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台剛發了預警。颱風。」
林海停在倉庫門口,轉過身。
「幾級?」
「最新預報說是超強颱風,中心最大風力十二級,陣風可能到十四級。預計四十八小時後在咱們這片海域過境。」
「四十八小時?」
「對,後天晚上到大後天凌晨之間登陸。氣象台建議所有出海船隻立即返港避風。」
林海接過阿強手裡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老陳,聽到了嗎?」
對講機嘶啦了兩聲,老陳的聲音傳出來。
「聽到了。我在遠洋一號上,剛才船載氣象接收器也收到了預警信號。十二級超強颱風,編號是今年第十一號颱風『銀河『。氣象台給的路徑圖顯示它會從東南方向過來,正面掃過咱們外海的漁場區域。」
「遠洋一號現在什麼位置?」
「停在碼頭上沒動。但大頭和小周早上開那條中型船去了外海二十海里的老漁場下籠子,現在還沒回來。」
「聯繫得上嗎?」
「我試試。」
對講機的頻道切了一下,老陳的聲音變成了呼叫信號。
「大頭,大頭,收到請回話。」
三秒鐘的靜電噪音之後,大頭的聲音冒了出來。
「陳叔,我在呢。」
「你現在什麼位置?」
「外海十八海里,正在起籠子。今天的籠子下得挺好,花蟹裝了半艙了。」
「別起了。全收,馬上回港。」
「回港?怎麼了?」
林海按下了通話鍵。
「大頭,颱風預警。十二級。四十八小時後過境。你現在收了籠子立刻調頭回來,最遲下午兩點之前必須靠港。」
「十二級?哥,那太大了。行,我馬上收。小周你別愣著了放下那個籠子開始收纜。」
對講機里傳來了甲板上雜亂的聲音,大頭在那邊喊人拉繩子起錨。
林海把對講機還給了阿強。
「你去碼頭通知所有還在外面作業的漁船,不管是咱公司的還是村里散戶的,全部通知回港。今天下午兩點之前如果還有船沒進港的,你親自開快艇出去接。」
「好。哥你放心,我馬上去。」
阿強轉身跑了。
陳曉月從倉庫里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
「我剛看了氣象台的官方預報,十一號颱風『銀河『目前中心位於咱們東南方向八百公里處,正以每小時十五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動。48小時後預計在咱們這一帶沿海登陸。風力十二級,瞬間陣風十四級,伴隨強降雨。」
「最近三年這片海域遇到過十二級的颱風嗎?」
「去年有一個十級的,打壞了碼頭上兩條舊船,刮飛了村里十幾家的屋頂瓦片。十二級的是五年前有過一次,當時這片海域死了兩個漁民,都是沒來得及回港的。」
林海沉默了兩秒。
「漁船回港的事阿強去辦。碼頭上的設備和倉庫要做防風加固。快遞車今天能發的全發出去,發不出去的暫停。網店掛公告,因颱風影響暫停發貨兩到三天。」
「客戶會退款的。」
「退就退。人命比訂單重要。」
「我知道。我只是在告訴你可能的損失。」
「損失算過了嗎?」
「暫停發貨三天的話,按照今天的日訂單量估算,直接的銷售損失大概在兩到三個億。間接損失包括退款處理成本和客戶流失,可能再加一個億。」
「三到四個億的損失?」
「最壞情況。」
「認了。該避風就避風。」
「好,我去安排。」
陳曉月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明天跟韓總的會面要不要推遲?」
「不推。颱風後天晚上才登陸,明天下午正常談。談完之後他回省城,我們開始做防台準備。」
「行。」
下午兩點之前,白沙村碼頭上所有的漁船全部歸位了。
大頭和小周帶著半艙花蟹在一點四十分靠了港。
村里散戶的十七條漁船在兩點之前陸續回來了,最後一條是老李頭的舊木船,老頭在外海五海里的地方下了三組延繩釣,捨不得收,被阿強開著快艇追出去罵了一通才跟著回來的。
「李叔你跟我犟什麼呢?十二級颱風你五海里外釣魚?」
「我那三組延繩釣上面掛了六條大石斑,總共值兩萬多塊錢。你讓我扔了我心疼。」
「兩萬多塊錢你心疼你命就不心疼了?我哥讓我通知所有人回港你還在海上磨蹭?」
「行行行回來了回來了。你別跟個催命鬼似的。」
老李頭的舊木船進港的時候,碼頭上已經開始做防台準備了。
林海安排人把碼頭上所有的設備和物資搬進了倉庫,吊臂放平用鋼纜拉住,遠洋一號的錨鏈加掛了兩道副纜,所有漁船的纜繩加固到了雙重保險。
傍晚六點,天色開始變了。
遠處的海平線上堆起了一層厚重的暗灰色雲層,看不到邊際,像一面正在緩慢推進的巨牆。
海風比白天明顯大了,碼頭上的旗幟被吹得啪啪作響。
海浪的節奏也變了,從平時輕柔的起伏變成了沉悶而有力的涌動,每一波浪頭拍在碼頭護堤上的聲音都比前一波更重。
林海站在碼頭的最高處看著遠處那片壓過來的雲牆。
阿強跑上來。
「哥,人數清點完了。公司的船全部在港,船員全部在岸。村裡的散戶船全部靠了,人都回家了。周建國剛開了廣播讓全村做好防台準備。」
「好。你回去把家裡的門窗加固一下,然後去看看我爸媽那邊有沒有什麼要處理的。」
「叔和嬸在市區別墅里呢,那邊是鋼筋混凝土的房子,刮颱風沒事。」
「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好。」
阿強跑了。
碼頭上只剩下林海一個人和越來越大的海風。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遠處不斷逼近的暗雲,然後掏出了手機。
系統面板安靜了一整天,從早上灘涂趕海之後就沒再彈過任何提示。
他刷新了一下。
面板上是空白的。
他正準備把手機收回口袋,兜里的手機震動了。
不是來電。
是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跟之前所有藍色的常規提示不同。
這一條是金色的。
金色的字體在手機屏幕上發出一種柔和但極其醒目的光芒,是他激活系統以來第一次見到的顏色。
【颱風特殊事件觸發。風暴坐標已解鎖。目標類型:深海巨型老虎蟹群。颱風過境將攪動該海域60米以下深層海床,大量巨型老虎蟹將被迫從深水棲息地上浮至20-30米水層。預估蟹群規模:超大型。單體最大重量預估:3.5公斤。可捕撈窗口:颱風眼過境期間,海面短暫平靜,時長約90分鐘。窗口坐標:距白沙村港口27海里,方位角135度。警告:窗口外海況為十二級風浪,極度危險。】
林海盯著那行金色的字看了五秒。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伸手去撥。
手機屏幕上那行金色的文字在風中安靜地閃爍著。
對講機響了一聲,陳曉月的聲音傳出來。
「林海,你還在碼頭上幹嘛?風越來越大了,進來。」
林海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了一眼遠處海平線上那片翻湧的暗色雲牆。
「曉月。」
「嗯?」
「颱風眼經過的時候,海面會有多長時間的平靜期?」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問這個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