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進八十米。」
快艇的黑色船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大。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對面船頭上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揮舞,在甲板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屬的暗光。
「哥,那是鐵管子。」阿強的聲音繃緊了。
「看到了。」
九十米。
八十五米。
八十米。
「開。」
林海的聲音乾脆利落地砸出來。
阿強的手猛推了一下水槍控制閥的扳手。
左舷的高壓水槍噴嘴裡一道白色水柱瞬間炸射而出,粗如手臂的水柱在甲板燈光的照射下像一條發光的白色鋼管,從遠洋一號的船舷筆直地沖向八十米外的黑色快艇。
一百五十個大氣壓的工業級高壓水流打在快艇船頭的鋼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水霧在碰撞點炸開成一團白色的霧幕。
站在快艇船頭的那三個人完全沒有防備。
第一道水柱從他們頭頂一米的位置掃過的時候,三個人的頭髮和衣服瞬間被水霧浸透。
阿強把噴嘴往下壓了半度。
第二道水柱的落點降到了快艇甲板的高度,水流掃過三個人的腳下位置,快艇的甲板上瞬間積起了一層水膜。
最前面那個拿鐵管的人腳底一滑,整個人重心失去平衡往後倒,鐵管從手裡飛了出去,在甲板上彈了兩響滾進了海里。
「右舷,大頭,開。」
大頭在右舷也推下了控制閥。
第二道水柱從右舷噴射出去,兩道水柱交叉掃射,把快艇的整個前甲板覆蓋在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色水霧之中。
快艇上的人開始尖叫了。
蹩腳的中文混著東南亞語言的咒罵聲從水霧裡傳出來,但什麼都聽不清。
「阿強,抬高半度,掃他們的駕駛艙窗戶。」
阿強調整了一下噴嘴角度,水柱的落點從甲板升到了快艇駕駛艙的擋風玻璃位置。
一百五十個大氣壓的水柱打在玻璃上,整塊擋風玻璃在水壓的衝擊下劇烈震動,發出類似敲鐵鍋的嗡響。
快艇駕駛艙里的人被眼前突然炸開的白色水幕嚇得縮了回去。
「大頭,掃他們的船舷,把他們的篷布掀了。」
大頭把水柱對準了快艇甲板上蓋著篷布的那幾個輪廓。
不是槍。
是幾箱包裝粗糙的貨物,外面貼著不認識的文字標籤和條形碼。
「走私的。」老陳站在船尾看到了那些箱子,聲音沉了下來。
「不光是碰瓷,還是走私船。」
快艇的引擎聲突然變調了。
從接近的低吼變成了遠離的高嘶。
在連續被兩道工業級高壓水柱掃射了將近一分鐘之後,快艇的駕駛員終於想明白了繼續靠近的後果。
快艇的船頭猛地偏轉了方向,朝著遠離遠洋一號的東南方向加速駛去。
阿強沒鬆手,水柱追著快艇的船尾又掃了十五秒,直到對方駛出了水槍的有效射程。
「跑了。」
阿強鬆開了控制柄,手臂垂了下來,手套裡面全是汗。
大頭也關了右舷的水槍,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甲板上的人都站在原位不動,看著那艘快艇的黑色船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海平線上一個移動的暗色圓點。
「跑了嗎?會不會回來?」小馬的聲音帶著還沒消退的緊張。
「不會。」老陳在旁邊說,「高壓水槍的威力他們已經領教了,回來只會吃更大的虧。而且他們船上拉著走私貨,被海警逮到比碰瓷失敗的後果嚴重一百倍。他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離這片海域越遠越好。」
林海重新走進駕駛室拿起了對講機。
「海警頻道,這裡是遠洋一號漁船閩漁遠零零一。剛才報告的不明船隻已經被我船驅離。對方是一艘約十五米長的無標識鋼殼快艇,船上載有大量疑似走私貨物,目前正在向東南方向全速逃離。對方目測七到八名船員,使用不明國籍旗幟。請記錄我船的GPS坐標和對方逃離方向以便追查。」
頻道里的回覆聲帶著明顯的意外。
「遠洋一號你說你們自行驅離了對方?你們用什麼驅離的?」
「工業高壓清洗水槍,兩套。」
頻道那頭沉默了一秒。
「收到。我們會記錄信息並轉交執法部門跟進。你船有無人員受傷或財產損失?」
「沒有傷亡,沒有損失。但對方掀掉的篷布露出了船上的走私貨物,建議重點追查。」
「收到。感謝配合。遠洋一號注意安全繼續返航。」
「收到,返航中。遠洋一號通話結束。」
林海放下對講機,陳曉月坐在副駕位上把剛才的通話內容全部記錄在了筆記本上。
「走私船碰瓷被高壓水槍打跑了,這個故事回去夠阿強吹半年的。」
「讓他吹去。曉月你把時間和坐標和通話記錄都保存好,回港之後可能要配合做個筆錄。」
「已經記了。林海,你出港之前就想到可能會碰到這種事?」
「遠洋漁船在公海上被騷擾不是什麼新鮮事。老陳都碰到過兩回了。我造船的時候就跟周建明說了,甲板上必須裝工業級高壓水槍。合法的防衛設備,不違規,但效果比報警管用。」
「一百五十個大氣壓打在人身上會怎麼樣?」
「近距離直接命中的話能把人推出去三米遠,把皮肉打得青紫。今天沒直接對人開,打的是船體和甲板,算是留了手了。」
「如果他們真的武裝上船呢?」
「那就不叫碰瓷了,叫海盜。不過今天這幫不是正經海盜,就是走私船看到漁船好欺負想順手撈一筆。真正的海盜不會拿鐵管子上陣。」
阿強從甲板上走進來,手套摘了丟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駕駛室的備用椅上。
「哥,剛才太刺激了。我按下去的那一秒手都在抖。」
「抖歸抖,噴嘴的方向控制你做得很準。第一道掃頭頂警告,第二道掃腳下製造滑倒,節奏把控得不錯。」
「我哪有什麼節奏,就是你說什麼角度我就調什麼角度。」
「這叫聽指揮。遠洋出海不是近海撒網那麼簡單,公海上什麼人都有,危機處理能力是必修課。今天這幫人算是最低級的。以後路子走得更遠,可能碰到的對手更硬。」
「更硬?那我們是不是得在船上裝幾門炮?」
「裝炮犯法。但裝更多的合法防衛設備和監控系統可以。回去之後我讓曉月採購一套全船外部監控加夜視系統,再加兩套更大功率的高壓水槍。遠洋一號以後出海就是一座移動的堡壘,誰來碰都給他彈回去。」
老陳在門口聽完了,插了一句。
「林老闆,你剛才在對講機里最後叫人重點追查走私貨物那一嗓子喊得好。這幫人碰瓷失敗不算什麼,走私被盯上了那才叫真完蛋。你等於在人家逃命的路上又踩了一腳。」
「在海上欺負人之前先想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想搶我五百萬的貨?拿命來換都不夠。」
船艙里的氣氛慢慢回復了正常。
遠洋一號繼續以十二節的航速向西北方向推進,距離白沙村碼頭還有大約三十海里。
陳曉月在旁邊翻著筆記本繼續核算渠道分配的方案,阿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備用椅上打起了盹。
駕駛室里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海水拍打船殼的規律聲響。
林海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掃過前方暗色的海面。
遠洋一號的航跡正好從一片廣闊的淺水區域邊緣經過,雷達屏幕上顯示這裡的水深突然從一百八十米抬升到了六十米左右,像是海底有一座巨大的水下高台。
側掃聲吶的屏幕上,海底地形開始出現密集的不規則突起物,形態像是珊瑚礁群。
就在船經過這片區域的那一刻。
口袋裡的手機亮了。
不是普通的提示。
屏幕上沒有文字,只有一片從未見過的金色光芒,亮度比S級坐標的提示還要刺眼三倍,直接透過褲子口袋的布料在駕駛室昏暗的燈光里映出了一團金色的光斑。
林海把手機掏出來的時候,屏幕上的金色光芒亮了整整三秒才消退。
然後文字出現了。
【至尊發現。當前船下方海域探測到極罕見深海生物群落。目標類型:千年巨蚌群。數量:27-35隻。最大個體殼徑超過80厘米。特別標註:該蚌群內部高概率含有天然形成的極品海水珍珠。珍珠品質預估:系統權限不足,無法評級。建議立即停船探查。】
系統權限不足,無法評級。
上一次系統用「無法計算」四個字形容那個劍魚群的價值,最後的答案是五百二十三萬。
這一次連評級權限都不夠了。
林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兩秒,然後他的右手緩緩推下了主機的油門控制杆。
遠洋一號的引擎聲驟降了一半。
陳曉月從筆記本里抬起頭。
「怎麼減速了?」
「拋錨。就在這裡。」
「這裡?你不是說要趕回去出貨嗎?劍魚在冷庫里每多待一小時品相就掉一分。」
「我知道。但冷庫里那五百萬的劍魚,可能還比不上這片水底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