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質評級:極品白涎,純度98.7%。預估市場價值:待專業機構確認。】
林海把手機屏幕關掉,轉頭看了陳曉月一眼。
「明天一早出發,省城。」
「我已經聯繫了何老助手的電話,對方說何老最近不接外來鑑定。」
「帶著東西去,他不接也得接。」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海開著皮卡上了高速。
陳曉月坐在副駕,保溫箱放在后座用安全帶固定著,阿強留在白沙村看守碼頭和倉庫。
省城中藥材鑑定中心在老城區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巷深處,門面不大,一塊發黃的木質匾額上寫著四個隸書大字。
前台的姑娘看到兩個穿著隨意的年輕人提著保溫箱走進來,表情客氣但公式化。
「請問二位有預約嗎?」
「沒有。找何老。」
「何老最近不對外接鑑定業務,您可以先填一份申請表,排隊等候。目前的排期大概在三周之後。」
「三周太久了。跟何老說一聲,有人帶了一批灰涎脂來請他過目。」
前台姑娘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大概是聽不懂灰涎脂三個字。
陳曉月在旁邊補了一句。
「龍涎香。三公斤以上。」
前台姑娘的手停在了登記本上,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您說多少?」
「三公斤以上。白色的。」
姑娘猶豫了兩秒,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何老,前台這邊來了兩位,說帶了三公斤以上的白色龍涎香要請您鑑定。對,三公斤。白色的。好的。」
她掛了電話。
「何老請二位去三樓的專業鑑定室,我帶你們上去。」
鑑定室在三樓走廊的最盡頭,推開門是一間四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四面牆上掛滿了各種藥材標本和鑑定證書。
房間正中是一張黑木大桌,桌上擺著一台高倍顯微鏡,一組精密天平,還有一排密封試劑瓶。
何老坐在桌後面的藤椅上。
八十多歲的老人,頭髮全白了但精神極好,一雙眼睛銳得跟鷹似的,上下打量了林海兩秒。
「年輕人,你說你帶了三公斤的白色龍涎香?」
「我說的是帶了一批疑似白色龍涎香的物質,需要請您鑑定確認。」
「疑似?你自己不確定?」
「我以前沒見過實物,不敢下結論。所以來找您。」
何老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放桌上吧。」
林海把保溫箱打開,把七個密封袋逐一取出來擺在了黑木桌面上。
何老沒有立刻動手,先靠在椅背上遠遠地看了十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了桌前面。
「把最大的那塊袋子拆開。」
林海拆開了最大那塊的密封袋,灰白色的蠟狀物安靜地躺在桌面上,一股淡淡的芳香立刻瀰漫開來。
何老彎下腰,鼻尖湊近了那塊物質大約五公分的距離,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的眉毛抖了一下。
「再拆一塊小的。」
林海又拆了一塊雞蛋大小的。
何老拿起了桌上的一把不鏽鋼小刀,從小塊的邊緣極其精細地刮下了一點碎末,不到零點五克。
他把碎末放在一張白紙上對著檯燈看了五秒,然後夾起一小撮放在顯微鏡的載玻片上。
調焦,觀察,又換了一個倍率。
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句話。
陳曉月在旁邊站著不敢出聲,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
三分鐘後何老從顯微鏡前直起身。
他沒有看林海,而是走到了窗邊,背對著他們站了五秒。
「何老?」林海開口了。
何老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林海。」
「林海,你知不知道我做龍涎香鑑定做了多少年?」
「不知道。」
「四十七年。」何老走回桌前坐下來,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塊最大的灰白色物質,「四十七年裡經手鑑定過的龍涎香樣品一共一百三十七件。其中確認為真品的六十一件,最大的一塊是八年前一個福建漁民送來的,四百二十克的灰色龍涎香。那塊東西後來拍了九百萬。」
他停了一停。
「白色的呢?」林海問。
「白色的,四十七年裡我鑑定過三件。最大的一塊是十二年前一個南非的收藏家托人帶來的,二百八十克。」
「那我這批呢?」
何老看著桌上的七塊灰白色物質。
「先上天平。」
精密天平歸零之後,七塊物質逐一稱量,何老親手在紙上記下了每一塊的重量。
「八百七十二克,四百二十六克,三百九十一克,三百五十八克,三百一十七克,二百八十四克,二百六十三克。」
他在紙上劃了一道橫線,寫上了總數。
「總重三千三百一十一克。三公斤三兩一。」
他把筆放下了。
「這是我四十七年鑑定生涯里見過的數量最大的一批白色龍涎香。不是之一,是唯一。」
陳曉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何老,品質呢?」
「品質?」何老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了那塊最大的,用拇指在表面緩緩擦了一下,放在檯燈下面轉了一個角度。
「你看這個顏色,均勻的乳白偏奶油色,沒有任何灰斑和褐斑。表面的蠟質層保存完好,氣孔分布自然均勻。這說明它在海水中至少經歷了七十年以上的自然氧化和醇化過程。」
他又把碎末放到了另一台儀器下面。
「纖維結構完全分解,沒有任何殘留的有機雜質。香氣的三萜醇含量我初步測了一下,至少是普通灰色龍涎香的四倍以上。」
他轉過身來。
「林海,你知道這批東西在國際市場上是什麼級別嗎?」
「您說。」
「博物館級別。全世界現存的白色龍涎香加在一起不超過二十公斤。你這三公斤三兩,直接占了全球已知存量的百分之十五以上。」
林海沒說話。
何老坐回了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問我估值,我給你兩個數字。一個是按克算的行情價,白色龍涎香的國際行情在每克兩萬五到五萬之間。取中間價三萬五乘以三千三百一十一克,大約一億一千六百萬。」
「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拍賣價。這批東西如果整體送上國際拍賣行,考慮到它的數量和品質在全球範圍內的稀缺性,加上收藏家和香水巨頭之間的競價效應,成交價有可能到一億五。」
何老說完之後,鑑定室里安靜了大概十秒。
「何老,我需要一份正式的鑑定證書。」
「我馬上給你出。真品鑑定,詳細參數全寫上。你拿著這份證書去任何一家國際拍賣行或者找任何一個買家,沒人敢質疑。」
「謝謝何老。鑑定費多少?」
何老擺了一下手。
「不收你錢。這輩子能親手鑑定一批博物館級別的白涎,是我的榮幸。你讓我多摸兩下就行了。」
林海笑了一下。
「何老您隨便摸。」
何老低頭開始手寫鑑定報告。
陳曉月拉了一下林海的袖子,兩個人退到了鑑定室門口。
「一億一。」陳曉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聽到了。」
「我聽到了,但我不太敢信。」
「有什麼不敢信的,何老四十七年鑑定生涯最大的一批白涎。你覺得他會看走眼?」
「不是看走眼的問題。是我沒想到你出一趟霧天的海,回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個億。」
「不是一個億。是一億一到一億五之間。」
「林海,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跟我摳字眼?」
「我沒摳字眼。差四千萬到九千萬呢,這叫摳字眼?」
陳曉月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鑑定證書二十分鐘後出具完畢,何老親筆簽名加蓋了鑑定中心的公章。
證書上詳細列明了七塊龍涎香的逐一參數,包括重量,顏色等級,氧化年限,三萜醇含量,以及最終結論:極品白色龍涎香,品質評級世界頂級。
林海把證書對摺放進了內兜里。
「何老,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在交易完成之前,麻煩您保密。」
「放心,老頭子嘴嚴得很。但我跟你說一句。」
「您說。」
「消息瞞不了太久。這種級別的龍涎香,消息只要有一點風聲透出去,全世界做高端香水原料的頂級品牌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找上門來。法國的,義大利的,中東的,你擋都擋不住。」
「我不擋,我等著他們來。」
何老笑了一聲。
「年輕人,有底氣。行,那你就等著吧。按我的經驗,第一個找上門的一定是法國人。」
林海把保溫箱重新密封好提在手上,跟何老握了手走出了鑑定中心的大門。
上車之後他的手機響了。
蘇可兒的消息。
「林總,你是不是撈到龍涎香了?網上開始傳了,說白沙村的漁船在海上發現了死鯨魚附近的龍涎香,好幾個自媒體在轉。」
林海把手機遞給陳曉月看了一眼。
「消息怎麼泄露的?」
「海事部門。你之前報告鯨魚遺骸的時候用的是對講機公共頻道,附近的漁船能收到。有人聽到之後聯想到了死鯨魚附近可能有龍涎香,然後就傳開了。」
「傳開了也好,省得我自己放消息了。」
陳曉月看著手機上越來越多的消息提示,放下了手機。
「何老說的沒錯,法國人應該很快就到了。」
「你幫我在省城訂一間酒店。五星級的,帶總統套房那種。」
「你要在酒店裡談?」
「東西值一個多億。不在酒店談,難道在碼頭倉庫里談?」
「行。我去安排。」
陳曉月拿起手機開始訂酒店。
林海握著方向盤沒急著開車,手機上又彈出了一條系統提示。
【系統提示:灰涎脂鑑定完成。品質確認。當前交易窗口已開啟,預計48小時內將有不低於3位國際買家主動接觸。建議以不低於9500萬人民幣的價格出售。】
林海看了一眼那行字,把手機扔到了手套箱裡。
「九千五百萬?太低了。」
陳曉月正在打電話訂房間,聽到這句話轉過頭來。
「你在跟誰說話?」
「沒跟誰說話。走,去酒店。法國人來之前我得先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