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第二條?你打算造幾條?」
陳曉月手裡的筆停在了本子上面。
「遠洋二號開工建造的同時,再買三條現成的中型漁船。五條船組成一個編隊。」
「五條船?林海你知不知道一條遠洋級別的船造價多少?」
「遠洋一號當初全部投入三千萬。遠洋二號的噸位我要比一號大百分之三十,加上設備升級,造價估計在四千萬到四千五百萬之間。三條中型漁船按市場價每條三百萬到五百萬不等,取中間值算一千二百萬。總投入大概在五千五百萬到六千萬之間。」
「你帳上有六千萬嗎?」
「現金流不夠。但韓總那邊入股兩千萬還沒打過去,造船廠當時控股的時候我投了兩千萬,現在船廠帳上有利潤可以對沖一部分造價。加上這次老虎蟹的兩百三十萬和後續網店恢復發貨的收入,資金周轉得過來。」
「你每次說資金周轉得過來的時候,實際上都是在拿未來的錢賭現在的事。」
「做生意不就是這樣?」
「你說得對。但你能不能至少讓我把帳算清楚了再拍板?」
「給你兩天時間算。但遠洋二號今天必須下單。」
「今天?」
「颱風剛過,造船廠沒有別的訂單排隊。這個時候下單開工進度最快。」
陳曉月合上了筆記本。
「走吧。去船廠。」
東海造船廠在白沙村北面十五公里的海岸線上,開車二十分鐘。
颱風過後的路面到處是斷樹枝和碎瓦片,林海開著皮卡繞了好幾段才到。
造船廠的大門口,一塊被颱風吹歪的招牌正被兩個工人扶正。
周廠長從辦公樓里迎出來,五十多歲,黑瘦精幹,工裝上還沾著鐵鏽。
「林老闆,颱風天你還跑過來了?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打什麼電話?」
「颱風把廠里二號船塢的頂棚掀了半邊,修繕得花十來萬。另外遠洋一號那批備用零件的倉庫進了點水,我讓人清理了,零件沒受影響。」
「頂棚修了就行,費用從廠里的維護基金出。我今天來是談新船的事。」
「新船?」
「遠洋二號。」
周廠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規格?」
「一號的基礎上放大百分之三十。船長四十二米,型寬八米五,滿載排水量兩百噸以上。主機功率提到一千二百馬力,最高航速不低於二十節。冷庫容量翻倍,甲板作業面積至少增加百分之四十。另外加裝一套自動化拖網系統,匹配我定製的新型漁網。」
周廠長掏出一支筆在手背上快速記了幾個數字。
「四十二米兩百噸級的遠洋漁船,一千二百馬力主機,自動化拖網系統。」
他算了幾秒。
「造價我先給你一個粗估。船體結構加主機動力系統大概兩千五百萬,甲板設備和冷庫系統八百萬,自動化拖網系統和電子設備五百萬。總造價大約三千八百萬左右,不含內裝和塗裝。全部做完的話四千二百萬上下。」
「四千二百萬。工期呢?」
「正常排產的話八個月。但如果你要加急的話,我可以把一號船塢和三號船塢同時開工,雙線並行,壓到五個半月。」
「五個半月太長了。五個月。」
「五個月的話我得多請兩組焊接工,人工成本得加六十萬。」
「加。五個月,四千二百六十萬,今天簽合同。」
周廠長把筆揣回兜里,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既興奮又感慨的複雜模樣。
「林老闆,你入股咱們廠的時候我還在想一個小漁民拿兩千萬來控股造船廠能幹出什麼名堂。這才幾個月的功夫,遠洋一號交付了,現在又下遠洋二號的訂單。跟著你干確實沒白入股。」
「周廠長,別誇我。把船造好了比什麼都強。遠洋一號在颱風里替我扛了十一級的風,沒出任何問題。二號我希望更硬。」
「你放心。二號的船體鋼板我用加厚的,焊接標準按軍用規格來。不說扛颱風了,就是撞冰山也給你撞出一條路來。」
合同簽完之後,林海和陳曉月在船廠的會議室里坐下來。
「中型漁船的事。」
陳曉月翻開了一個新的頁面。
「我前兩天已經讓人摸了一遍市場。目前周邊三個港口有六條在售的二手中型漁船,船齡在三到五年之間,狀況最好的三條分別是靠山港的一條十八米鋼殼船,青石港的兩條十五米玻璃鋼船。十八米那條開價四百八十萬,兩條十五米的分別開價三百二十萬和二百九十萬。三條加起來一千零九十萬。」
「狀況怎麼樣?」
「我讓老陳去看過了。十八米那條發動機去年剛換的新機,船體保養得不錯。兩條十五米的裡面有一條需要翻新甲板,另一條各方面都合格。」
「三條全收了。總價一千零九十萬能往下壓嗎?」
「我跟賣家初步談過,三條打包的話可以壓到九百八十萬。靠山港那邊的船東急著出手,有議價空間。」
「九百八十萬成交。這周完成過戶,下周三條船全部開到白沙村碼頭。」
「好。」
「船員呢?」
「遠洋二號需要配一組完整的船員,至少六個人。三條中型船每條兩到三人。加起來得招十五個人左右。」
「從村里招。這次颱風幫忙打包和看船的那些村民裡面有不少是老漁民出身,會開船的不少。工資開到同行的一點五倍以上,管吃住加績效分紅。」
「你給一點五倍的工資?」
「好的船員比好的船更難找。人捨得花錢就行了。」
陳曉月在本子上列了一串清單。
「遠洋二號,四千二百六十萬,五個月交付。三條中型漁船,九百八十萬,本周過戶。船員招聘十五人。海王網定製,二十二萬,十天交貨。韓志遠冷鏈入股,兩千萬。白沙村冷庫建設,六百萬。你知道你最近半個月花出去了多少錢嗎?」
「你算。」
「接近八千萬。」
「有進有出。不花出去怎麼賺回來?」
「你這話跟賭徒說的一模一樣。」
「區別在於賭徒的贏面是隨機的,我的贏面是確定的。」
陳曉月合上了本子站起來。
「五條船組成的艦隊,遠洋一號和遠洋二號做主力,三條中型船做輔助。這個配置在整個省的民營漁業里算什麼水平?」
「前三。」
「那全國呢?」
「不知道。但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了。」
周廠長從門外敲了兩下。
「林老闆,圖紙部門的人想跟你確認幾個遠洋二號的細節參數。方便嗎?」
「走。」
林海起身往圖紙部門走的時候,陳曉月在後面喊了一句。
「林海。」
「嗯?」
「三個月前你蹲在紅樹林裡掏螃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造船廠里簽四千萬的合同?」
「沒想過。但三個月前我也沒想過一網能撈兩千斤的蟹。很多事不是想出來的,是干出來的。」
「行吧。干出來八千萬的帳單也是你乾的。」
「等遠洋二號下水那天你就不心疼了。」
「我心疼的不是錢。是你花錢的速度太快了,萬一有一天進項跟不上怎麼辦?」
林海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進項跟不上這種事,你見過嗎?」
陳曉月沒說話。
她確實沒見過。從認識這個男人到現在,他口袋裡的錢只有越來越多的時候,從來沒有少過。
手機響了。
是蘇可兒的消息。
「林老闆,市里下周有個大活動,首屆高端海鮮大賞,官方邀請了全省的頂級海產供應商參展,還有幾家外國進口商。組委會第一批邀請名單里就有林氏海鮮,您去不去?」
林海看了一眼消息,轉發給了陳曉月。
「這個活動你知道嗎?」
「知道。上周組委會就發了邀請函到公司郵箱,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什麼規格?」
「市政府牽頭辦的,會展中心主場。全省高端海產品的集中展示加品鑑評比,請了省海洋漁業協會的專家當評委。聽說還邀請了幾家國外的大型海產進口商做嘉賓。」
「外國進口商?哪幾家?」
「具體名單我沒看到。但聽說有一家是澳洲海產集團的駐華代表,在國內高端海鮮市場的占有率排前五。」
「去。」
「你打算帶什麼展品?」
「系統昨天在近海刷新了一個新坐標。」
「什麼坐標?」
「藍龍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