斤。」老陳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個檔次,「超標了。」
「所以我們不能硬拽,得溜它。」林海走到絞盤旁邊,手按在液壓控制杆上。
「怎麼溜?」小周問。
「它沖的時候放線讓它跑,它停的時候收線把它往上磨。跟釣竿上溜大魚一個原理,只不過現在用的是絞盤和一百二十磅的主線。」
「這條線要是斷了,魚跑了不說,後面的鉤子上掛著的魚也全丟了。」老陳看了一眼還沒收回的主線方向。
「所以不能斷。老陳你來操控絞盤,我來看張力。阿強你去船頭把備用的手動卷線器搬過來,萬一液壓絞盤跟不上節奏就切手動。」
「手動?手動拽一條兩百斤的劍魚?」
「兩隻手不行就四隻手。快去。」
阿強跑了。
老陳把絞盤切到了自由轉模式,主線上的張力瞬間釋放了一些,線盤開始被水下的力量拽著反向旋轉。
嗡嗡嗡嗡嗡。
尼龍線從線盤上飛速釋放了出去,在海面上切出了一條白色的水痕,方向從南偏到了東南,又從東南偏到了正東。
「它在繞圈。」老陳盯著線的方向變化,「大型劍魚中鉤之後的本能反應就是繞圈,試圖把鉤子從嘴裡甩出去。繞完圈之後體力下降它就會直線衝刺,衝刺完了才有可能停下來。」
「它繞多久?」
「看魚的大小和體力。這個體型的,可能要繞三到五分鐘。」
海面上主線的方向在持續變化,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半弧形。水面在線的盡頭不斷翻湧,偶爾能看到一截銀藍色的尾鰭拍出水面又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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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
四分鐘後,線的方向變化開始減緩,張力也從持續的拉扯變成了間歇性的拽動。
「開始累了。現在收線。」
老陳把絞盤掛回了低速檔,線盤開始緩慢正向旋轉,一寸一寸地把主線往回拽。
水下的巨影還在掙扎,但幅度沒有之前那麼大了。
絞盤轉了三十圈,回收了大約四十五米的主線,巨影從二十米的深度被拉到了十二米左右。
陽光透過海面照在那條魚身上,銀藍色的光澤比之前出水的任何一條都亮出一個色號。
「看到了。」阿德站在船舷邊上往下看,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敬畏,「這魚的背寬比咱們今天拉上來的最大那條寬了快一倍。」
絞盤繼續收。
十米。八米。五米。
當那條巨型劍魚的全身輪廓完全浮現在水面之下兩米的位置時,甲板上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它的身體長度超過了兩米五,背部的深藍色濃得發黑,腹部的銀白色亮得像打了蠟。最震撼的是那根劍嘴,又長又直,足有八十公分以上,尖端鋒利得能反光。
「這條絕對超過一百五了。」老陳的聲音沙啞了兩分。
「吊網臂準備。」林海走到吊臂的控制台前面,手搭上了操控杆。
液壓吊臂旋轉到船舷外側,鋼纜下降,吊鉤在水面上方兩米的位置懸停。
「阿強,用長柄抄鉤先鉤住支線的連接環,把線掛到吊鉤上。」
阿強舉著長柄抄鉤探到船舷外面,鉤頭在水面上方晃了兩下瞄準了支線的方向。
就在鉤頭接觸水面的瞬間,水下那條巨型劍魚做了最後一次爆發。
整條魚從水面以下兩米的位置猛衝了上來,兩米五長的身體像一枚銀藍色的魚雷一樣衝出了水面,在空中翻轉了半圈,然後朝著船舷的方向砸了過來。
「閃開。」
阿強的反應不算慢,抄鉤一丟整個人往後就跳。
那條劍魚的身體砸在了船舷的外側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它的劍嘴沒有停。
八十公分長的骨質尖刺以一個三十度的角度刺進了船舷的防撞木條里。尖端貫穿了整塊木條,從內側冒出了大約十公分的長度,距離阿強剛才站的位置不到半米。
「我的媽。」阿強坐在甲板上看著那根穿透了木板的劍嘴,臉色刷白。
「這東西能穿木板?」小馬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腿都在抖。
「劍魚的上頜骨延伸物硬度接近人類骨骼的兩倍,加上衝刺時的速度和體重產生的慣性,刺穿兩寸厚的木板不是什麼新鮮事。你們以為劍魚這個名字是白叫的?」林海的聲音沒有任何慌亂。
他走到船舷邊上看了一眼那條被自己的劍嘴卡在木板里動彈不得的巨型劍魚。
它的身體懸掛在船舷外側,尾巴還在空中瘋狂拍打,每一下都能帶起一陣風。
「大頭,鋼叉。」
大頭從冷庫通道里跑出來,手裡舉著一根兩米長的不鏽鋼三叉戟。
「給我。」
林海接過鋼叉,一隻手撐在船舷欄杆上翻身跨到了外側的窄邊踏板上。
「哥你小心,那魚還在動。」阿強在後面喊。
「我看到了。」
林海的腳踩穩了踏板,身體前傾,鋼叉舉過頭頂,對準了那條劍魚頭部後方三寸的位置。
那個位置是劍魚的延髓,也就是中樞神經的關鍵部位。一叉戳中,魚會立刻失去活動能力。
但那條魚的尾巴還在拍。
每一次拍擊都帶著巨大的力量,扇起的風把林海的衣角都吹了起來。
他等了兩秒。
尾巴拍到最高點的那個瞬間,有一個零點三秒的空窗期,尾巴在空中停頓然後反向下落。
就在那個空窗期里,林海的鋼叉扎了下去。
噗。
鋼叉的三個尖齒穿透了魚頭後方的厚實肌肉,準確命中了延髓的位置。
那條巨型劍魚的身體瞬間停止了劇烈擺動,尾巴在空中晃了最後一下,然後垂了下來。
甲板上一片安靜。
三秒後,老陳第一個開口。
「林老闆,你這一叉子扎的位置,老漁民都不一定扎得那麼准。」
「以前在海上練的。大型海魚制服的關鍵就是找延髓,位置偏了魚不會停,偏多了還會激怒它讓它二次爆發。」
林海把鋼叉拔了出來,從踏板上翻回了甲板。
「現在的問題是它的劍嘴卡在木板里了。阿德,拿鋸子來,鋸掉穿透的那一截劍嘴,從外面把魚取下來。」
「鋸劍嘴?那不是把魚的賣相毀了?」
「不毀。劍嘴本身不是食用部位,高端市場賣的是魚身的淨肉。鋸掉五公分的嘴尖不影響分級也不影響價格。但要是硬拽把魚身拽傷了,肉質有瘀血,那才叫真毀了。」
阿德跑去找鋸子。
小馬和小周兩個人用繩子把魚的尾部固定在船舷外側的纜樁上防止它滑進海里。
五分鐘後阿德帶著一把手鋸回來了,沿著木板內側鋸掉了穿透的那截劍嘴尖端。
吊網臂的鋼纜掛住了魚身的前半段,液壓馬達全功率運轉,緩緩地把這條巨物從船舷外側提了上來。
當它被放到甲板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兩米五的身長,背部黑藍得像上了一層漆,腹部的銀白色在陽光下反射出幾乎刺眼的光澤。
即使被制服了躺在甲板上一動不動,這條魚散發出來的那種深海捕食者的壓迫感依然強烈得讓人不自覺地退後半步。
「稱重。」
阿強搬來了甲板上的電子吊秤,鋼纜穿過魚尾繫緊,吊臂提起來讓魚身懸空。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跳了三下,定住了。
「一百六十三斤。」
阿強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百六十三斤乘以三百五十塊,這條魚多少錢?」大頭在旁邊問。
對講機里陳曉月的聲音比他還快。
「五萬七。但如果品相確認是頂級的話,整條魚直供高端日料會所不做分割拍賣,成交價能到八萬以上。」
「八萬塊一條魚。」小馬蹲在旁邊看著那條銀藍色的巨物,聲音小得像是怕把錢嚇跑了。
「別蹲那看了,後面還有五組線沒收呢。」林海拍了一下阿強的肩膀,「繼續。先處理這條大傢伙,再收剩下的線。」
「哥,先處理還是先收線?」
「先處理。這條魚的體型大出血量也大,放血晚了肌肉里殘留的血會讓肉質發腥變色,品質能直接從頂級掉到普通級。一條魚的差價就是好幾萬。」
老陳在旁邊點了點頭。
「林老闆說得對。劍魚這種大型魚的處理窗口很短,出水之後半個小時之內必須完成放血,不然血液在肌肉里凝固了再怎麼處理都是帶腥味的次品。」
「那後面的線怎麼辦?魚群不是已經在往南走了嗎?」
「魚群走了不代表鉤子上的魚會走。它們已經中鉤了,掛在線上跑不掉。早五分鐘收晚五分鐘收沒區別,但這條一百六十三斤的大傢伙晚五分鐘放血就是幾萬塊的差價。」
「聽你的,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