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生氣。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拿命去換錢。」
陳曉月把話說完了，語氣比之前平了不少。
「我沒拿命換錢。我是拿腦子換錢，命只是跟著跑了一趟。」
「你能不能正經說話？」
「我很正經。遠洋一號的抗風等級，颱風眼的物理特徵，風暴牆的切入角度，窗口時間的冗餘量，每一個環節我都提前算過了。你覺得我是蠻幹，但實際上我比誰都怕死。」
陳曉月看了他兩秒，沒接話。
「行，這事翻篇了。你剛才說系統給了你一張圖紙？」
「對，回去看看。」
林海走回碼頭倉庫後面的休息間，把門關上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系統面板。
那條白色光芒還在屏幕上安靜地發著光，底部多了一行小字。
【點擊查看獎勵詳情。】
他點了一下。
屏幕上展開了一張完整的工程圖紙，線條精密到像是用機器刻出來的。
圖紙正中央是一張漁網的全展開結構圖，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參數。
【獎勵名稱：深海極限捕撈網（圖紙）。材質：高強度複合纖維編織，抗拉強度為普通尼龍漁網的十倍，抗腐蝕等級最高。特殊屬性：網眼具備自適應功能，可根據目標魚種體型自動調節網眼尺寸，最小可收縮至2毫米，最大可擴張至180毫米。適用深度：0至600米。使用壽命：常規漁網的二十倍以上。製造方式：需按圖紙定製，圖紙內含完整材料清單及編織工藝流程。】
林海盯著那些參數看了十秒。
自適應網眼。
這意味著同一張網，下一次能撈蝦米，下一次能兜鯊魚。
普通漁網最怕的就是目標魚種和網眼規格不匹配，網眼大了小魚跑光，網眼小了大魚把網撕爛。
這張網直接把這個問題從根上消滅了。
抗拉強度十倍。
遠洋一號上那張標配底拖網，拖兩千斤的老虎蟹已經把絞車電機吼成了牛叫，牽引纜繃得跟要斷了一樣。
換成這張網，五千斤都不在話下。
適用深度六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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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市面上最好的深水拖網，工作深度極限是兩百米。
六百米，那是一個全新的捕撈維度。
他把圖紙上的材料清單仔細看了一遍，大部分是工業級的合成纖維原料，國內的化工廠就能供應。核心的複合編織工藝稍微複雜一些，但圖紙上標註得極其詳細，任何一家專業的漁網加工廠按圖施工都能做出來。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周嗎？我是林海。」
「林老闆，颱風天你還有空打電話？什麼事？」
老周是東海漁具廠的廠長，林海的漁網和蟹籠一直從他那裡定製。
「我要定做一張特殊規格的漁網，規格參數我發你郵箱。你看看能不能做。」
「什麼規格的？」
「圖紙發你之後你就知道了。材料清單也在裡面，有幾種原料你廠里可能沒有，需要從化工廠單獨採購。」
「行，你發過來我看看。」
五分鐘後老周回了電話。
「林老闆，你這個圖紙是從哪弄來的？」
「你別管從哪弄的。能做不能做？」
「能做。但這個編織工藝我沒見過，纖維交叉的方式跟常規漁網完全不一樣。我得讓車間的老師傅研究一下，手工編織加機器輔助，大概需要十五天。」
「十天能不能交？」
「加錢的話十二天。」
「十天。多加五萬塊的加急費。」
「林老闆你逼死人啊。行吧十天。材料採購我今天就安排，颱風一停工廠立刻開工。」
「造價多少？」
「材料加工費加起來，普通漁網的話也就兩三萬。但你這張網用的原料太特殊了，光材料成本就要十二萬，加上手工編織的人工費和加急費，總共大概二十二萬。」
「打過來。做好了直接送白沙村碼頭，我驗收。」
「好。」
電話掛了。
林海把手機收好，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曉月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份配送單。
「搞定了？」
「搞定了。十天交貨。」
「什麼東西值得你在颱風天下單？」
「一張網。」
「什麼網要二十二萬？」
「一張以後能替我多賺幾個億的網。」
陳曉月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名字想好了嗎？」
「什麼名字？」
「你的每條船都有名字，這張網要不要起一個？」
林海想了兩秒。
「海王網。」
「海王網？你確定？」
「怎麼了？」
「你知道海王這個詞在網上是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但我說的海王是海里的王。」
「隨你吧。二十二萬的網叫什麼都行。」
「這不是二十二萬的事。有了這張網，以後不管什麼品種什麼深度什麼體型的魚，一網下去全兜住。從前只能在三十米以內幹活，以後六百米的深海也能一網打盡。」
「六百米？」
「六百米。」
陳曉月合上了手裡的配送單。
「你的系統每次給你的東西都剛好卡在你最需要的節點上。颱風前給你蟹群坐標，颱風後給你神級漁網。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系統在把你往什麼方向推？」
林海看著碼頭外面那片正在逐漸放晴的海面。
「不是它在推我。是我走到了它給得起獎勵的地方。」
「這話說得你像打遊戲通關一樣。」
「差不多。區別是遊戲裡死了能讀檔，這裡死了就真沒了。」
「所以你剛才也承認了颱風出海是玩命。」
「我承認了風險存在。但結果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
「結果論不能用來評價過程。」
「做生意不看結果看什麼？」
陳曉月沒接這茬。
「韓總的冷藏車全到了，八輛。大頭和阿強正在分揀裝車。鄭經理的一千斤和李芳的八百斤今天下午就能送達市區，王偉那邊的五百斤走省城專線，明天一早到。」
「留給村民的兩百斤呢？」
「阿強去安排了，說是讓王老二和張家老三幫忙分，每戶十斤左右。」
「好。」
「還有一件事。」
「說。」
「網店暫停發貨三天的公告掛出去之後，退款率沒我預期的那麼高。」
「多少？」
「百分之八。百分之九十二的客戶選擇了等。」
「為什麼？」
「因為直播間的熱度還在，蘇可兒昨天又發了一條短視頻。內容是你在颱風天獨自出海撈蟹的事，信息是阿強提供的。那條視頻兩個小時播放量破了五百萬，評論區全在喊海龍王。客戶不退款是因為他們想看看海龍王颱風之後還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這個蘇可兒倒是會蹭熱度。」
「人家這叫內容嗅覺。你颱風出海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營銷素材。」
林海走到倉庫門口，看著碼頭上正在有條不紊地裝車發貨的場面。
颱風已經過去了，天邊露出了一大片瓦藍色的天空。
海面上的涌浪還沒有完全平息，但風已經小到可以站在碼頭上不用扶欄杆了。
手機里那張海王網的圖紙還在系統面板中靜靜地發著白光。
十天之後，它就會變成一張真正的網，掛在遠洋一號的絞車上。
到那時候，整個近海已經沒有任何一種海鮮是他夠不到的了。
他該把目光放到更遠的地方。
「曉月。」
「嗯？」
「遠洋一號夠用嗎？」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條船夠不夠用？」
陳曉月停下了手上的活，轉過來看著他。
「你想造第二條？」
「不止第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