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估算，至少三千萬。」
陳曉月說這個數字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手裡的筆記本翻到了早就寫好的那一頁。
「你什麼時候算好的？」
「上周。電商數據起來的那天我就在算了。今天只不過是驗證了一下我的判斷。」
「你上周就知道今天會爆？」
「我不知道會爆到一個億，但我知道遲早會爆。你的貨品質太好了，缺的不是客戶，是把貨送到客戶手裡的能力。」
林海走回倉庫裡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三千萬的明細給我報一遍。」
陳曉月翻開筆記本，筆尖點在上面的表格上。
「第一，冷鏈倉儲。全省核心節點需要布三個冷庫，省城一個，市區一個，白沙村碼頭旁邊一個。省城和市區的冷庫可以租現成的場地改造，改造加設備採購預計一千二百萬。白沙村的冷庫需要新建，占地大概兩千平米，預計六百萬。」
「一千八百萬。然後呢？」
「第二，冷鏈運輸車輛。四米二廂式冷藏車十五輛，每輛二十五萬，合計三百七十五萬。再配三輛九米六的大型冷藏車用於幹線運輸，每輛八十萬，合計兩百四十萬。車輛總投入六百一十五萬。」
「兩千四百一十五萬了。還有呢？」
「第三，系統和人員。全鏈路溫控追蹤系統搭建費用大約二百萬。招聘冷鏈倉管和司機團隊，首年人力成本預計三百萬。加上流動資金儲備，總計三千萬出頭。」
林海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千萬能覆蓋全省？」
「全省的主幹線和核心城市可以覆蓋。未來如果要鋪全國網絡，那是另一個量級的事了，今天先不談。」
「三天之內能動嗎？」
「你確定要這麼快？」
「今天一個億的訂單已經發不出去了，等著下次再被卡脖子？」
「你有三千萬的現金流嗎？」
「珍珠拍賣還沒走國際渠道。那顆AAA級的金珠估價一千五百萬。加上剩下的珍珠和最近遠洋一號的利潤，湊三千萬沒問題。」
「你真捨得把珍珠賣了換冷庫？」
「珍珠放在保險柜里一天賺不了一分錢。冷庫建起來一天能幫我多賣幾十萬塊錢的貨。你覺得哪個划算？」
陳曉月合上筆記本。
「行。那我今天就開始推。冷庫選址我有兩個備選方案，省城那個場地我上周已經實地看過了——」
她的話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號碼是陌生的，區號是省城的。
陳曉月接起來，聽了十幾秒，表情變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遞給了林海。
「找你的。說是省城順通物流的韓總。」
林海接過手機。
「林老闆？您好您好，我是順通物流的韓志遠。冒昧打攪了，您今天有空嗎？我想跟您聊一個合作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我電話的？」
「林老闆見諒，您今天那場直播我的運營經理也在看。他看到您家快遞爆倉的場面跟我說了之後，我就讓人查了您公司的聯繫方式。我們順通在省城做冷鏈物流做了八年了，全省中高端冷鏈市場我們排前三。今天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一些，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合作空間。」
「什麼樣的合作空間？」
「我直說了。我們有現成的冷鏈倉儲網絡和運輸車隊，全省六個核心城市都有冷庫節點，日處理能力五萬單以上。您如果需要冷鏈配送服務，我可以給您一個遠低於市場價的報價。」
「多低？」
「市場上冷鏈配送的綜合費用大概每單十八到二十二塊。我可以給您做到十四塊。」
「為什麼給這麼低？」
「因為您的訂單量夠大。您今天一天的單量就超過了我現有客戶里排名前三的總和。穩定的大客戶對我們來說比高利潤重要。」
林海沒有立刻回答，看了陳曉月一眼。
陳曉月在旁邊的紙上快速寫了一行字遞過來。
紙上寫著：他的冷庫在省城和市區都有，但覆蓋面不夠，鎮級配送是短板。可以談控股合作。
林海看完把紙折了。
「韓總，十四塊一單的價格挺有誠意。但我想見面聊。」
「沒問題，您說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兩點，白沙村。你來我公司坐坐。」
「我來，一定來。」
電話掛了。
陳曉月從他手裡把手機拿回來。
「你打算跟他怎麼談？」
「不是我跟他談。是他的冷鏈網絡跟我的三千萬談。」
「你想收購他？」
「不收購。入股加戰略合作。他有現成的倉儲和車隊，我有穩定的訂單量和現金流。我出資兩千萬占他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換取全鏈條的優先使用權和定價權。剩下的一千萬我自己建白沙村的本地冷庫和碼頭冷鏈設施。」
「百分之三十五他能答應？」
「他今天主動打電話給我，說明他的公司需要大客戶續命。冷鏈物流本身就是重資產行業，八年做下來他的固定資產投入至少在五千萬以上，但日常運營的現金流壓力也是巨大的。我這兩千萬進去不光是股權，是給他續了一口長氣。」
「你對他的公司很了解？」
「我不了解。但做冷鏈物流八年還排省內前三的公司，不會差到哪去。明天他來了之後讓他把財報帶過來，看一眼就知道了。」
陳曉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
「如果入股談成了，你原來三千萬自建冷鏈的方案還做不做？」
「做一部分。白沙村碼頭的本地冷庫必須自建，這是我貨源的起點，不能放在別人手裡。省城和市區的倉儲用他的現成網絡就行，省時間。兩者結合起來比我從零開始搭全套網絡至少快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差在電商行業里就是生死線。」
「所以明天的談判你來主導，條件談硬一點。定價權和調度權必須在我們手上，他負責執行。我要的不是一個合作方，是一條完全聽我調度的冷鏈管道。」
「從海里撈出來到端上客戶的餐桌，中間每一步都是你的？」
「對。整條鏈都是我的。」
陳曉月看著他的眼睛，兩秒後把筆記本合上了。
「你知道你現在說這種話的時候跟三個月前那個在紅樹林灘涂里掏螃蟹的窮小子完全是兩個人嗎？」
「人沒變。能掏的東西多了而已。」
「行。明天的談判我來準備。你幹什麼？」
「我去碼頭盯著白沙村冷庫的選址。碼頭東邊那塊空地我看了很久了，兩千平米，背靠公路，前接碼頭，從船上卸貨到進冷庫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米。」
「那塊地村裡的嗎？」
「村集體的。找周建國談。」
「我來打電話。」
「不用你打。我在村里這些事我自己出面比你管用。」
林海從椅子上站起來往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倉庫里還在忙碌的運營團隊。
四台電腦前面坐滿了人，電話聲和鍵盤聲交織在一起。
門外的碼頭上快遞車還在排隊，村民們還在幫忙打包。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網店後台的實時數據。
一億三千萬。
還在漲。
「曉月。」
「嗯？」
「今天的事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沒客戶，是有了客戶你接不住。接不住一次，客戶就去別人那了。冷鏈不是成本，是護城河。別人學得了我的直播，學得了我的品牌，但學不了我從碼頭到餐桌的全鏈路溫控。」
「你這話說得像MBA課堂上的教授。」
「教授沒撈過魚。我撈過。」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阿強氣喘吁吁地從碼頭方向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對講機。
「哥，大事了。」
「什麼大事？」
「氣象台剛發了預警。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