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十台奔馳。年終獎。」
陳曉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年終獎？給誰發？」
「核心團隊。阿強，大頭，老陳師傅，加上公司行政部，冷鏈物流部，銷售部的七個主管。一共十個人，一人一台。」
「一人一台奔馳？」
「C級就行，不用太誇張。落地價三十多萬一台，十台三百多萬。」
「林海，你開公司才多久？」
「大半年。」
「大半年就給員工發奔馳當年終獎，你知道這事傳出去外面的人怎麼看你？」
「怎麼看？」
「要麼覺得你是瘋子，要麼覺得你在作秀。」
「讓他們覺得去。跟著我冰海里撈帝王蟹差點撞冰山的兄弟，發一台三十萬的車算什麼？阿強和大頭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甲板上幹了三十個小時，手凍得跟石頭一樣還在推蟹籠。老陳師傅五十二歲的人了蹲在機艙里修了六天的發動機。這些人不值一台車？」
陳曉月沒再說什麼。
「什麼顏色？」
「讓他們自己選。4S店那邊你先把定金交了，後天年終總結大會上我宣布，然後帶他們直接去提車。」
「行。還有別的嗎？」
「年終獎金另算。按崗位級別和貢獻度發現金，基層船員最低五萬，核心崗位最高二十萬。加上奔馳的話，十個核心團隊成員年終總收入在五十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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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你知道白沙村的人均年收入是多少嗎？」
「我知道。以前跟我一樣窮。所以我才要讓跟著我的人先富起來。」
兩天後。
林氏海洋公司的年度總結大會在公司新租的寫字樓會議室里召開。
會議室不大，但坐了四十多個人。從遠洋一號的船員到公司的行政後勤人員全部到齊，穿得整整齊齊的坐在摺疊椅上。
林海站在前面的投影幕布旁邊，PPT的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字：林氏海洋，年度總結。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過去這大半年咱們幹了什麼你們自己清楚。從一條破漁船到現在遠洋一號加三條中型船的船隊，從碼頭邊的鐵皮倉庫到現在的寫字樓辦公室。這些都是在座每一個人拼出來的。」
下面有人鼓掌。
「今年公司的總營收數字我就不念了，曉月做了詳細的財務報告，回頭髮到工作群里你們自己看。我今天只說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年終獎。」
底下安靜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基層船員和後勤崗位的年終獎金標準，按崗位級別從三萬到五萬不等。已經造好了名冊，散會後找財務簽字領取。」
底下響起了一陣低聲的歡呼。五萬塊的年終獎對於一個漁村出來的年輕人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然後是核心團隊。」
林海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阿強，大頭和老陳師傅。
「阿強，大頭，陳師傅，還有行政部的小劉，冷鏈物流的老趙，銷售部的七個區域主管，一共十個人。站起來。」
十個人互相看了看，陸續站了起來。阿強站得最快，大頭慢了半拍，老陳師傅是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才站起來的。
「你們十個人的年終獎金是每人二十萬現金。」
十個人里有三個嘴巴張開了。
「二十萬？」阿強小聲重複了一遍。
「但這不是全部。」
林海走到會議室的角落，拉開了一塊擋板。
擋板後面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個精緻的禮盒。
他拿起了第一個禮盒打開了蓋子。
裡面是一把汽車鑰匙，鑰匙上掛著奔馳的三叉星標誌。
「十台全新奔馳C級轎車。一人一台。散會之後直接去4S店提車。」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阿強的聲音響了起來。
「哥，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人嗎？」
「奔馳？你給我們發奔馳？」
「C級，三十二萬落地。顏色你自己去選，4S店那邊已經付了全款，你去了報名字直接開走。」
大頭的兩隻手在發抖。
「林總，我……我連駕照都沒有。」
「那你趕緊去學。車先放著等你。」
老陳師傅站在那裡揉了好幾次眼睛。
「林總，我修了一輩子的發動機，自己名下連輛電動車都沒有過。你給我發一台奔馳？」
「陳師傅，你五十二歲的人跟著我去零下二十度的冰海修了六天機器，中間差點撞上冰山。這台車你拿得心安理得。」
老陳師傅的嘴唇咧了幾下說不出話，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阿強走上前來接過了禮盒，打開看著裡面的車鑰匙，又合上，又打開。
「哥。」
「嗯？」
「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打。」
「我怕她不信。」
「不信就把車開回去讓她摸一下。」
阿強鼻子一酸，把禮盒緊緊抱在懷裡。
其他幾個拿到車鑰匙的人有的在笑，有的眼眶紅了，有的拉著旁邊的人反覆確認這不是做夢。
陳曉月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手裡端著一杯水，嘴角彎著。
大頭走過來拿著禮盒在她面前站住了。
「陳總，這事你提前知道吧？」
「知道。」
「那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們？我今天穿的這件衣服上還有魚鱗的味道，早知道我穿件正經的來。」
「穿什麼都一樣，車又不嫌你身上有味。」
大頭連著說了三聲謝謝走了。
總結大會散場之後，十個人坐著公司的中巴車直接開去了市區的奔馳4S店。
林海沒跟去，留在了辦公室里。
陳曉月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對著窗戶發呆。
「你不去看他們提車？」
「不去了。讓他們自己享受那個時刻。第一次坐進自己的新車裡發動引擎的感覺，旁邊不需要老闆站著。」
「你是怕自己在場他們放不開？」
「差不多。」
陳曉月把一份財務報表放在了他的桌上。
「年終獎金加上十台車，總支出四百六十萬。加上基層員工的獎金髮放，年終獎總支出七百二十萬。」
「嗯。」
「你知道這個數字傳出去會引起什麼反應嗎？」
「什麼反應？」
「阿強在車裡拍了一個視頻發到了朋友圈，配文是：我老闆給我發了一台奔馳當年終獎。不到一個小時就被人轉到了短視頻平台上。」
「轉了多少？」
「目前播放量三十七萬，還在漲。評論區都在問林氏海洋還招不招人。」
「招。」
「你真招？」
「當然真招。明年的擴張計劃你還沒看到呢。遠洋二號已經在造了，加上海洋牧場的建設和各渠道的擴張，至少需要再招八十到一百人。」
「那這個視頻算是幫你免費打了招聘GG。」
「最好的招聘GG不是寫待遇多少錢，是讓現有的員工告訴別人：跟著這個老闆干值不值。」
陳曉月翻了一下報表最後一頁。
「還有一件事。」
「說。」
「年終財報的初步數據出來了。」
她把報表翻到了匯總頁推到林海面前。
「你自己看。」
林海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數字。
年度營業總收入那一欄里，寫著一個他盯了很久才移開目光的數字。
「這個數準不準？」
「會計事務所的人核了三遍。準的。」
林海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阿強的電話這時候打進來了。
「哥，我選了黑色的，大頭選了白色的，陳師傅選了銀灰色的。」
「好看嗎？」
「好看得我都不敢相信是我的車。4S店的銷售小姑娘問我是做什麼工作的，我說我是捕螃蟹的。她不信。」
「回頭把你在冰海里推蟹籠的照片給她看看。」
「那太丟人了，穿得跟熊一樣。哥，今晚大家想請你吃飯。」
「吃什麼？」
「帝王蟹。上次在船上你說回來讓我們隨便吃，我留了兩隻在倉庫冰櫃裡。」
「行。我到。」
林海掛了電話，把桌上的財報合上了。
陳曉月在門口看著他。
「你不打算對外公布這個數字嗎？」
「等年後開發布會再公布。先讓大家過個好年。」
「發布會的時候你準備怎麼說？」
「就說林氏海洋從一條破船開始，用了一年的時間做到了今天這個數字。」
「然後呢？」
「然後說這才是個開始。」
陳曉月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林海，那個數字是多少你還沒說出口呢。」
「不急。等我站在發布會的台子上再說。」
他的手指壓在合上的財報封面上，封面上印著林氏海洋的藍色標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金色提示，顏色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系統通知：新功能模塊解鎖前置條件已滿足。海洋牧場規劃系統即將上線。預計覆蓋範圍：十萬畝近海海域。請做好接收準備。】
林海看了一眼那行字，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曉月。」
「嗯？」
「明年，我要在白沙村外面的海上種一片田。」
「種什麼？」
「種魚，種蝦，種整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