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海鮮大賞的頒獎環節正式開始。
主舞台上重新布置了一排椅子，評委組三個人坐在正中間，兩側是組委會的領導和特邀嘉賓。
台下的座位已經坐滿了，過道里還站了一圈人。
主持人拿著一沓獲獎名單走上了台。
「各位嘉賓，各位參展商，今年的濱海市首屆高端海鮮大賞一共收到了四十七個展位的參評作品。經過評委組的嚴格品鑑和打分，現在公布最終評選結果。」
林海坐在第二排靠通道的位置，陳曉月在他右邊，阿強在左邊。
阿強的腿在椅子下面抖個不停。
「哥你緊張嗎？」
「不緊張。」
「我緊張。」
「你緊張什麼？」
「萬一沒拿第一呢？」
陳曉月頭都沒轉。
「不可能沒拿第一。滿分只有一家拿了，你覺得誰能排在滿分前面？」
阿強的腿不抖了。
主持人開始從銅獎念起。
「銅獎，共五名。分別是……」
五家本地中小型海產企業的名字被依次念出來，各家代表上台領了獎盃，台下禮貌鼓掌。
「銀獎，共三名。」
第一個念到的是一家省城的深加工企業，就是林海右邊展位那家做即食鮑魚禮盒的。
第二個是另一家本地的老牌漁業公司。
第三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全場出現了一個微妙的波動。
「銀獎第三名，澳聯海產集團。」
馬克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他走上台接過了銀獎的獎盃，跟主持人握了手，對著台下點了一下頭。
銀獎。
這家在中國市場年進口額超過八個億的國際海產巨頭，在濱海市的一場地區級海鮮大賞上拿了銀獎。
台下有幾個人在交頭接耳。
「澳聯海產才拿銀獎？那金獎是誰？」
「你下午沒去A區看？林氏海鮮那個展位人都擠爆了，那隻藍龍蝦你沒看到？」
「聽說了，四斤六兩的純野生藍龍蝦，評委當場鑑定的。還有一隻三斤多的巨型鮑魚，切開之後透明的跟玉一樣。」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的，方總廚當場說是他三十年來見過最好的鮑魚。」
主持人等台下安靜了一些之後，翻到了最後一頁。
「金獎，今年的金獎只有一名。」
他停了一拍。
「各位，在公布金獎之前，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評委組給出的評語。這是海鮮大賞舉辦三屆以來，評委組第一次給出滿分評定。三位評委一致認為，這家參展企業提供的展品在品種稀缺性和綜合品質上均達到了世界頂級水平，超越了所有參評作品。」
「評委陳教授的原話是：這次品鑑刷新了我對中國近海漁業資源潛力的認知。」
「評委方總廚的原話是：三十年來見過的最好的海產品，沒有之一。」
台下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出風聲。
「金獎得主，林氏海鮮。」
掌聲從第二排開始炸開，迅速蔓延到了整個會場。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掌聲，是帶著勁的。
阿強第一個從座位上蹦起來拍手，拍得啪啪響。
「哥，起來，上去領獎。」
林海站起來往台上走的時候，路過了馬克坐的位置。
馬克正低頭看著手裡的銀獎獎盃，沒有抬頭。
林海走上了主舞台。
主持人把金獎獎盃遞過來的時候，全場的掌聲又拔高了一層。
獎盃是一座水晶底座的帆船造型，底部刻著「首屆濱海市高端海鮮大賞金獎」和「林氏海鮮」的字樣。
「林總，請發表獲獎感言。」
林海拿著獎盃站在話筒前面，看了一眼台下烏壓壓的人群。
「第一句，我是一個漁民。三個月前我還蹲在紅樹林裡掏螃蟹還債。今天站在這裡拿這個獎盃，不是因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為我們腳下這片海足夠好。中國的近海不是產不出頂級的東西，是以前大家都低著頭趕路，沒人認真往深了看一眼。」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第二句，這個獎盃回去我放在公司的展示櫃裡，但它不代表終點。林氏海鮮以後會拿出更多更好的海產品來證明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中國海產不輸任何人。」
掌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阿強在台下使勁拍手拍得手心通紅，轉頭看了一眼陳曉月。
陳曉月沒有鼓掌，但她坐在那裡看著台上那個穿著舊短袖和工裝短褲舉著金獎獎盃的男人，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頒獎結束之後，林海被記者團圍了將近二十分鐘。
問題從藍龍蝦的來源到巨型鮑魚的捕撈方式再到林氏海鮮的未來規劃，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得言簡意賅。
「林總，藍龍蝦打算賣嗎？」
「不賣。這隻做展品和品牌形象用。」
「巨型鮑魚呢？」
「鮑魚的常規品類後續會通過林氏海鮮的渠道正常供應。規格和品質不會比今天展示的差太多。」
「林總，今天的品質碾壓了澳聯海產的進口貨，您怎麼看待進口海鮮跟國產海鮮的競爭關係？」
「不存在競爭關係。市場足夠大，各做各的。但如果有人非要說中國的海鮮不行，那我就拿東西出來讓他看看到底行不行。」
記者散了之後，林海回到了A區十二號展位。
馬克的展位已經空了。
展架還在，展板還在，但那些精心擺放的樣品和液晶屏全撤了。
馬克和他的三個助理已經不在會場了。
阿強跑過去看了一眼。
「走了？這就走了？」
陳曉月翻著手機上的消息。
「馬克十分鐘前帶著人從側門出去了。他們的車已經離開了會展中心的停車場。」
「連招呼都沒打就跑了？」
「他留了什麼面子可以打招呼？當著全省海產行業的面，他家八個億進口額的拳頭產品被一個三個月前還在掏螃蟹的漁民現場碾壓了。銀獎的獎盃都沒見他拿走。」
阿強回頭看了一眼馬克展位上的桌面。
銀獎獎盃確實還放在那裡，孤零零的，旁邊是幾張沒來得及收走的宣傳單頁。
「這叫什麼？」
「這叫丟不起那個人。」陳曉月把手機收起來，「走吧，還有正事要辦。」
林海正在展位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喝水。
三十多張採購商的名片攤在桌面上，其中有幾張是用金色硬卡紙印的，一看就是大客戶。
陳曉月坐到了他對面。
「今天的戰果我簡單盤一下。金獎一個，品牌曝光量我還沒統計但現場的記者團至少有十二家媒體。意向合作的採購商三十四家，其中五星級酒店七家，高端日料連鎖三家，私人會所五家，生鮮電商平台兩家。」
「最大的單子是哪個？」
「明珠酒店集團的副總剛才找過我。不是之前颱風那次買蟹的那個李芳，是她上面的人親自來的。他們想簽一個年度獨家供應協議，覆蓋全省六家分店。年採購額預估不低於三千萬。」
「三千萬一年？」
「而且是獨家。意思是他們的高端海鮮品類只從林氏海鮮進貨，不走其他渠道。」
「條件呢？」
「條件是價格要比零售價低百分之二十，而且保證全年不斷供。」
「低百分之二十可以，不斷供這個條件你先答應著。有了海王網和遠洋二號之後，近海加遠洋的產能斷不了。」
「還有一個更有意思的。」
「誰？」
「組委會的人剛才來找過我。他們說市政府準備在下個月搞一個海洋經濟發展論壇，邀請全國的海產企業參加。組委會想讓林氏海鮮作為唯一的本地企業代表和官方合作贊助商參加。」
「唯一？」
「唯一。今天的金獎加上現場碾壓進口商的新聞效應，市里想把林氏海鮮打造成本地海洋經濟的名片。」
林海喝完了瓶里最後一口水。
「答應。但贊助費要合理，別讓政府覺得我們是冤大頭。」
「我談，你放心。」
阿強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拿著手機。
「哥，蘇可兒剛才在現場偷偷錄了一段視頻發到了網上。你跟馬克的鮑魚對比那段，包括方總廚的評價和你上台領獎的畫面。」
「播放量多少？」
「發了四十分鐘，已經八百萬了。評論區全在刷。」
「刷什麼？」
「刷兩個字。」
阿強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林海看了一眼。
評論區清一色的四個字。
國貨之光。
林海把手機推回去。
「別看這些了。收拾東西回去。」
「哥你不開心嗎？金獎加碾壓外國進口商加全網刷屏，你不開心？」
「開心。但開心完了還有正事。」
「什么正事？」
林海看向了陳曉月。
「曉月，濱海市現在有幾家經營困難的高端海鮮餐廳？」
陳曉月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又想幹什麼？」
「光賣食材不夠了。我要開自己的餐廳。從海底到餐桌，全鏈條我自己來。」
陳曉月合上了本子。
「我手裡剛好有三家的信息。最近一個月都在虧損掛牌轉讓。你想什麼時候去看？」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