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我們腳下三百米的海底,鋪滿了帝王蟹。」
這句話一出來,艙室里翻身起床的動靜瞬間大了三倍。
阿強用了不到四十秒套好了防寒服和防凍手套,第一個衝上了甲板。大頭緊跟其後,老陳師傅一邊系面罩一邊往機艙方向跑。
「發動機暖機三分鐘,吊臂液壓泵預熱。」
「收到。」
凌晨三點一刻的北方冰海漆黑一片,甲板燈打開之後把周圍二十米的海面照得雪亮。海面上浮著碎冰,冷風呼呼往人脖子裡灌。
林海站在吊臂旁邊舉著望遠鏡朝海面上看了一圈。
「最近的浮標在九點鐘方向大約八十米,先收那個。慢速靠過去。」
遠洋一號的引擎低吼著推動船體緩緩向第一個橙色浮標靠近,船頭的探照燈鎖定了那個在暗黑海面上晃蕩的螢光色小球。
「到了。搭鉤把浮標撈上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大頭拿著長柄搭鉤探出船舷,鉤住了浮標下面的主繩,使勁往甲板上拽。
「繩子好沉,比昨天放下去的時候沉太多了。」
「繩子沉說明下面籠子裡有東西。掛絞盤,用機械力收。」
繩索被掛上了甲板絞盤的滾筒,馬達啟動之後絞盤開始勻速卷收。三百米的繩索一圈一圈繞上來,滾筒吃力地轉著。
「哥,絞盤的馬達轉速比平時慢。」阿強蹲在絞盤旁邊聽了一下。
「負荷太大了。籠子加上裡面的東西太重。」
「能。絞盤的額定承重八百公斤,籠子本身七十多公斤,就算裝滿了也不會超載。」
繩索收了大半,水下傳來的阻力越來越明顯。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阿強趴在船舷邊上往下看,探照燈的光柱射入水中,在海面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在上升。
五十米,三十米。
「看到了,上來了。」
二十米。
那個黑色的影子越來越清晰,逐漸顯現出籠子的輪廓。
十米。
阿強的聲音變了。
「哥,籠子裡面全是東西,滿的。」
五米。
蟹籠的頂部破水而出,海水從鐵框架的縫隙里嘩嘩往下淌。
緊接著整個籠子被吊臂提離了水面,懸在半空中緩緩轉了半圈。
甲板燈的光照在籠子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籠子裡塞滿了帝王蟹。
不是三五隻,不是十幾隻,是塞到幾乎沒有縫隙的滿滿當當。巨大的暗紅色甲殼一個擠著一個,粗壯的蟹腿從鐵框的縫隙里伸出來不停地揮動。每一隻的體型都大得出奇,殼面寬度目測超過三十公分,蟹腿展開之後比臉盆還寬。
冰碴掛在蟹殼的表面,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阿強站在籠子下方仰著頭看,嘴巴張開了合不上。
「我的天……這也太多了吧?」
大頭湊過去數了一下。
「至少四十隻,不對,五十隻以上,擠得我都數不清了。」
「放下來,打開籠門往活水倉里轉。動作快,別讓蟹在甲板上凍太久。」
吊臂把蟹籠放到了甲板上,大頭拉開了籠門。帝王蟹一隻接一隻地爬出來,粗壯的蟹腿在結冰的甲板上颳得嚓嚓響。
阿強用防凍手套抓起一隻掂了一下。
「哥,這一隻至少十二斤。」
「十二斤?」林海走過來看了一眼,「應該不止。換秤稱一下。」
大頭從艙室里拿來了彈簧秤,阿強把那隻帝王蟹掛上去。
秤的指針晃了兩下停住了。
「十四斤六兩。」
「十四斤的帝王蟹?進口的超大規格也就八到十斤,這個直接頂天了。」
「按五百塊一斤算的話,這一隻值七千三百塊?」
「別算了,先幹活。第一籠總共多少只?」
兩個船員把籠子裡的帝王蟹全部轉進了活水倉,清點了數。
「第一籠,五十三隻。估計總重超過六百斤。」
阿強吸了一口冷氣。
「六百斤?一個籠子六百斤?」
「收第二個。」
遠洋一號調頭靠向了第二個浮標。
絞盤再次啟動,繩索開始卷收。
這一次所有人都聚在船舷邊上等著,探照燈的光柱牢牢鎖定著水面。
蟹籠出水的瞬間,甲板上響起了一片叫聲。
「又是滿的。」
「比第一籠還多,看那蟹腿伸出來一大截,裡面塞都塞不下了。」
大頭打開籠門的時候帝王蟹往外涌得跟倒餃子似的,一隻疊一隻地堆在甲板上。
「第二籠,五十八隻,估重六百五十斤以上。」
林海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甲板上紅彤彤的一片帝王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攥著欄杆的手收緊了一下。
「繼續。第三籠。」
第三籠出水,滿的。
第四籠出水,滿的。
第五籠出水,滿的。
連續五籠全部爆滿,沒有一個籠子的裝載量低於四十隻。最多的一籠裝了六十一隻,吊臂提起來的時候絞盤的馬達都嗡嗡叫得比平時響。
活水倉的第一個隔艙已經裝滿了,開始往第二個隔艙轉。
阿強蹲在活水倉邊上看著裡面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蟹群,搓了搓凍僵的手。
「哥,你看這些東西在水裡動的樣子,跟一群穿盔甲的將軍似的。」
「少廢話,第六籠收上來沒有?」
「在收了。大頭在操作絞盤。」
甲板的另一邊傳來大頭的喊聲。
「第六籠上來了,滿的。這籠的蟹更大,有好幾隻光殼面就有三十五公分寬。」
「稱一下最大那隻多重。」
彈簧秤掛上那隻最大的帝王蟹,指針轉了大半圈。
「十七斤二兩。」
「十七斤?」阿強從活水倉邊上跳起來跑了過去,「十七斤的帝王蟹我連照片都沒見過。」
「現在你見到活的了。搬進去,別在外面凍著。」
收籠作業進入了節奏。每收一籠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包括靠近浮標、撈繩、絞盤卷收、吊臂提籠、開門轉倉、重新裝餌再投放。九個人分工配合,輪換著干,熱風棚成了中場休息的避風港。
到天亮的時候,前十個籠子全部收完了第一輪。
林海在駕駛艙里翻了一下手機上的記錄。
「前十籠總計五百二十七隻帝王蟹。按平均每隻十二到十三斤算,總重大約六千五百斤到七千斤之間。」
陳曉月的電話這時候打進來了。
「到了嗎?情況怎麼樣?」
「到了。第一輪收了十籠,籠籠爆滿。」
「多少?」
「七千斤左右。還有十籠沒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七千斤?十籠?」
「嗯。蟹的個頭比預想的還大,最大的一隻十七斤多。」
「十七斤的帝王蟹?你確定你稱的是螃蟹不是小豬?」
「你要不要我拍個照片發給你?」
「拍。現在就拍。」
林海走到活水倉旁邊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照片裡,暗紅色的帝王蟹密密麻麻地擠在活水倉里,巨大的蟹腿交錯在一起,畫面的衝擊力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陳曉月那邊又沉默了五秒。
「趕緊收剩下的十籠。」
「在收了。估計全部收完總量能過一萬斤。」
「一萬斤帝王蟹按三百到五百一斤算……」
「先別算了。系統說蟹群主體還沒完全過境,這才第一輪。投完餌之後二十個籠子還能再收第二輪第三輪。」
「第二輪第三輪?那總量能到多少?」
「不好說,但肯定遠超五萬斤。」
電話那頭傳來了筆記本啪地合上的聲音。
「林海,你給我把冷藏艙也用上,活水倉裝不下的就冰鮮保存。一斤都不能浪費。」
「我知道。掛了,繼續幹活。」
林海掛了電話回到甲板上。第十一籠的絞盤已經在轉了。
阿強靠在擋風棚的鋼板上喘著粗氣,臉上的面罩全是霜。
「哥,我手都快不是我的了,但我一點都不想停。」
「為什麼?」
「你看那些籠子拉出水面的時候塞得滿滿當當的,紅彤彤的全是大蟹。這種感覺比中了彩票還爽。」
「別光顧著爽。第二輪投籠的餌料夠不夠?」
阿強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去清點一下。」
他跑進冷藏艙翻了一遍餌料儲備,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哥,餌料只夠再投兩輪了。第四輪不夠。」
「兩輪夠了。蟹群的遷徙窗口是四十八小時,兩輪加上現在這輪總共三輪,能把窗口期吃滿。」
「那就好。我以為要斷糧了。」
「斷的是螃蟹的糧,不是我們的糧。走,繼續收籠。」
第十一籠出水,滿的。五十五隻。
第十二籠出水,滿的。四十九隻。
大頭在甲板上一邊敲冰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這輩子值了,光是今天一天看到的螃蟹比我前二十六年加起來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