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的，先處理。」
阿強把甲板中部的不鏽鋼處理台推到了那條一百六十三斤的巨型劍魚旁邊。
處理台的台面是一整塊醫療級不鏽鋼板，下面帶有排水槽和集血盆，是遠洋一號出廠前周建明按照林海的要求特別定製的。
「大頭，冰水桶準備好。小馬，把處理刀具盒拿過來。」
大頭從冷庫方向推來了一個一百升的不鏽鋼桶，裡面裝滿了碎冰和海水混合成的冰漿。
小馬把一個鋁合金刀具盒打開放在處理台旁邊，裡面整齊排列著三把不同長度的日式魚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哥你這套刀哪來的？」阿強看了一眼那三把刀的刃口打磨工藝。
「上個月讓曉月從省城一個做高端廚具的進口商那裡訂的，日本�的三�的鍛造魚刀，一套一萬二。處理高端魚獲必須用好刀，普通的菜刀下去肉質會被壓碎纖維，切出來的魚肉賣不上價。」
「一萬二一套刀？」
「你看這魚值多少錢就知道一萬二的刀算不算貴了。」
林海從刀具盒裡取出了最短的那把放血刀，刃長十五公分，單面開刃，刀尖呈弧形。
他蹲在那條巨型劍魚旁邊，左手按住魚身的胸鰭根部，右手持刀。
「劍魚的放血分三步。第一步，切鰓弓動脈。」
刀尖從魚的鰓蓋後緣切入，順著鰓弓的弧度劃了一道精準的弧線。
鮮紅的血液立刻從創口涌了出來，沿著處理台的排水槽流進了下方的集血盆。
血液的顏色是深紅偏暗的，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深海特有的咸腥氣。
「第一步完成。鰓弓動脈切斷之後血液會靠心臟的殘餘搏動自然排出，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鐘排完主動脈里的大部分血液。」
「第二步呢？」大頭蹲在旁邊看得入神。
「第二步等三分鐘。」
林海站起來走到冰水桶旁邊洗了一下刀，然後走進駕駛室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系統的界面上多了一條新的消息。
【檢測到超規格漁獲。是否對當前目標進行品質鑑定？目標：大西洋劍魚，活體重166斤（83公斤），體長2.51米。請在完成初級處理後觸發鑑定。】
一百六十六斤。
比阿強用吊秤稱的一百六十三斤還多了三斤。
吊秤有誤差，系統沒有。
林海把手機收好走回了甲板。
三分鐘到了，集血盆里的血液速度明顯減緩了。
「第二步，尾柄放血。」
他蹲回去，換了一把中等長度的柳刃刀，在魚尾根部靠近尾柄的位置橫切了一刀。
又一股暗紅色的血液流了出來，但量比第一步少了很多。
「尾柄這一刀切的是脊柱旁邊的側動脈，把殘留在尾部肌肉群里的血液放出來。劍魚的尾部肌肉是游泳的主要發力部位，血管密集，如果不做尾柄放血，尾肉的品相會直接降兩個等級。」
「兩個等級差多少錢？」小馬在旁邊問。
「差一半。頂級尾肉每公斤能賣四百以上，降兩級就只能按普通價兩百出，八十多斤的尾段差價就是一萬六。」
小馬不問了。
「第三步，脊柱穿刺排血。」
林海拿起了最長的那把刀，刃長三十公分的窄身柳刃。
他把刀尖對準了魚頭後方脊柱的剖面位置，沿著脊骨上方的血管槽緩慢插入。
刀刃在魚體內推進了大約二十公分的深度，然後停住了。
「這一步的關鍵是刀刃必須貼著脊骨走，不能偏左也不能偏右。偏了就會切入脊柱兩側的肌肉組織，造成肉質損傷。」
他把刀緩慢抽出，脊柱血管槽里的暗色血液跟著刀刃一起被帶了出來。
「大頭，冰水。」
大頭把冰水桶推到了處理台旁邊。
林海把放完血的劍魚整條推進了冰水桶里。
一百六十六斤的魚身沉入冰漿之後，桶里的碎冰被擠得嗦嗦作響。
「冰水浸泡十分鐘，讓魚體核心溫度從體溫降到四度以下。降溫的同時冰水會通過切口滲入血管系統，把殘餘的微量血液置換出來。」
「這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魚檔處理都乾淨。」老陳站在一旁看完了全過程，語氣里的佩服沒有絲毫掩飾。
「魚檔處理的魚一條賣幾十塊錢最多幾百塊，不需要精細。我這條魚單條價值接近十萬，處理上差一個步驟就可能虧掉幾萬塊的品質溢價。出海不只是撈起來就完事，撈起來之後的每一刀每一秒都是錢。」
「以前跑遠洋的漁船上我沒見誰做過脊柱穿刺排血的。」
「以前的遠洋漁船撈的是大宗貨，走的是凍品批發價，一公斤賺個十幾二十塊的利潤不需要講究品相。我做的是高端鮮品直供，走的是頂級日料市場的定價體系，一公斤的利潤差額就是幾百塊。品質越高，單價越高，同樣的魚出不一樣的價。」
對講機響了。
「林海，冰水浸泡十分鐘是吧？我記下了。這條魚處理完之後你打算怎麼保存？」
「A區急凍負二十度直接凍。但在凍之前還有一步，真空包裝。大頭你去艙里把真空封口機搬上來。」
「還有真空封口機？」阿強一臉意外。
「出發前我讓曉月買的。商用級的真空封口機加上一箱食品級真空袋，總共花了六千塊。每條魚單獨真空封裝之後再進急凍艙，肉表面不會因為直接接觸冷空氣而產生凍傷斑，解凍之後的品相跟剛處理完的時候幾乎一樣。」
「六千塊的設備能讓魚多賣多少錢？」
「每條魚因為品相提升多賣三千到五千塊的話，兩條魚就回本了。」
十分鐘到了。
大頭把真空封口機搬上了甲板架好了。
林海把那條浸泡完畢的巨型劍魚從冰水桶里撈了出來。
放完血又經過冰水浸泡的魚身表面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銀藍色光澤，沒有一絲血污殘留。腹部的銀白色乾淨得像拋過光的銀器。
他拿出手機對準了魚身。
系統的品質鑑定界面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一個掃描光圈從魚頭掃到魚尾，持續了五秒。
然後評級結果出現了。
金色的大字，邊框比S級坐標的提示還要亮一個檔次。
【品質鑑定完成。目標：大西洋劍魚。活體重：83公斤。淨肉率：72%。淨肉重量：59.8公斤。肉質評級：傳說級。傳說級說明：血液殘留率低於0.3%，肌肉纖維完整度99.7%，脂肪分布均勻度98.5%。該評級為系統有史以來對劍魚品類的最高評級。建議售價：每公斤680-850元。整魚建議最低成交價：42000元。備註：該評級的魚獲在當前市場極為稀缺。建議走私人會所或頂級拍賣渠道。】
傳說級。
系統覺醒以來出現過極品、珍貴、罕見，但傳說兩個字還是頭一回。
「哥，你又在看手機。」阿強湊過來。
林海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這條魚單獨用最大號的真空袋封裝，進A區急凍之後放在最裡面的位置，不跟其他魚混放。回港之後單獨出貨。」
「單獨出貨？走什麼渠道？」
「不走批發，不走酒樓直供。這條魚我要走拍賣。」
陳曉月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拍賣的話，底價定多少？」
「起拍價五萬，不設上限。」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兩秒。
「五萬起拍？你覺得能拍到多少？」
「品相到了這個級別的野生劍魚，國內一年流通的數量用一隻手都能數過來。省城那些高端日料會所的老闆為了拿到這種貨能打破頭。保守估計拍到八萬，運氣好的話能到十萬以上。」
「一條魚十萬。」
「一條魚十萬。這就是三級放血加冰水浸泡加真空封裝的價值。同樣一條一百六十三斤的劍魚，碼頭上拉到魚檔隨便一賣也就五萬出頭。經過專業處理走頂級渠道，翻一倍起。」
老陳走過來看了一眼處理台上那條銀藍色光澤乾淨得幾乎不像真魚的巨型劍魚。
「林老闆，你這套處理手法，能教嗎？」
「能教。但學不學得會看手上的功夫和對魚肉結構的理解。回港之後我給你們開一次培訓，以後遠洋作業所有大型魚獲都按這套流程處理。現在先把這條封好送進去，然後趕緊收剩下的線。外面還有五組線上掛著的魚在等我們。」
大頭和小馬把真空封裝好的巨型劍魚抬上運魚架，小心翼翼地送進了A區急凍艙的最深處。
林海站在甲板上看著冷庫的方向消失的那條銀藍色巨物，轉頭對阿強說了一句。
「你剛才問我S級目標到底是什麼。」
「對啊，是什麼？」
「就是這個。一千多條平均八十斤以上的深海劍魚群，其中最大的一條夠拍到十萬以上。遠洋一號出海的第一天就撞上了一座海里的金礦。」
「那剩下的五組線上還有多少條？」
「不知道。但聲吶屏幕上說魚群的主力已經過去了，剩下的是零散個體。估計五組線加起來能再上幾十條。」
「幾十條再加上已經收回來的一百多條，總共得有兩百條左右。」
「差不多。曉月，A區冷庫現在還能裝多少條？」
對講機那邊翻了一下筆記本的聲音傳出來。
「A區滿載二十二噸，目前已經裝了將近八噸。剩餘容量大約十四噸。按每條平均淨肉三十公斤算，還能再裝四百多條。容量夠用，你儘管往裡塞。」
「四百條的容量對兩百條的魚，綽綽有餘。走，收最後五組線。」
林海走向絞盤的方向。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老陳一眼。
「老陳，你跑了三十年遠洋，見過最多一次撈多少錢的？」
老陳想了想。
「二十一年前我在一條四十米的遠洋漁船上幹過一趟，跑了十二天，全船的漁獲賣了四十七萬。那是我這輩子經歷過的單次最高紀錄。」
「今天一天還沒結束，線還沒收完，已經入帳多少了？」
對講機那頭陳曉月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響了。
「不算那條拍賣的，光批發價已經一百八十七萬了。」
老陳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林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那個四十七萬的紀錄，今天一個下午就翻了四倍。走吧老陳，後面還有五組線，裡面每一個鉤子上掛著的都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