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在灘涂上走了不到二十分鐘，鐵桶里已經躺了六隻巨型皮皮蝦。
最小的一隻三十八公分，最大的一隻超過四十三公分。六隻蝦擠在桶里疊羅漢，螯足和尾扇攪成一團，咔咔的甲殼碰撞聲從桶里不停地傳出來。
蘇可兒舉著手機跟了二十分鐘，嗓子已經喊啞了。
「寶子們，我數了一下，六隻了。六隻超級大皮皮蝦。而且林老闆翻石頭的命中率是百分之百，翻一塊出一隻，一塊都沒空過。」
彈幕已經不是在討論蝦了，全在討論林海。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翻石頭跟翻牌子似的】
【白沙村林老闆，做海鮮生意的，手下有遠洋船隊】
【有遠洋船隊的人跑來灘涂翻皮皮蝦？大炮打蚊子嗎】
【不是，重點是他怎麼知道每塊石頭下面都有蝦的？】
【GPS定位蝦？哈哈哈哈】
在線人數跳到了四十七萬。
蘇可兒的心跳比那個數字漲得還快。
四十七萬在線，她的帳號上一次達到這個數字還是半年前跟另一個千萬博主聯動的時候。
而今天，林海只是翻了六塊石頭。
林海走到了石頭陣的盡頭，停下來看了一眼更遠處的水線。
退潮已經到了最低點，遠處露出了一片平時被海水完全覆蓋的礁石區域，礁石表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牡蠣和藤壺。
他把鐵桶放在地上，拿起鋼叉往礁石區走去。
「林老闆，我們還去哪？」蘇可兒小跑著跟上來。
「礁石區。皮皮蝦只是開胃菜。」
「開胃菜？這六隻蝦加起來怕是值好幾千了，這叫開胃菜？」
「在我這裡這叫零食。」
蘇可兒對著鏡頭做了一個無語的表情。
「聽到了嗎寶子們？幾千塊的皮皮蝦在林老闆嘴裡是零食。」
【我在林老闆面前連個螞蟻都不如】
【請問海龍王今天還收徒弟嗎】
【我猜礁石區要出更大的貨】
林海走到礁石區的邊緣，蹲下來看了看礁石之間的潮池。
潮池就是退潮之後留在礁石凹陷處的小水窪，裡面通常會困住一些來不及跟著海水退走的海洋生物。
他看的那個潮池大約半米深，水面清澈見底，能直接看到池底的沙子和碎石。
普通人看到的就是一個水窪。
但林海在水窪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隻海膽。
不是普通的海膽。
那隻海膽的直徑目測超過了十五公分，通體呈現出一種深紫色，表面的棘刺又粗又長，在水底緩慢地擺動著。
紫海膽，而且是極品大規格的紫海膽，市場上俗稱的馬糞海膽中的王者品種。
林海用手直接伸進水裡把它撈了上來。
蘇可兒的攝像頭懟了過來。
「這是什麼？好大一隻海膽。」
「紫海膽。這個大小的紫海膽一隻能出將近一百克的海膽黃，在日料店裡按盒賣，一盒能賣到六百到八百塊。」
「一隻海膽值六百塊？」
「這隻值。你看。」
林海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對準海膽的口器位置插了進去，手腕一旋把殼撬開了一半。
蘇可兒把手機懟到了海膽殼的開口處。
鏡頭裡出現的畫面讓直播間再一次爆炸了。
海膽殼內壁上貼著五塊飽滿到溢出來的海膽黃，顏色是那種濃郁到極致的橙黃色，表面光滑細膩，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
「天啊，這海膽黃也太滿了吧。」蘇可兒的聲音又尖了起來。
【可以直接生吃嗎】
【這顏色絕了，比我在日料店花三百塊吃的那一小碟好看十倍】
【林老闆你開個網店吧我現在就下單】
【已經有網店了，叫林氏海鮮，但好像總是賣斷貨】
在線人數跳到了八十五萬。
蘇可兒偷偷看了一眼後台數據的時候手都在抖。
八十五萬在線，她的帳號歷史最高紀錄是一百一十萬，那還是花了大價錢投流的結果。今天一分錢投流沒花，八十五萬在線是純粹被內容拉起來的。
林海把那隻海膽放進桶里，繼續在礁石區走。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他從三個不同的潮池裡又撈出了九隻紫海膽，每一隻都是十公分以上的大規格，品質無一例外全是滿黃。
十隻紫海膽擺在礁石上拍了一個集體照的時候，蘇可兒的攝影師小胖從鏡頭後面冒出了一句話。
「蘇姐，我拍了五年趕海視頻，沒見過有人讓我覺得拍視頻都來不及的。」
「少說話多拍。」
林海從礁石區的最遠端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了一片半沒在水裡的淺礁區。
他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淺礁區水面下大約三十公分深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東西在水底緩慢地移動。
不是海膽，不是螃蟹，不是皮皮蝦。
是一隻龍蝦。
青綠色的甲殼在水底的碎石間若隱若現，兩根長觸鬚從礁石縫裡伸出來在水裡慢悠悠地搖擺。
「不會吧。」蘇可兒湊過來看到了水底的東西，聲音壓到了最低。
林海沒說話，把鋼叉插在沙地上，挽了一下褲腿，直接走進了那片淺水區。
海水漫過了他的小腿。
他彎下腰，雙手緩慢地探入水面以下，手指從兩側包抄那隻龍蝦的位置。
龍蝦的長觸鬚感應到了水流的變化，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林海的手快了一拍。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扣住了龍蝦甲殼的後端，右手掌心從下方托住了龍蝦的腹部。
他站起身把龍蝦提了起來。
整隻龍蝦的體長從他的手掌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青綠色的甲殼上點綴著深藍色的斑紋，八條步足在空氣中急速划動，兩隻大螯張開之後比林海的拳頭還大。
「蘇姐你快拍。」小胖在後面喊了一聲。
蘇可兒的手機已經懟到了距離龍蝦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
「寶子們，青龍蝦。野生的青龍蝦。這種品種的龍蝦在我們這片海域越來越稀少了。這麼大一隻的，我做了三年趕海直播頭一次見到活的。」
彈幕直接瘋了。
【林老闆是不是跟海龍王簽了合同？】
【我合理懷疑整個大海都是他家的魚塘】
【完了完了我的下巴已經掉了三次了撿不回來了】
【這直播不要錢真的合理嗎？我覺得應該收門票】
在線人數從八十五萬直衝一百二十萬。
破百萬了。
蘇可兒的眼眶有點發熱。
她做了三年直播，砸過無數次投流，策划過幾十場選題，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輕鬆地破了百萬在線。
而她什麼都沒做，只是舉著手機跟在一個穿著舊短袖和解放鞋的男人後面拍。
所有的爽點都是他製造的。
她就是一個見證者。
林海把龍蝦扔進了桶里，鐵桶里已經裝得滿滿當當了，六隻巨型皮皮蝦上面堆著十隻紫海膽和一隻青龍蝦，活物在桶里攪成一鍋粥。
「桶不夠了。」林海回頭看了一眼。
阿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灘涂的入口處，手裡又提了兩個鐵桶。
「哥，陳姐讓我送桶來。她在辦公室盯著直播間後台數據，說在線人數破百萬了。」
「聽到了。」
「哥，她還說讓你對著鏡頭說一句『歡迎大家關注林氏海鮮『。」
「不說。」
「她說你不說她晚上不讓你吃飯。」
「告訴她我自己煮麵。」
蘇可兒站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沒忍住笑了一下。
「林老闆，曉月姐說的那句話你不說沒關係，我幫你說。」
她轉過身對著直播間的鏡頭。
「寶子們，今天林老闆趕海的所有海獲，跟林老闆平時賣的極品海鮮都是同一個品質。想嘗的在屏幕下面點林氏海鮮的連結就能買到。我吃過，真的絕了。」
彈幕立刻出現了新的畫風。
【林氏海鮮我搜到了，店裡東西都斷貨了】
【剛下了單，有貨的就一款活凍海膽，秒沒了】
【網紅你別說了，我已經花了三百塊了】
林海接過阿強送來的空桶，繼續往灘涂深處走。
蘇可兒跟在後面舉著手機，她的步伐比剛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兩個小時前她走進這片灘涂的時候心裡在想的是，這不過又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趕海直播，跟她以前拍過的幾十期沒什麼區別。
現在她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趕海。
他是在清點自己的庫存。
林海在灘涂最深處的一個泥洞前面蹲了下來，手臂伸進泥洞裡，一秒後拎出了一隻碗口大的青蟹。
「又來了？」蘇可兒已經不驚訝了，或者說她的震驚已經超載到了麻木的程度。
「這個是收尾。」
「收尾？林老闆你不繼續了？」
「退潮窗口快結束了，海水十五分鐘後就會漲回來。該走了。」
蘇可兒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在線人數。
兩百四十七萬。
還在漲。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海三個桶里滿滿當當的漁獲，巨型皮皮蝦，紫海膽，青龍蝦，青蟹，種類和數量多到已經記不清了。
「林老闆，今天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多少錢？」
林海提著三個桶往灘涂出口走，頭都沒回。
「這些都是小錢，不值一提。」
蘇可兒對著鏡頭做了一個無力的表情。
「聽到了吧寶子們。好幾萬塊錢的極品海獲在林老闆嘴裡叫小錢。我現在徹底理解了一件事。」
「理解了什麼？」彈幕有人問。
蘇可兒看著前面那個提著三桶海獲頭也不回地走在晨光里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服氣。
「他不是運氣好。他就是大海親兒子。」
彈幕在這句話之後徹底炸了。
【海龍王本人實錘】
【林老闆收我為徒，學費隨便你開】
【蘇可兒你以後就跟著他拍吧別回來了】
【在線三百萬了！！！！】
蘇可兒低頭看了一眼後台。
在線人數的數字剛剛跳過了三百萬的大關。
她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住手機。
三百萬。
她做了三年直播都沒摸到過的數字。
灘涂入口處，陳曉月靠在皮卡車上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她撥通了林海的電話。
「在線三百萬。網店後台剛收到的實時數據，從直播間跳轉進店的流量每秒超過兩萬人次。你猜現在網店的庫存情況怎麼樣了？」
「怎麼了？」
「所有產品全部售罄。伺服器差點被擠崩了。客服那邊電話已經打爆了，全是問什麼時候補貨的。」
林海提著三桶海獲走到皮卡車旁邊把桶放在了車斗里，拿過一瓶水灌了兩口。
「補貨的事你來安排，從冷庫調就行。」
「冷庫的庫存撐不了多久。你知道剛才短短一個小時網店的成交額是多少嗎？」
「多少？」
陳曉月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他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動，每一秒都在往上躥。
林海看著那個數字，喝水的動作停了一拍。
「這還沒算上直播間裡蘇可兒幫你掛的連結帶來的後續轉化。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今天一天的網店總銷售額可能會突破一個你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林海把水瓶慢慢擰上了蓋子，看著遠處那片被朝陽照得金燦燦的海面。
「什麼數字？」
陳曉月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一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