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找別墅。你說的,你爸媽的事等不了。」
陳曉月那通電話打了二十分鐘,掛掉的時候臉上帶著一股辦成了事的利索勁。
「臨海半島,市區東南角最好的別墅區。我一個做地產的朋友手上有兩套現房帶精裝修的獨棟,一套四百六十平一套五百二十平,都是海景房。四百六十平那套報價一千一百萬,五百二十平那套一千三百萬。你要看哪套?」
「兩套都看。」
「什麼時候去?」
「現在。」
車從省城開回市區花了兩個小時多一點。到臨海半島別墅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賣房的中介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西裝挺括皮鞋鋥亮,在別墅區的大門口迎著他們。
「林先生是吧?我姓方,您叫我小方就行。這邊請,兩套房我都給您約好了,鑰匙在我這裡,隨便看。」
第一套四百六十平的別墅帶前後花園,前院種著兩棵百年老榕樹,後院有一個私人游泳池。四層結構,一樓客廳挑高六米,旋轉樓梯從一樓直通三樓,全屋義大利進口大理石地面,廚房和衛浴都是德國品牌的頂配。
林海走了一圈沒說話。
第二套五百二十平的在別墅區最裡面一排,位置更高,三樓陽台能直接看到整片海面。同樣的四層結構,但多了一個地下室改造的影音室和一間獨立的茶室。後院比第一套大了將近一倍,有一個石砌的涼亭和一條鵝卵石鋪的小路通向後面的私家小碼頭。
「這套有私家碼頭?」林海站在後院的小路上看了一眼碼頭方向。
「對,這排別墅是整個臨海半島唯一帶私家碼頭的。碼頭不大,能停一艘十米以內的快艇或者小型遊艇。」
「這套。」
「一千三百萬,林先生您是按揭還是全款?」
「全款。」
小方的喉結滾了一下。
陳曉月站在旁邊打字記錄,頭都沒抬。
「全款的話我這邊馬上準備合同,今天下午就能簽。您的首付款和尾款分幾次打?」
「分什麼分,一次打。」
小方的筆差點從手裡掉了。
「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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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準備合同,我下午簽完。」
小方幾乎是小跑著去了。
陳曉月從後院的涼亭里走過來,靠在欄杆上看著下面的私家碼頭。
「一千三百萬的別墅全款買,你打算用哪筆錢?」
「珍珠裡面挑兩顆出來賣掉就夠了。那顆AA級的金珠估價一百五十萬,加上粉珠的一百二十萬,再加幾顆小的,湊一千五百萬出來不難。AAA級那顆不動,留著上拍。」
「我幫你聯繫買家。高端珠寶定製圈子裡對天然珍珠有需求的客戶不少,出手速度很快。」
「你來安排。三天之內到帳。」
三天後,一千五百萬到帳。
別墅的合同簽了,房產證辦了,全套家具家電補齊了。
林海又去了市區最大的豪車4S店,二十分鐘不到,簽了兩台車的購車合同。一台黑色的奔馳GLS給父親開,一台白色的寶馬X5給母親。兩台車加起來剛過兩百萬。
車和房子都搞定了之後,他才給家裡打了電話。
「媽,明天你和我爸別出海了,收拾一下東西,我來接你們。」
「接我們去哪?」
「去新家。」
「什麼新家?」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林海開著那台黑色奔馳GLS到了白沙村。王秀蘭站在老房子門口等著,手裡拎著兩個編織袋,裡面塞滿了衣服和被褥。林大山坐在門檻上抽菸,看到兒子的車從村口拐過來的時候,菸頭在手指間停了三秒。
「這車是誰的?」
「我的。爸你上車。」
「你買的?」
「全款。上車吧,路上說。」
林大山繞著那台奔馳GLS轉了一圈,伸手摸了一下引擎蓋上的三叉星標誌,手指縮了回去。
「這得多少錢?」
「不貴。上車。」
「你先說多少錢的。」
「爸,一百多萬。你先上車行不行?」
王秀蘭從副駕位的車門口探了個頭進來,看著真皮座椅和中控台上的大屏幕發了好幾秒的呆。
「這個座椅是真皮的?」
「是。媽你坐進來。」
「我鞋底有泥,弄髒了多可惜。」
「弄髒了洗,上車。」
王秀蘭把編織袋放在後備箱裡,小心翼翼地坐進了副駕位,屁股只沾了半個座面,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林大山坐在後排,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從上車到出村一句話沒說。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臨海半島別墅區的大門口。
保安看了一眼車牌號抬了杆,黑色奔馳駛入了綠樹成蔭的別墅區內部道路。
王秀蘭透過車窗往外看,人行道上有人在遛金毛犬,路邊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樣整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精緻的歐式路燈。
「海子,這是什麼地方?住的都是什麼人?」
「住的都是普通人,跟咱們一樣。」
「這怎麼看也不像住普通人的地方。」
車在最裡面一排的那棟獨棟別墅門口停下了。
林大山從車窗里看到了四層的白色建築,前院的兩棵大樹,和鐵藝大門上面掛著的門牌號。
「這裡是……」
「這是咱家。走吧爸,進去看看。」
林海下車打開了鐵藝大門。前院的石板路兩側種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植,石板路的盡頭是別墅的正門,實木大門上嵌著銅質的把手。
他推開了門。
一樓客廳的挑高有六米,頭頂是一盞水晶吊燈,地面是淺灰色的大理石,正中央擺著一組深棕色的義大利真皮沙發,沙發前面是一塊兩米多寬的手工編織地毯。落地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後院的游泳池和遠處的海面。
王秀蘭站在客廳中央,兩隻手攥著衣角,目光從水晶吊燈轉到大理石地面,從真皮沙發轉到落地窗外的海景,嘴唇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媽,你坐。」林海指了指沙發。
王秀蘭走到沙發前面,彎下腰看了看那塊深棕色的真皮表面,伸出一隻手又縮了回去。
「這真是咱家的?」
「房產證上寫的你兒子的名字。是咱家的。」
「這個沙發得多少錢一套?」
「媽你別管沙發多少錢,你坐就行了。」
王秀蘭用手指尖碰了一下沙發表面的真皮,指尖在皮面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縮了回去,好像怕把沙發摸壞了。
「我手上粗,別把這皮子刮花了。」
林海走過去拉著她的手按在了沙發上。
「坐。」
王秀蘭被兒子按著坐了下去,真皮沙發的靠背貼著她後背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往後靠了一點。
林大山站在客廳的另一頭,雙手背在身後,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走到落地窗前面站住了,看著窗外的游泳池和後面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海子。」
「爸。」
「這房子值多少錢?」
「一千三百萬。」
林大山的後背微微顫了一下,雙手背在身後的十指收緊了。
他沒有轉身,繼續看著窗外的海面。
半分鐘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
「一千三百萬買的?」
「全款。一分錢沒貸。」
林大山轉過身來,走到林海面前。
五十四歲的老漁民看著自己二十六歲的兒子,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
「好樣的。」
就這三個字,跟上次撕碎欠條的時候一模一樣。
王秀蘭坐在沙發上眼圈紅了,用衣角擦了擦眼睛。
「別哭媽,上樓看看你和爸的臥室。我把二樓最大的那間給你們留了,陽台對著海。」
「我不哭,我就是……你爸跟我在那個破房子裡住了三十年。下雨的時候屋頂漏水拿盆接,冬天的時候牆縫裡灌風用報紙糊。你爸從來不說苦,我也從來不說。我就是沒想到這輩子還能住這樣的房子。」
「以後只住這樣的房子。後院有個私家碼頭,我給爸買了一條小快艇放那裡,他想出去釣魚隨時可以開出去。」
林大山的喉結滾了一下。
「車庫裡還有一台白色寶馬是給媽的,等她學了駕照就能開。」
「我學什麼駕照,我這把年紀了。」
「五十二歲學駕照的人多了去了,你想去哪就開著去哪,不用再騎那輛破三輪了。」
王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義大利真皮沙發的表面上。
林海蹲在她面前,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
「媽,別哭了。這才哪到哪,以後還有更好的呢。」
「我不是傷心,我是高興。你爸這輩子腰杆子彎了好幾年,被人家指著鼻子罵,現在,現在你讓他把腰杆子挺起來了。」
林大山站在旁邊,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海面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提了一點,是林海記憶里從來沒有見過的弧度。
「爸,帶你去看看後院。有個涼亭,你以後可以在那裡喝茶。」
「我一個打魚的喝什麼茶。」
「打魚的就不能喝茶了?走吧。」
林海推了推父親的肩膀,兩個人穿過客廳走向了後院的方向。
身後,王秀蘭坐在那套一千三百萬別墅的真皮沙發上,攥著紙巾哭成了一個孩子。
林海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嘴角彎了彎。
陳曉月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這一幕,筆記本夾在腋下沒有打開。
過了幾秒她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阿強,你幫我在村里傳個話。林海在市區買了別墅,接他爸媽搬過去了。對,別墅,一千多萬的那種。你就正常說就行了,不用加油添醋,事實本身就夠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