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會長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普通遊客可以坐著玻璃底的觀光船，在這片海上看到海底的魚群珊瑚，吃到現撈的龍膽石斑，體驗一次真正的趕海，他願意花多少錢？」
劉建峰愣住了。
「你要搞旅遊？」
「不只是旅遊。是把整片海洋牧場的一部分變成一個可體驗的海洋公園。門票收入，餐飲消費，趕海體驗收費，紀念品銷售，再加上定製化的海底觀光和團建接待。一個遊客進來到出去最低消費三百塊，旺季日均接待五千人，一天就是一百五十萬。」
劉建峰張了張嘴。
「一天一百五十萬？」
「保守估計。旺季周末翻倍。」
「你這片海不光養魚還印錢啊？」
林海沒回答，朝碼頭方向走了兩步。
「兩個月之後開業。到時候請劉會長來剪彩。」
劉建峰站在碼頭上看著林海走遠的背影，回頭跟身邊的養殖公司老闆說了一句話。
「這個人不是在搞養殖。他在重新定義這個行業。」
兩個月後。
黃金海灣海洋觀光旅遊區正式開業。
從白沙村到黃金海灣之間新修了一條六公里長的濱海觀光公路，雙車道柏油路面，一側是青山一側是蔚藍海岸線。公路的盡頭是旅遊區的大門，一座十二米高的鋼結構拱門，上面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招牌：林氏海洋牧場生態觀光區。
開業當天，停車場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往裡涌車了。
陳曉月站在遊客中心的二樓陽台上往下看，黑壓壓的人頭從大門口一直排到了停車場外面。
「預約系統限了五千人，現在場外還有一千多個沒預約的想買現場票。」
林海穿著一件天藍色的POLO衫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現場票放一千張，多了不放。體驗質量比接待數量重要。」
「一千張也不夠分的。外面都快吵起來了。」
「那就分時段放。上午五百張，下午五百張。搶不到的引導他們在小程序上預約明天的。」
陳曉月拿起對講機安排完了，轉頭看著樓下的旅遊區內部。
整個旅遊區分成了四個功能區。
第一個是趕海體驗區，占了兩千米的天然礁石灘涂。退潮之後礁石縫裡藏著螃蟹，海參，海膽，鮑魚，遊客可以穿上防水靴拿著水桶自己去翻。翻到什麼歸自己，不另外收費，但門票里已經包含了。
第二個是海底觀光區，三條玻璃底觀光船停在專用碼頭上。每條船可載四十人，沿著牧場深水區的魚礁帶航行四十分鐘，腳下的強化玻璃底板能清清楚楚看到海底的魚群和珊瑚。
第三個是海鮮品嘗區，一排臨海搭建的棚屋餐廳，現撈現做。龍膽石斑，石斑魚，大蝦，生蚝，海膽刺身，全是牧場裡當天捕撈的活貨。
第四個是海洋科普館，一棟兩層的白色建築裡面做了互動展廳，展示海洋牧場的建設過程，魚礁的結構，生態恢復的數據對比。小孩子最喜歡的是觸摸池，池子裡放著海星和寄居蟹，可以上手摸。
上午九點，旅遊區正式開門。
五千個遊客帶著遮陽帽和手機涌了進來。
趕海體驗區在十五分鐘之內就人滿了。
「天吶，你看這個螃蟹，好大一隻，我抓到了。」
「這是什麼，黑色的軟軟的？」
「海參，野生海參，你知道這東西在外面賣多少錢一斤嗎？」
「老婆快來，這邊礁石底下有個鮑魚。」
趕海區的工作人員忙得腳不著地，不停地提醒遊客注意安全，別踩滑了。
林海站在趕海區旁邊的觀景台上往下看，嘴角彎了一下。
阿強從旁邊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哥，玻璃底船那邊爆了。第一批四十個人上船看完之後下來全在發朋友圈，說海底的畫面跟紀錄片似的。後面排隊的人聽了更著急了，都在催下一班什麼時候開。」
「三條船同時跑，每班間隔二十分鐘。算下來一天能跑多少班？」
「每條船一天大概跑十五到十八班。三條船加起來五十班左右。每班四十人，一天能接待兩千人。」
「夠了嗎？」
「不夠。五千個遊客里至少有四千個想坐船，兩千個名額不夠分的。」
「那就加船。再訂兩條。」
「再訂兩條？船廠那邊來得及嗎？」
「讓他們加急。十五天之內交船。」
「哥，還有一個事。海鮮品嘗區那邊出了點小狀況。」
「什麼狀況？」
「人太多了。廚房只準備了五百斤的活鮮，結果到中午十一點就賣光了。後面來的遊客點不到菜，投訴了。」
「投訴什麼？」
「說花了門票錢進來結果吃不到現撈海鮮，貨不對板。」
「明天開始，每天活鮮備量翻三倍。一千五百斤。不夠就兩千斤。從牧場裡撈，多的是。」
「兩千斤的日均消耗量？那牧場裡的魚夠撈嗎？」
「十萬畝的牧場，魚群幾十萬尾，一天撈兩千斤跟大海里舀了一瓢水一樣。」
「行。我去跟後廚說。」
阿強走了之後，陳曉月從遊客中心走下來找到了林海。
「第一天的數據出來了。」
「說。」
「門票收入。五千張門票，成人票一百九十八，兒童票九十九。成人票賣了三千八百張，兒童票一千二百張。門票總收入八十七萬兩千四百。」
「其他呢？」
「玻璃底船的單獨體驗票每人一百二十八塊，賣了一千九百張，收入二十四萬三千二百。趕海區的增值服務，包括裝備租賃和海鮮代加工，收入六萬五千。海鮮品嘗區的餐飲消費，截止到目前為止三十一萬八千。紀念品和文創產品銷售兩萬七千。」
「加起來呢？」
「總計一百五十二萬五千六百。」
林海看了她一眼。
「我之前說保守估計一天一百五十萬。」
「你說對了。第一天就破了一百五十萬。但這是開業首日，熱度高，正常來說後面幾天會有回落。」
「不會回落。」
「為什麼？」
「你去看看外面停車場排隊的人就知道了。今天有一千多人沒買到票，都在小程序上預約了。我剛看了一下後台，明天的票已經搶光了。後天的票也快了。」
陳曉月翻了一下手機上的預約數據。
「後天的還剩一百七十三張。」
「你看到了吧？第一天的五千人不是天花板，是起點。等口碑發酵之後周末的接待上限可以提到八千人。」
「八千人？接待能力夠嗎？」
「加船加人加後廚。硬體不夠就加硬體，人手不夠就招人。接待能力永遠跟著需求走，不能讓需求等接待。」
「你算過旺季的月流水嗎？」
「日均一百五十萬，一個月就是四千五百萬。旺季六個月，旅遊區這一塊的半年收入就是兩億七千萬。這還沒算淡季的團建接待和學校研學團的收入。」
「兩億七千萬的半年流水。你建這個旅遊區花了多少錢？」
「基礎設施加設備加裝修，總共投了一億二千萬。」
「半年回本。」
「不到半年。四個月就回了。剩下的全是純利潤。」
陳曉月把手機收起來。
「林海，你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
「怕什麼？」
「怕你哪天突然告訴我，你打算在月球上開一家海鮮餐廳。因為按照你的速度，這件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月球上沒海。」
「那火星上呢？」
「火星上也沒海。大海只有一片，就在腳下。」
林海走到旅遊區最高處的觀景平台上站定。
腳下是五千個遊客在趕海區的礁石上翻來翻去，遠處是三條玻璃底觀光船在碧藍的海面上緩緩航行，更遠的地方是十萬畝海洋牧場平靜的水面，水面之下是幾十萬座魚礁和數不清的魚群。
阿強又跑過來了。
「哥，省電視台來了。說要做一個海洋旅遊的專題報導，想採訪你。」
「讓他們採訪你。」
「採訪我？我說什麼？」
「就說你以前窮得吃不起帝王蟹，現在每天幫五千人在海里抓螃蟹。」
「哥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正經的。去吧。」
阿強走了之後林海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一個境外號碼。
他打開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來。
陳曉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誰發的？」
「不認識。內容很短。」
他把手機屏幕朝向陳曉月。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林氏海洋的出口許可證審批已被無限期擱置，請勿嘗試聯繫相關機構。無署名，無落款。
陳曉月看完之後抬起頭。
「出口許可證？我們在歐洲和東南亞的出口通道先前不是暢通的嗎？」
「是暢通的。這條簡訊的意思是，有人要把它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