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碼頭上來了三輛不認識的車。嫂子說是市區的買家來看蟹了。你是不是該起來收錢了?」
林海從行軍床上坐起來,揉了一下臉。
外面的風比兩小時前小了不少,雨聲也從劈里啪啦變成了淅淅瀝瀝。
颱風中心已經過境了,尾巴還拖著,但最猛烈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他走出倉庫的時候,碼頭上果然停了三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旁邊站著六個人,西裝領帶,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濕漉漉的碼頭上沾了一圈泥。
陳曉月站在遠洋一號的舷梯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正在跟其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
「陳總,我今天一大早就從市區趕過來了,路上堵了一個半小時。颱風天出門不容易,您給個面子讓我先看看貨。」
「鄭經理,不是我不給面子。林總還沒到,貨還沒正式驗過品。您再等幾分鐘。」
「我能理解。但我跟您透個底,我今天帶了三個客戶的訂單過來,一共要八百斤。只要品質過關,價格好商量。」
「價格沒什麼好商量的。八百一斤,一口價。」
金絲眼鏡的男人手指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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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陳總,颱風前老虎蟹的行價才兩百出頭,您這漲了三倍還多?」
「颱風前的行價跟颱風後的行價是兩個概念。鄭經理你今天從市區過來之前應該已經打聽過了,整個市區包括周邊三個市的漁港,今天沒有一條船出過海。零鮮活海鮮供應,零庫存補充。您的三個客戶要是今天能從別的渠道拿到鮮活大蟹,您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
另一輛車上下來了一個穿深色夾克的女人,四十歲左右,手裡拎著一個皮包。
「陳總你好,我是明珠酒店的採購主管李芳。我們總廚昨晚打了三十幾個電話,全市沒有一家供應商能在今天提供鮮活的甲殼類海鮮。今天早上我接到你們公司員工的電話說有巨型老虎蟹的現貨,我二話沒說就開車過來了。八百一斤的價格我聽說了,能不能看看實物?」
林海走到了舷梯旁邊。
「要看實物是吧?上來。」
他帶著兩撥買家爬上了遠洋一號的甲板,走到冷庫門前拉開了艙門。
冷氣湧出來的一瞬間,兩撥買家都往前湊了一步。
然後他們全停住了。
冷庫裡面堆成小山的巨型老虎蟹在白色燈光下排列得密密麻麻,青灰色的甲殼泛著金屬質感的冷光,粗壯的螯足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大。
金絲眼鏡的鄭經理蹲了下來,從最外層拿起了一隻蟹。
「這個頭……」
他用手掂了兩下,臉上的表情變了。
「三斤半往上?」
「最小的三斤出頭,最大的接近四斤。」林海靠在艙門邊上。
「四斤的老虎蟹?我做海鮮採購十二年,沒見過超過兩斤半的老虎蟹。」
他翻過蟹看了一下蟹臍,指甲輕輕按了一下臍蓋。
「滿膏。膏體的顏色是金橘色的,這是深水蟹特有的膏質。口感和鮮度比近海蟹好幾個檔次。」
明珠酒店的李芳也拿起了一隻,看了兩眼放回去了。
「陳總,八百一斤我認了。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要一千斤。」
金絲眼鏡的鄭經理回過頭來。
「李主管,你一千斤吃得下?」
「我們明珠酒店在市區有三家分店加上省城一家旗艦店。颱風之後我們的海鮮自助餐已經砍了六道菜了,再砍就沒法開門了。一千斤的老虎蟹,分到四家店裡一家才兩百五十斤,撐不了三天的。」
鄭經理的臉色變了。
「陳總,我剛才說要八百斤。如果她拿一千斤的話,剩下的夠不夠分?」
陳曉月翻了一下筆記本。
「總量兩千五百斤出頭。李主管要一千斤,鄭經理要八百斤,合計一千八百斤。還剩大概七百斤。」
第三輛車上的人這時候才開口。
是一個穿灰色風衣的年輕人,看起來三十出頭,手裡拿著一個手機在拍冷庫里的蟹。
「我是省城嘉悅中餐廳的採購經理王偉。我們老闆今天一早看到你們公司的消息就讓我從省城開過來的。我要五百斤。」
「你從省城開過來的?颱風天?」
「高速封了,走的國道,開了三個小時。我們老闆說了,多少錢都買,颱風後第一批鮮活大蟹,在我們餐廳上桌就是最大的噱頭。」
陳曉月看了林海一眼。
「三個買家加起來要兩千三百斤。我們只有兩千五百多斤的貨。」
鄭經理立刻加了一句。
「陳總,我可以加到一千斤。八百一斤的價格我全認,現金結算,今天就轉。」
「你剛才說八百斤。」
「我改主意了。這種貨錯過了就沒有了,我的三個客戶都是市區頂級私人會所,他們的客人不在乎價格,在乎的是能不能吃到別人吃不到的東西。」
李芳在旁邊接了一句。
「鄭經理你加到一千斤?那我也加。我要一千二百斤。」
「你加了分給我的不就不夠了嗎?」
「那就看誰出手快。」
「陳總,我先預約的。」
「我先到的。」
兩個人在冷庫門口爭了起來。
林海從艙門邊直起身走到了兩個人中間。
「都別爭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了他。
「你們三個人加起來的需求量超過了我的庫存。貨不夠分的時候怎麼辦?」
鄭經理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林老闆給個方案?」
「漲價。」
冷庫門口安靜了。
「多少?」鄭經理問。
「從八百漲到一千。一千一斤的價格,誰要多少報數。總量兩千五百斤,先報先得,報完為止。」
李芳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十秒。
「王總,林老闆這邊漲到一千了。對,一千一斤。要不要?多少?好,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
「八百斤。」
「從一千二降到八百?」
「一千塊一斤的價格,我們要控制利潤率。八百斤夠了。」
鄭經理想了三秒。
「我要一千斤。一千一斤,全認。」
省城的王偉沒猶豫。
「五百斤,我全要。」
陳曉月快速算了一下。
「一千加八百加五百,兩千三百斤。剩餘兩百多斤。」
「剩下的留著。」林海說。
「留著做什麼?」
「留兩百斤給白沙村的村民。幫我打了一天包的人,颱風天還幫我看船的人。用不著賣錢,送。」
碼頭上正好有幾個幫忙看守設備的村民聽到了這句話,互相看了一眼。
陳曉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兩千三百斤,一千一斤,總銷售額兩百三十萬。扣掉成本和運輸,淨利潤兩百萬出頭。」
鄭經理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林老闆,你在颱風天冒著十二級的風出海撈蟹,回來一趟就是兩百萬。這種賺錢方式我活了四十多年沒見過。」
「這種賺錢方式不推薦。」
「為什麼?」
「因為能活著回來的只有我。」
鄭經理沒再說話。
三筆訂單現場確認,陳曉月把付款信息發到了三個買家的手機上。
二十分鐘後,林海的手機連響了三下。
第一筆,一百萬整。
第二筆,八十萬整。
第三筆,五十萬整。
兩百三十萬,全到。
阿強拿著對講機從船上跑下來。
「哥,韓總的冷藏車到了兩輛,剩下六輛在路上。他說半小時之內全部到位。」
「讓他們來了直接停碼頭上。大頭負責從冷庫往車上裝貨,按買家的訂單量分好。每箱打上冰袋和溫控標籤。」
「明白。」
林海走到碼頭的邊緣,看著灰濛濛的海面。
風已經降到了四五級,雨也快停了。
遠處的雲層正在慢慢散開,一線模糊的亮光從雲縫裡透出來,打在了海面上。
陳曉月走到了他旁邊。
「兩百三十萬。兩天前你的帳上現金流大概在四千五百萬左右。加上這一筆,快到五千萬了。」
「五千萬能幹什麼?」
「白沙村冷庫的建設資金,韓志遠那邊的入股資金,加上公司日常運營的流動資金。全部夠了。」
「那就全推。冷庫明天開始選址施工,韓總那邊的正式合同這周簽完,股權資金三天內到帳。」
「你不休息了?」
「休息完了。」
「你才睡了兩個小時。」
「夠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系統面板上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不是藍色的常規提示,也不是金色的。
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白色光芒,柔和而持久地在屏幕中央發著光。
【特殊成就達成:風暴獵手。在十二級超強颱風中獨自完成深海捕撈作業,安全返港。獎勵已解鎖。獎勵類型:裝備圖紙。名稱:未知。請返回安全環境後查看詳情。】
林海盯著那行白色的字看了兩秒。
「怎麼了?」陳曉月問。
「系統發了個新東西給我。」
「什麼東西?」
「一張圖紙。說是裝備圖紙,具體是什麼還沒看到。」
「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回去就看。」
林海把手機收回口袋,轉過頭看著陳曉月。
「曉月,這趟颱風出海的事你不是一直在生氣嗎?」
「我沒生氣。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拿命去賭。」
「那你現在還覺得嗎?」
「當然覺得。但兩百三十萬到帳之後,我的氣消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要等你把系統獎勵的東西給我看了之後再決定消不消。要是好東西,全消。要是垃圾,我氣翻倍。」
林海沒忍住笑了。
「走,回去看看系統到底給了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