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億。」
陳曉月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動。
林海擰著水瓶蓋的手停了一拍。
「你再說一遍。」
「按照現在直播間跳轉進店的流量增速和轉化率來算，今天網店的總銷售額大概率會突破一個億。而且這還是保守估計，直播還沒結束呢。」
阿強從皮卡車後面探出頭來。
「嫂子你說一個億？一個什麼億？」
「人民幣。阿強你是不是耳朵有問題？」
「我耳朵沒問題，我腦子有問題。一個億是幾個零來著？」
「八個零。」
「八個零……」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阿強靠在車斗上開始用手指頭算，算到第五個的時候手指不夠用了，整個人呆在了那裡。
蘇可兒從灘涂入口走過來，手機還在直播中，在線人數定格在三百一十二萬。
她聽到了剛才那段對話，扭頭看了林海一眼。
「林老闆，你們網店一個小時真能賣一個億？」
「不知道，還沒到一個小時。」
「那現在多少了？」
陳曉月刷新了一下手機後台。
「四十七分鐘，八千三百萬。」
蘇可兒的手機差點脫手。
「四十七分鐘八千三百萬？我做了三年直播帶貨，最高紀錄一場賣了一千二百萬，還是雙十一砸了五十萬投流的結果。你們四十七分鐘就八千三百萬了？」
「你賣的是零食和日用品，我們賣的是極品海鮮。客單價不一樣。」
陳曉月翻了一頁後台數據。
「目前下單量最高的三個單品，第一是冰鮮野生大黃魚禮盒裝，單價兩千八百塊，賣了一萬兩千單。第二是活凍極品海膽禮盒，單價一千二百塊，賣了兩萬一千單。第三是野生老虎斑整條裝，單價三千五百塊，賣了八千單。光這三個品的銷售額加起來就超過了六千萬。」
「六千萬。三個品。四十七分鐘。」蘇可兒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話了，更像是在背乘法口訣表。
林海把水瓶放在了皮卡車的引擎蓋上。
「曉月，冷庫夠嗎？」
「不夠。我剛打了電話，現有冷庫的庫存只能撐到今天下午三點，三點以後如果訂單還在漲就得從合作供應商那邊緊急調貨。」
「調。全調。價格上浮百分之十五也認，但品質不能降。」
「我已經在安排了。另外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快遞。」
「快遞怎麼了？」
「冷鏈快遞的日發貨能力有上限。我們合作的三家快遞公司加起來日處理量大概在兩萬單左右，但按現在的下單速度，今天的總訂單量可能會超過十萬單。發不出去。」
林海看了她一眼。
「十萬單？」
「還在漲。」
「能補多少快遞運力？」
「我剛跟三家快遞的區域經理都通了電話。他們表示可以緊急調配人手和車輛，但最多也只能擴到日處理三萬單。剩下的七萬單怎麼辦？」
「發不出去的訂單延遲發貨，在頁面上標註預計到貨時間，給每個延遲發貨的客戶贈送一份小規格的試吃裝作為補償。」
「贈品的成本誰出？」
「公司出。一份試吃裝成本三十塊錢，七萬份就是兩百一十萬。用兩百一十萬買七萬個客戶的好評和復購率，划算。」
陳曉月在手機上快速敲了兩條指令發給了運營團隊。
「還有一個問題。」
「你一個接一個報問題，我還以為今天是來趕海的。」
「趕海的事你幹了，後勤的事我來干。問題是這樣的，現在網店客服已經被打爆了，我們總共就四個客服，根本接不過來。投訴率在飆升。」
「村里誰家有年輕人會用電腦的？」
「周建國的閨女在家待業，小馬的老婆以前在鎮上電商公司幹過，還有老李頭的孫女剛大學畢業回來。」
「全叫上。今天臨時客服，日薪五百。管飯。」
「我馬上打電話。」
陳曉月邊走邊打電話，一口氣撥了五個號碼。
阿強站在旁邊看著她像個陀螺一樣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哥，嫂子比你忙多了。」
「她是管錢的，當然比我忙。」
「你是管撈的，怎麼你就這麼淡定呢？一個億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有反應。」
「什麼反應？」
「餓了。回去吃早飯。」
車開回白沙村的時候已經早上七點半了。
村口的場景讓蘇可兒的攝影師小胖差點把設備摔了。
整個白沙村的碼頭邊上停滿了冷藏車和快遞車，至少十幾輛，車尾對著車頭排成了一條長龍。碼頭旁邊的空地上臨時搭了三個帳篷，帳篷底下擺滿了摺疊桌和打包箱，七八個村民正在忙碌地往泡沫箱裡裝冰袋和海鮮，封箱貼單一條龍。
「這陣仗……」蘇可兒舉著手機拍了一個全景。
直播間的彈幕又炸了。
【白沙村全村出動了？】
【這哪是賣海鮮，這是戰時動員令】
【快遞小哥的表情好絕望哈哈哈哈】
王老二光著膀子從帳篷里鑽出來，手裡抱著兩箱打包好的冰鮮海膽，朝碼頭方向喊了一嗓子。
「第七號車裝滿了，下一輛開過來。」
旁邊張家的老三在封箱，他老婆在貼單，他家十二歲的兒子蹲在地上整理冰袋。
老李頭坐在碼頭的石墩上，手裡端著一碗粥，看著面前熱火朝天的場面連粥都忘了喝。
「李叔，你的粥涼了。」阿強路過的時候提了一句。
「粥涼不涼的不重要。我想看看一個億長什麼樣。」
「一個億就是你面前這堆箱子乘以一百摞的樣子。」
「那我這輩子看不完了。」
林海走進了碼頭旁邊臨時改成運營中心的那間倉庫。
倉庫裡面架著四台電腦，周建國的閨女和小馬的老婆已經到了，正在熟悉客服系統的操作界面。陳曉月站在最裡面的一台電腦前面，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是實時銷售數據。
「多少了？」
「五十三分鐘，九千四百萬。還差六百萬破億。」
林海走到她旁邊，看了一眼屏幕。
數字每秒都在跳。
九千四百一十萬。
九千四百二十五萬。
九千四百五十萬。
蘇可兒跟著走進了倉庫，手機對準了那個跳動的數字。
「寶子們你們看到了嗎？林氏海鮮網店的實時銷售額，九千五百萬了。距離一個億還剩五百萬。」
彈幕變成了倒計時。
【快了快了快了】
【五百萬，按現在的速度兩分鐘就能破】
【見證奇蹟的時刻】
九千六百萬。
九千七百萬。
九千八百萬。
倉庫里的人全都不幹活了，圍在屏幕前面盯著看。
九千九百萬。
陳曉月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九千九百五十萬。
九千九百八十萬。
數字跳了一下。
一億零二十三萬四千六百塊。
倉庫里爆發出一陣吼聲。
周建國的閨女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小馬的老婆捂著嘴在笑。阿強在後面拍了一下大頭的後腦勺，大頭啥都沒說就一直在傻笑。
蘇可兒對著鏡頭差點哭了。
「破億了，一個小時，一個億。我入行三年，今天頭一次親眼看到一小時破億的數據。林老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海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
「意味著今天所有人的加餐我請了。曉月，讓村口那家大排檔中午殺兩頭豬，全村動手幫忙打包的人全管飯。」
「你就這點反應？」蘇可兒難以置信。
「不然呢？難道要放煙花？」
蘇可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對著鏡頭擠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彈幕刷成了一面牆。
【一個億在林老闆嘴裡等於殺兩頭豬的分量】
【我現在只想知道林老闆的人生還有什麼能讓他激動的】
陳曉月關掉了後台頁面，轉過身看著林海。
「激動的事等下再說。你現在需要思考一個比一個億更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
「今天的訂單發出去之後，後面怎麼辦？直播的效應至少還會持續三到五天，每天的自然進店流量可能都在五十萬以上。我們現有的供應鏈根本接不住。」
「你說具體點。」
「庫存三天就斷貨。冷鏈快遞擴到極限也只有日處理三萬單的產能。從產地捕撈到末端配送，中間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卡著我們的脖子。用別人的冷庫，別人說漲價就漲價。用別人的快遞，別人說排不上就排不上。今天能賣一個億是因為運氣好，但運氣撐不了第二次。」
林海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自建冷鏈。從倉儲到運輸到配送，全鏈條自己控。不然下一次爆單的時候，我們還是會被卡脖子。」
林海沒說話，從牆上直起身，走到了倉庫門口。
門外，快遞車排成長龍的場面還在繼續，但他能清楚地看到第三輛冷藏車的司機正在路邊蹲著抽菸刷手機，因為前面的車裝滿了還沒走，後面的車也上不來。
「自建冷鏈要多少錢？」
「初步估算，至少三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