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魚，種蝦，種整片大海。」
陳曉月站在門口看了他好一會兒，沒追問，轉身走了。
三天後，林氏海洋公司年度財報發布會在濱海市國際會議中心舉行。
會場不算大，但來的人分量夠重。前三排坐的是省市兩級媒體的記者，中間幾排是合作夥伴和供應商代表，最後面還站著幾個從京城趕來的行業分析師。
林海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這是陳曉月昨天拉著他去商場現買的。
「你好歹是百億公司的老闆了，不能穿著短褲拖鞋上台。」
「我穿短褲拖鞋不也把公司做到百億了？」
「你穿短褲拖鞋上台，明天的新聞標題就是漁民老闆不修邊幅。」
「那不挺好？接地氣。」
「閉嘴，把領帶繫上。」
現在林海站在發布會的講台上，投影幕布上是林氏海洋的藍色標誌。台下幾十雙眼睛盯著他，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
他拿起了話筒。
「各位媒體朋友，合作夥伴，我是林海。林氏海洋公司成立到今天一共一年零二十三天。今天我把這一年的成績單給大家亮一亮。」
他按下了遙控器，幕布上跳出了第一張PPT。
年度營業總收入：一百零三億六千萬。
年度淨利潤：二十一億四千萬。
會場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有人在小聲念那個數字，有人在跟旁邊的人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第一排的一個記者直接舉手了。
「林總，一百零三億？你確定這個數字沒有多一個零？」
「你可以去查工商局的備案和第三方審計報告。數字是準的。」
「但是林總，你的公司才成立一年，一年做到百億營收，這在整個海產行業的歷史上有沒有先例？」
「沒有。」
底下又是一陣騷動。
林海繼續翻PPT。
「分板塊來看。遠洋捕撈板塊貢獻了四十二億的營收，其中帝王蟹遠征單次收益過千萬帶動了高端海產品線的整體拉升。品牌直營和電商板塊貢獻了二十八億，去年的直播帶貨單場破億那次你們應該都有印象。冷鏈物流板塊貢獻了十五億，剩下的十八億來自酒店直供和渠道分銷。」
「林總，你的團隊現在有多少人？」
「全職員工三百四十七人，船隊編制一百六十人，岸上行政和銷售一百八十七人。」
「三百多人做出一百億的營收？人均產值接近三千萬？」
「海里的東西值錢，不需要那麼多人。」
陳曉月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嘉賓席上，手裡的筆在本子上畫了一條橫線。她在林海發言的間隙抬頭看了他一眼。
一年前這個人還在破屋裡被錢富貴堵門追債。
一年後他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講台上公布百億營收。
台上的林海翻到了下一頁PPT，上面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那條最初的破木船，停在白沙村碼頭邊上，船底的漆掉了大半，船舷上有三個補丁。
「這是我一年前的全部家當。一條破木船，一副手套，一個水桶。外加欠了一百萬的債。」
會場安靜了。
「一年時間，從這條破船到今天的百億營收。有人問我怎麼做到的，我的回答很簡單。」
他把話筒換了只手。
「海里有東西，我去撈。撈上來賣掉，賺了錢買更大的船，再去撈更多的東西。就這麼簡單。」
台下有人笑了。
「當然，過程沒有說的這麼輕鬆。跟村霸斗過，跟魚販子斗過，跟進口商斗過。在颱風天裡出過海，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海里撈過帝王蟹，差十米撞上過冰山。」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對了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我把最好的海鮮用最實在的價格賣給了最普通的消費者。不搞壟斷，不搞天價，不搞炒作。三百八一斤的帝王蟹，八十塊一斤的野生海參，二十塊一斤的活體大黃魚。老百姓吃得起，這才是做生意的根本。」
台下的掌聲響起來了。
發布會結束之後，林海和陳曉月並排走出了會議中心的大門。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司機已經打開了後門等著。
「你剛才在台上說那段話的時候，底下有三個人在擦眼睛。」
「誰？」
「明珠酒店的王總，冷鏈物流的老趙，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女記者。」
「我又沒煽情，擦什麼眼睛？」
「你拿那張破船的照片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夠煽情了。」
林海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一百零三億。」
「嗯。」
「去年這個時候我帳上還是負數。」
「去年這個時候你兜里連一千塊都湊不齊。」
「現在呢？」
「現在你的公司帳上有十四億的現金儲備，固定資產估值超過三十億，品牌價值評估機構給了五十億的無形資產估值。算上個人名下的不動產和投資，你的個人淨資產大概在四十億左右。」
「四十億。」
「嗯。從負一百萬到正四十億，用了一年零二十三天。」
林海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城市街景。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麼嗎？」
「什麼？」
「我沒覺得自己有四十億。」
「那你覺得自己有多少？」
「我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在紅樹林裡掏螃蟹的漁民。只不過掏的螃蟹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陳曉月笑了一聲沒說話。
車開進了公司樓下的停車場。兩個人走進電梯，林海按了頂樓辦公室的按鈕。
電梯門剛關上，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掏出來一看，是系統面板。
金色的提示框閃了兩下，比上次那條還要亮眼。
他看了一眼提示的標題，手指捏著手機的力度變了。
陳曉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怎麼了？」
「到辦公室再說。」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了總裁辦公室。林海把門關上，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你自己看。」
陳曉月彎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
然後她直起身來，看著林海。
「十萬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