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攥著舵盤沒有動,眼睛盯著系統面板上那行提示看了整整五秒。
灰涎脂,極品白涎。
前世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關於龍涎香的說法聽過無數遍。
老漁民們把它叫做海上黃金。抹香鯨的腸道分泌物,在海水裡漂浮氧化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後,顏色從黑褐變成灰白再變成純白。顏色越淺品質越高,白色的龍涎香是最頂級的。
但兩輩子加起來他從來沒親眼見過實物。
因為太稀有了。全世界每年被發現的龍涎香加在一起不超過幾十公斤,大部分還是在沙灘上偶然撿到的風化碎塊,品質參差不齊。
系統說的極品白涎,那就是龍涎香裡面的天花板。
「哥,你怎麼不說話了?」阿強在旁邊催了一句。
「別急。把探照燈的角度調一下,往鯨魚遺骸的右後方照。」
「照那邊幹嘛?」
「我說照你就照。」
阿強跑到甲板上去調探照燈的方向。燈光從鯨魚遺骸的側面掃過去,照亮了下風向一片灰暗的水面。
那片水面上漂浮著一些零散的東西。
大部分是海藻的碎片和鯨魚體表脫落的腐肉殘渣,被水流推到了遺骸的下風側。
但在那些雜物之間,有幾塊東西的形狀和質感跟周圍完全不同。
那些東西呈不規則的塊狀,表面粗糙帶有蠟質的光澤,顏色是一種介於灰白和乳白之間的色調。
最大的一塊大約有一個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小,漂浮在水面上隨著微弱的水流緩緩移動。
「阿強,把撈網拿過來。長柄的那個。」
「撈啥?」
「你看到鯨魚右後方水面上那幾塊白色的東西了嗎?」
阿強順著燈光的方向看了看。
「看到了,好幾塊。那是什麼?鯨魚身上掉下來的脂肪?」
「不是脂肪。把網拿來,小心點撈,別弄碎了。」
阿強跑到裝備艙里取了一根三米長的撈網,回到甲板上的時候林海已經把遠洋一號靠近了那片漂浮物的邊緣。
空氣中那股甜腐的氣味更濃了,但在那股氣味裡面混雜著另一種味道,淡淡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芳香感。
阿強舉著撈網伸向了最近的一塊灰白色物質。
網兜碰到它的時候,那塊東西沒有散開,說明質地很堅實。
他把網兜撈起來,那塊灰白色的東西在網裡晃了兩下。
「拿到手上掂一下。」
阿強伸手從網兜里把那塊東西拿了出來。
「哥,這玩意兒手感好奇怪。不硬也不軟,跟蠟燭差不多,但比蠟燭沉。表面滑滑的。」
「聞一下。」
阿強湊近鼻子聞了聞。
「有股味道……不臭,還挺好聞的。有點像薰香?又有點像泡了很久的檀木?」
「繼續撈,水面上能看到的全部撈上來。一塊都不能漏。」
「哥你到底告不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
「先撈,撈完了說。」
阿強嘀咕了一句,繼續舉著撈網開始作業。
遠洋一號圍著鯨魚遺骸的下風側緩慢地繞了半圈,阿強把水面上所有能看到的灰白色塊狀物全部撈了上來。
一共七塊。
七塊灰白色的蠟狀物質被整齊地排列在甲板的不鏽鋼托盤上。最大的一塊接近兩個拳頭大小,最小的也有雞蛋大。
林海蹲在托盤旁邊,拿起最大的一塊仔細看了一下。
表面布滿了細小的氣孔和不規則的紋路,顏色呈均勻的灰白色偏乳白,某些角度下能看到一層淡淡的蠟質光澤。
他用指甲在表面輕輕劃了一下,留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刮下來的碎末是白色的。
他放在鼻子下面又聞了一次。
那股芳香比剛才更清晰了,有一種獨特的甘甜和泥土混合的調性。
「阿強。」
「嗯?」
「你知道龍涎香嗎?」
阿強正在用清水沖洗撈網上的雜質,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手停了。
「龍涎香?就是那個比黃金還貴的東西?」
「你覺得比黃金貴多少?」
「聽說過但沒見過實物。好像是什麼鯨魚拉出來的東西,很值錢。到底多少錢一克我不知道。」
「極品白色龍涎香,國際市場的價格在每克兩萬到五萬人民幣之間。頂級的拍過更高的。」
阿強沖網的水灑了一甲板。
「每克多少?」
「兩萬到五萬。」
阿強看了一眼托盤上那七塊東西,嘴巴張了一個很大的弧度。
「這七塊加起來……得有多少克?」
林海掂了一下最大的那塊。
「這塊估計有八百克到一公斤左右。七塊加起來我估計總重在三公斤以上。」
「三公斤就是三千克,三千克乘以兩萬……」
阿強掰著手指頭算了五秒。
「六千萬?」
「那是最低價。如果品質鑑定確認是極品白涎,按照國際拍賣的行情走,三公斤以上的整批白色龍涎香,成交價有可能過億。」
阿強抱著撈網杵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過億?」
「過億。」
「就這七塊看著跟肥皂差不多的東西?」
「看著跟肥皂差不多的東西。」
阿強緩慢地蹲了下來,盯著托盤上的那些灰白色塊狀物,兩隻手不自覺地在褲腿上搓了搓,不敢碰。
「哥,你確定這是真的?」
「我不確定。所以要帶回去找專家鑑定。但從顏色和氣味和質地來判斷,跟我所知道的龍涎香特徵完全吻合。」
「萬一不是呢?」
「萬一不是,那就是七塊蠟。萬一是,那就是開著破船去趕海以來最大的一筆橫財。」
林海把七塊蠟狀物小心地用密封袋逐個包好,放進了保溫箱最底層的冰袋上面。
「龍涎香不怕冷但怕熱。溫度高了表面的芳香成分會揮發,影響品質。回去的路上全程低溫保存。」
「要不要告訴嫂子?」
「回去再說。電話和對講機里不提。」
「為什麼?」
「三公斤龍涎香如果是真的,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會引來什麼人你想過嗎?」
阿強臉上的興奮冷了一截。
「我懂了。一個字都不說。」
林海走回了駕駛艙,最後看了一眼鯨魚遺骸的方向。
濃霧還沒散,那個巨大的黑色輪廓在灰白色的霧層中漸漸模糊了。
他拿起對講機撥通了海事部門的頻道。
「白沙村遠洋一號呼叫海事,坐標東經一一七度四十三分,北緯二十二度十一分,發現一頭抹香鯨遺骸漂浮在水面上,體長約十八米。請派人處理。」
對講機里回了一句。
「收到,遠洋一號,已記錄坐標。我們會安排巡邏船前往確認。請問遺骸周圍有無其他異常?」
「沒有。」
林海關掉了對講機。
遠洋一號調轉船頭在濃霧中全速返航。
阿強坐在駕駛艙的角落裡,時不時偷瞄一眼放在腳邊的保溫箱,整個人心神不寧。
「哥,你打算找誰鑑定?」
「省城有一個中藥材鑑定中心,負責人叫何老,八十多歲了,據說是國內龍涎香鑑定方面最權威的那幾個人之一。」
「你怎麼知道他的?」
「前世聽過這個名字。當年有個漁民在南海撿到過一小塊龍涎香,就是送到他那裡鑑定的。那塊才二百克,最後拍了六百萬。」
「二百克六百萬?那我們三公斤……」
阿強不說話了,光是想想那個數字就覺得舌頭髮麻。
遠洋一號回到白沙村碼頭的時候霧還沒有完全散開,但碼頭附近的能見度已經好了很多。
陳曉月在倉庫門口等著。
「怎麼去了這麼久?系統那個問號坐標是什麼東西?」
林海提著保溫箱走進了倉庫,把門關上了。
「你先坐下來。」
「你這什麼表情?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
林海把保溫箱放在桌上,打開了蓋子,從裡面取出了一個密封袋。
透過密封袋的塑料薄膜,那塊灰白色的蠟狀物質安靜地躺在裡面。
陳曉月看了兩秒。
「這是什麼?」
「你聞聞。」
他把密封袋的口打開了一條縫。
一股極淡但極獨特的芳香從縫隙里飄了出來。
陳曉月吸了一下鼻子,表情變了。
「這個味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了?」
「不可能。」
「你說。」
「龍涎香?」
林海把密封袋重新封好。
「一共七塊,總重估計超過三公斤。品質還不確定,需要專家鑑定。但從外觀和氣味來判斷,有很大機率是白色龍涎香。」
陳曉月盯著桌上那幾個密封袋看了很久。
「三公斤的白色龍涎香如果是真的,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知道。」
「你打算怎麼鑑定?」
「明天去省城,找何老。」
「何啟銘?中藥材鑑定中心那個何老?」
「你也知道他?」
「我當然知道。龍涎香在中藥里叫灰琥珀,何老是這個領域裡全國排名前三的鑑定權威。但他這個人脾氣古怪,不是誰送過去他都給鑑定的。」
「去了再說。東西擺在他面前,他不看就不是何老了。」
陳曉月把保溫箱的蓋子重新蓋上。
「這件事在鑑定結果出來之前,除了我們三個人之外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我已經跟阿強交代過了。」
「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省城。」
林海把保溫箱搬進了倉庫最裡面的加鎖冷櫃中,溫度調到了恆溫八度。
關上冷櫃門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物質初步掃描完成。灰涎脂總重:3.27公斤。氧化年限估算:75至90年。品質評級:極品白涎,一等品。預估國際市場參考價值:1.05億至1.2億人民幣。建議儘快進行權威機構鑑定以確認最終評級。】
林海盯著那個數字。
一點零五億到一點二億。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了陳曉月。
陳曉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手裡的筆停住了。
「明天幾點出發?」
「早上六點。」
「我五點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