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那條一百六十三斤的傳說級，光前面收回來的六組線，一百三十七條劍魚按均價兩萬四一條算，已經三百二十八萬了。」
陳曉月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
老陳手裡的鉗子差點掉地上。
「三百二十八萬？六組線就三百二十八萬？」
「加上那條傳說級的按八萬保底算，三百三十六萬。後面還有五組線沒收。」
阿強一屁股坐在了甲板的纜樁上，手套都忘了摘。
「哥，三百多萬了，還有五組線。」
「我耳朵沒聾。七號線繼續收。」
絞盤重新啟動，七號線的鉤子一個接一個地從深海里被拽上來。
七號線中了十七條。
八號線中了十四條。
九號線中了十九條。
十號線斷了半截，只收回了前四十個鉤子，中了八條。
十一號線中了十六條。
最後一組十二號線拉到第五十三個鉤子的時候，又出了一條大傢伙，吊秤上的數字定格在一百四十一斤。
「這條品相怎麼樣？」阿強蹲在魚旁邊替林海看了一下腹部。
「脂肪線清晰，鱗片完整，出水後尾巴拍了將近一分鐘。品相不錯，不如那條傳說級但也是頂級水準了。」
「那這條值多少？」
「四萬起步。你別蹲那裡算了，先稱重記錄，處理放血。」
「是是是。」
十二號線全部回收完畢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傾斜了。
甲板上鋪滿了銀藍色的劍魚，幾乎找不到一塊空地下腳。
阿強和小馬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把最後一批魚全部處理完送進了冷庫。
大頭從A區冷庫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哥，A區急凍滿了。最後三條塞不進去了。」
「有多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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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點六噸，離極限只差四百公斤。架子上碼得跟磚牆似的，再往裡塞一條魚尾巴都伸出來。」
「B區呢？」
「最後三條放B區了，溫度調到了負五度做緩衝。回港之後得第一時間轉出去。」
「夠了。曉月，最終數據報一下。」
對講機那頭翻了幾頁紙的聲音傳過來，然後陳曉月的聲音響了。
「全部十二組延繩，扣掉十號線斷線損失的部分，實際回收鉤子八百七十二個。總計中魚兩百一十一條。其中劍魚兩百零三條，另有八條深海雜魚，包括兩條黃鰭金槍魚和六條鬼頭刀。」
「總重量？」
「劍魚均重按八十二斤算，兩百零三條總計一萬六千六百四十六斤。加上八條雜魚大約六百斤。合計一萬七千兩百斤出頭。」
「換算成噸呢？」
「八點六噸。加上處理損耗和冷庫里之前預存的一些碎冰重量，A區和B區加起來占用了大約九點二噸的有效容量。」
「總金額？」
陳曉月的筆尖在紙上劃了最後一道橫線。
「兩百零三條劍魚按每條均價兩萬四千元計算，四百八十七萬二千元。那條傳說級的單獨按八萬保底計算，不算進均價。八條雜魚按合計三萬元算。總計，五百零八萬。」
甲板上安靜了一整秒。
「五百萬？」小馬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五百零八萬。保守估計。如果那條傳說級能拍到十萬以上，總額會突破五百二十萬。」
老陳把手套脫了下來，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看著滿甲板的銀藍色魚鱗碎片在夕陽下閃光。
「我跑了三十年遠洋，最高紀錄是十二天賺四十七萬。今天一天，五百萬。」
「老陳，你那四十七萬是二十一年前的物價。」阿強在旁邊插了一句。
「二十一年前的四十七萬換算到現在也不到五百萬的零頭。」
林海從駕駛室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喝了半口。
「別算了。清理甲板，固定冷庫門鎖，檢查艙底水位。二十分鐘後返航。」
「哥，喝口粥再走吧，你從早上到現在就灌了一碗涼的。」大頭端著一碗熱粥從廚房方向走出來。
「放駕駛室，回程路上喝。」
「知道了。」
二十分鐘後，遠洋一號調轉船頭，朝著西北方向的白沙村碼頭全速駛去。
夕陽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紅色，遠洋一號的銀灰色船身被鍍上了一層暖光，拖著一道長長的白色尾浪在深藍色的海面上切割出一條筆直的航跡。
林海站在駕駛室里，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拿著那碗已經溫了的粥慢慢喝著。
陳曉月坐在旁邊的副駕位上，筆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正在做總結。
「遠洋一號首航，出港到返航總共十四個小時。燃油消耗大約兩千八百升，按柴油七塊五一升算，兩萬一千塊。餌料消耗兩百公斤冰鮮秋刀魚段，成本大約三千塊。加上設備損耗和人員伙食，總成本三萬左右。」
「三萬成本換五百萬的貨。投入產出比一比一百六十七。」
「這個數字你要我怎麼寫進報表？正常的遠洋漁船出一趟海的投入產出比能做到一比五就算優秀了。一比一百六十七，審計看到會以為我做假帳。」
「那就讓審計來船上住一趟。」
「說正經的，回港之後這批貨怎麼出？」
「分三路走。第一路，品相最好的三十條走高端日料直供渠道，每條單獨定價，你聯繫省城的幾家五星級酒店和高端日料會所。第二路，普通品相的一百六十條走批發價，聯繫你原來的大客戶一車拉走，均價不低於每公斤兩百八。第三路，那條傳說級的單獨走拍賣渠道，你幫我聯繫上次幫我拍東星斑的那個拍賣行。」
「省城高端渠道消化三十條沒問題，但批發一百六十條的量可能需要拆分給三到四個客戶。」
「你來安排。回港之後冷庫的貨最多存三天，第四天開始品質就開始掉了。所有渠道必須在兩天之內全部對接完畢。」
「兩天夠了。我路上先打幾個電話。」
陳曉月從公文包里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
林海對著甲板方向按了一下對講機。
「全員注意，返航途中所有人輪班休息，四個小時後到港。老陳你帶小周值第一班，阿德和小馬值第二班。阿強你在甲板上待命，有情況隨時喊我。」
「收到。」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這趟出海所有人都有紅包。老陳你們四個老手每人兩萬，大頭兩萬，阿強兩萬。回港之後到帳。」
甲板上沉默了三秒。
小馬第一個喊了出來。
「兩萬？林老闆，我來船上才三天，一趟就拿兩萬？」
「嫌少？」
「不是嫌少，是怕拿多了下趟你不帶我。」
「下趟帶不帶你看你表現。今天的活幹得不錯，錢你拿著。」
老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過來，比平時沉了一些。
「林老闆，不用給那麼多。我們幾個的底薪你已經開得夠高了。」
「底薪是底薪，紅包是紅包。今天五百萬的貨是八個人一起搬上來的，憑什麼紅包只有一個人拿。少廢話，回去好好休息，下一趟的活只會更大。」
對講機那頭沒人再說話了。
陳曉月打完了第一個電話掛了線，轉頭看了他一眼。
「六個人每人兩萬，十二萬。」
「你別把我所有的支出都精確到個位。」
「我管帳的，這是我的工作。」
「你的紅包另算，回港再說。」
「我不缺這個。」
「缺不缺你說了不算。」
遠洋一號在暮色中平穩地向著白沙村方向推進，船底的螺旋槳攪出規律的白色水花。
林海靠在駕駛椅的靠背上，看著前方漸漸變暗的海面。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系統面板上彈出了一條新的結算通知。
【遠洋首航任務結算完畢。總計漁獲：211條（劍魚203條 雜魚8條）。總重量：8.6噸。系統估價總值：523萬元（含傳說級單品估價10.5萬元）。首航評級：S級完美。獎勵：遠洋雷達探測範圍永久提升10%。下一批遠洋坐標將在24小時後刷新。】
五百二十三萬。
系統的估價比陳曉月保守算的還高了十五萬。
林海把手機收回口袋，視線穿過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看向遠處的海平線。
天色越來越暗，第一顆星星在東邊的天幕上亮了起來。
突然，雷達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光點。
距離遠洋一號七海里，正在從東南方向快速靠近。
「曉月，你看一下雷達。」
陳曉月轉頭看向雷達屏幕，眉頭皺了一下。
「有一個目標在靠近我們，速度很快，大約十六節。」
「十六節？」
「遠洋一號的最高航速才十四點五節，這個目標比我們快。而且它的航向是直接衝著我們來的。」
林海盯著那個持續靠近的光點看了五秒。
「這個方向不是主航線，不會有商船從這裡經過。」
「那是什麼船？」
「叫阿強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