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之後,海王網到了,我要出一趟遠海。」
陳曉月靠在車窗上沒接話,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正在翻看三家餐廳改造方案的初稿。
回白沙村的路上,皮卡在那條坑窪泥路上顛得保溫箱直打滑,林海伸手按住了副駕上的文件袋。
「這路真該修了。」
「你不是說了嘛,一千萬修路。」
「不是說了,是馬上干。明天就找周建國談。」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海的皮卡停在了白沙村村委會門口。
周建國正在院子裡澆花,看到林海下車,手裡的水壺差點沒拿住。
「林總,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周叔,別叫林總,叫我林海就行。」
「那可不行,全村誰不知道你現在是大老闆了。來來來,裡面坐,我泡茶。」
兩個人在村委會的辦公室里坐下來,周建國殷勤地倒了兩杯鐵觀音。
「周叔,我今天來有正事跟你談。」
「你說,什麼事?」
「我想出資三千萬給村里搞基建。」
周建國端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多少?」
「三千萬。分三塊。一千萬修路,從鎮上到白沙村那條土路全部推倒重鋪柏油路面,雙向兩車道,路燈排水溝全配齊。一千萬建學校,村里那個破小學拆了重建,按照市裡的標準化小學來蓋,教學樓加操場加食堂加教師宿舍。剩下一千萬搞基礎設施,自來水管道,排污系統,碼頭擴建,一步到位。」
周建國把茶杯放下了,兩隻手搓了搓膝蓋。
「林海,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假話?」
「三千萬……你知道白沙村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嗎?」
「知道。所以才需要我來出這筆錢。」
周建國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又坐下來。
「林海,你爸你媽知道這事嗎?」
「還沒說。先跟你定下來,手續上需要村委會配合的你先準備著。施工隊我這邊已經在聯繫了,路的部分一個月之內開工,學校三個月之內封頂。」
周建國使勁搓了一把臉。
「我在這個村當了二十多年村長,做夢都想把那條爛路修了。每年打報告上去申請撥款,回來的都是四個字,暫無預算。二十多年了。」
「現在不用打報告了。」
周建國盯著林海看了好一會兒。
「林海,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初你欠債那會兒,全村人都在背後說你的不是,我也沒幫過你什麼忙。你現在發了大財了,不但沒記恨,還拿三千萬出來給村里修路蓋學校。我周建國活了五十五年,服過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周叔,別說這些了。把手續辦利索,比什麼都強。」
消息在白沙村傳開的速度比海風還快。
當天下午,林海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樹下面的時候,周圍已經圍了幾十號人。
「林海,真的假的?三千萬修路蓋學校?」
「真的。」
「媽呀,三千萬!我這輩子見都沒見過三千萬長什麼樣。」
老李頭拄著拐杖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抬頭看著林海。
「小子,路真的要修了?」
「李叔,月底開工。以後你再也不用走那條泥巴路了。」
老李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在這條爛路上走了六十多年,摔了不知道多少跤。去年冬天摔那一跤到現在膝蓋還疼。」
「以後不會了。柏油路面,路燈到村口,下雨天穿皮鞋都不髒。」
老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只是使勁拍了拍林海的胳膊。
劉大嘴從人群里冒出頭來。
「林海,學校建好了是不是要請新老師?我家閨女今年上三年級,那個破教室的屋頂上次颱風漏了半天的雨,課桌全泡了。」
「新學校建好之後老師從市里招聘,教學設備全部按最新標準配。你閨女以後上學條件跟城裡的孩子一樣。」
劉大嘴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說嘛,我從小看著林海長大的,這孩子有出息。」
阿強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一周之後,修路工程正式動工。
十六台重型機械從鎮上開進了白沙村,推土機把那條坑坑窪窪的泥巴路翻了個底朝天。施工隊的工頭是陳曉月找來的,幹了二十年市政工程的老手,帶著八十個工人進場。
開工儀式那天,周建國特意穿了一套新西裝。
全村老少站在路邊看著推土機轟隆隆地碾過泥地,不少人的眼睛都濕了。
市慈善總會的人也來了。
帶隊的是慈善總會的王會長,五十出頭的女同志,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裝,手裡拿著一個錦盒。
「林海先生,我代表市慈善總會向您表示感謝。您個人捐贈三千萬用於白沙村基礎設施建設和教育事業,這是我們市今年收到的最大一筆個人捐款。經總會研究決定,授予您『濱海市慈善首善『榮譽稱號。」
她打開了錦盒,裡面是一本燙金的榮譽證書和一塊水晶獎牌。
林海接過來看了一眼。
「王會長,這個稱號我收了。但比起稱號,路能修好學校能蓋好才是正事。後續如果資金有缺口,我追加。」
「林先生放心,我們會全程監督工程質量和資金使用,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實處。」
旁邊的記者舉著話筒湊過來。
「林總,您從負債百萬到如今捐贈三千萬成為市級首善,能談談感受嗎?」
「沒什麼感受。就是路該修了,學校該建了。村里人幫了我很多,該還的得還。」
「您覺得這次捐贈對您的事業有什麼影響嗎?」
「沒影響。錢花出去了再賺就是了。海里的東西撈不完。」
記者還想追問,周建國從旁邊走了過來。
全村人都在看著。
周建國走到林海面前站定,深深地彎下了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林海,我替全村三百七十二口人謝謝你。」
林海趕緊伸手去扶他。
「周叔,你幹什麼,快起來。」
「讓我把這個頭磕完。你不光是給白沙村修了路蓋了學校,你是給白沙村修了條出路。」
周建國直起身的時候眼眶通紅,旁邊好幾個上了年紀的村民也在抹眼淚。
林海拍了拍周建國的肩膀。
「周叔,路修好了你就別再騎那輛破自行車了。我送你一輛電動三輪,趕集方便。」
「你少花那個錢,我騎自行車習慣了。」
「習慣不習慣的,膝蓋不好就別蹬了。」
陳曉月站在人群外面,手裡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工程進度和資金撥付的時間節點。
她走過來在林海耳邊說了一句。
「市電視台的人想做一個專題報導,跟拍修路和建校的全過程。你同意嗎?」
「同意。宣傳出去,讓更多人看到。說不定有其他企業也願意捐。」
「還有一件事。」
「說。」
「你爸你媽在家看電視,剛才直播畫面切到了你,你媽哭了。」
林海愣了一下。
「我回去看看他們。」
「先別急。你手機響了好幾次了。」
林海掏出手機,屏幕上閃著一條藍色提示。
他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
「怎麼了?」
「系統刷新了一個新坐標。很遠,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