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計劃比林海預想的提前了三天。
原因不是海王網到了，而是天氣變了。
清晨五點，林海站在白沙村碼頭上看了一眼海面，整片近海被一層灰白色的濃霧覆蓋得嚴嚴實實。
霧的密度極高，碼頭上的第二根系纜樁距離他不到八米，已經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
阿強踩著拖鞋跑過來，手裡端著半碗沒吃完的粥。
「哥，今天出海？這霧大得跟煮了一鍋粥似的，什麼都看不見。」
「霧大才要出。系統昨晚推了一條限時提示，那個問號坐標的信號窗口只有今天一天。過了今天就消失了。」
「消失了就消失了唄，又不是沒別的坐標。」
「別的坐標不會給問號。給問號的東西我從來沒見過，不管是什麼，今天必須去看一眼。」
阿強把碗放在了碼頭的石墩上。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上船。」
遠洋一號在濃霧中緩緩駛離了碼頭。
引擎的聲音被濃霧吸收得只剩一個悶悶的低頻嗡鳴，出了防波堤之後海面上的能見度更差了。
林海把航速壓到了六節，打開了駕駛艙里所有的導航和雷達設備。
雷達屏幕上，綠色的掃描線一圈一圈地轉，周圍空曠得只有海水的雜波。
阿強站在駕駛艙的側窗旁邊往外看，什麼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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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這霧是不是太濃了？我連船頭都看不清。」
「看雷達就行，不用看外面。」
「雷達上也什麼都沒有。」
「還沒到坐標位置。再往東南方向走二十海里。」
遠洋一號在濃霧中航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海面上沒有風，也沒有浪，只有一層厚重的灰白色水汽把天和海粘成了一個整體。分不清哪裡是水面，哪裡是天空。
阿強在副駕的位置上坐得腿發麻，站起來活動了兩下。
「哥，這種霧我打小在白沙村長大就沒遇到過幾次。老李頭說過，這種平流霧一出現海上就容易鬧邪。」
「鬧什麼邪？」
「就是漁民的迷信。說大霧天海里會冒出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老李頭那套說法聽聽就行了，別當真。」
「我知道。但這霧是真讓人發毛。」
林海沒接話，眼睛盯著雷達屏幕。
又過了十分鐘，遠洋一號的位置已經接近了系統標註的問號坐標。
雷達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變化。
掃描線轉過正前方十二點鐘位置的時候，一個亮點出現了。
不是普通的小亮點，是一個體積極大的回波信號，幾乎占了雷達屏幕上一大截弧線。
阿強也看到了。
「哥，這什麼東西？」
林海放慢了航速，盯著雷達屏幕看了三秒。
「距離我們大約八百米，方位正前方偏左五度。回波信號的長度……」
他算了一下比例尺。
「大約十五米到二十米。」
「十五到二十米？那不是一條船？什麼船這麼大停在這種地方？」
「不是船。信號的形狀不對。船的雷達回波是窄長型的，這個信號是橢圓形的，中間還有不規則的凹陷。」
阿強湊近了雷達屏幕，盯著那個亮綠色的橢圓形回波。
「不是船，那是什麼？礁石？」
「這個位置的海圖上沒有標註任何礁石或暗礁。水深七十多米，不可能有露出水面的礁石。」
「那到底是什麼？」
林海把航速降到了三節，遠洋一號在霧中緩慢向前推進。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雷達上的回波信號越來越清晰，形狀也越來越明顯。確實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像是一個巨大的物體漂浮在水面上。
三百米。
阿強從駕駛艙里探出頭去看前方的霧。
「什麼都看不見。這霧也太厚了。」
「繼續往前。兩百米之內應該能看到輪廓。」
二百米。
遠洋一號的船頭燈在濃霧中打出去一道光柱，光柱被水汽切割得只剩下幾米遠的照射範圍。
一百五十米。
阿強忽然抽了一下鼻子。
「哥，你聞到了嗎？」
林海也聞到了。
一股氣味從前方的霧中滲透過來，穿過船艙的通風口瀰漫進了駕駛艙。
那不是普通的腥味，那股氣味厚重而帶著一種甜腐的質感，像是大量有機物在海水裡泡了很久之後散發出來的味道。
阿強捂住了鼻子。
「什麼味？臭死了。」
「減速。把船燈全開。」
林海擰開了甲板燈和兩側的探照燈。四束燈光同時射進濃霧，在灰白色的水汽中切出了四道光柱。
一百米。
八十米。
燈光的照射範圍終於觸及到了前方的霧層深處。
阿強先看到的。
他的手從鼻子上放了下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駕駛艙的門框上。
「哥……那是什麼……」
林海看到了。
在遠洋一號正前方大約五十米的海面上，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從濃霧中浮現了出來。
那個輪廓有一半沒入水中，另一半露在水面上方。露出水面的部分呈弧形的隆起，表面的顏色是深灰到黑褐色之間的一種暗沉色調。
表面不光滑。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溝紋和坑洞，還附著大量白色的藤壺和海藻的殘骸。
體型遠比雷達屏幕上顯示的更具衝擊力。
從左到右延伸的弧線長度至少有十五米。
「是一頭鯨。」林海說。
阿強咽了一口口水。
「鯨？活的？」
「死的。」
林海把油門推到了最低檔，遠洋一號在水面上幾乎停了下來，緩慢地向那個巨大的身軀靠近。
三十米的距離上，更多的細節出現了。
那是一頭抹香鯨的遺骸。方形的頭部占了身體長度的將近三分之一，下頜微微張開，露出了一排錐形的牙齒。尾鰭部分沒入水中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到的部分已經有明顯的腐爛痕跡。
「哥……這也太大了吧？這得有多重？」
「成年抹香鯨，體長接近十八米。活著的時候體重應該在四十到五十噸之間。」
「死因不確定，可能是自然死亡也可能是生病。從腐爛程度來看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周。」
阿強的臉色不太好看。
「哥，看到了就走吧。一頭死鯨魚又不能撈上來賣。」
林海沒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個東西吸引了。
系統面板在手機屏幕上連續閃了三下。
那個問號坐標的信號在這個距離上終於解析出了完整信息。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價值海洋有機物質，距離當前位置約十五米，位於抹香鯨遺骸下風向漂流區域，水面漂浮狀態。物質類型：灰涎脂。品質評級：極品白涎。請儘快打撈。】
林海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攥著舵盤的手收緊了。
灰涎脂。
就是龍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