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殺？他們用的是這個詞？」
林海第二天一早沒有出海，因為凌晨兩點陳曉月發來了一條消息，內容是一份從行業渠道拿到的國際海產聯盟內部通函的翻譯稿。
早上七點，兩個人在公司辦公室里對著那份通函一字一句地看。
通函的標題是：關於暫停與中國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一切貿易往來的聯合聲明。
陳曉月念了關鍵段落。
「鑑於中國林氏海洋科技有限公司以低於國際市場正常價格傾銷帝王蟹等高端海產品，嚴重破壞了全球海產品市場的價格秩序和競爭環境。經聯盟理事會全票通過，即日起聯盟所有會員企業暫停接收林氏海洋的一切進口產品，暫停與其簽署任何新的貿易合同，並建議各成員國海關加強對該企業出口產品的檢疫和資質審查。聲明有效期為無限期，直至該企業承諾遵守聯盟制定的國際海產品價格指導框架。」
林海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臉上很平。
「全票通過。」
「對。二十七個理事成員全部簽字同意了。涵蓋了歐洲十二個國家，北美三個，亞太五個，還有七個國際性的大型海產品經銷集團。」
「聲明里那幾個字我看清楚了。承諾遵守價格指導框架。他們要的不是我退出市場，是我漲價。」
「本質上是的。你把帝王蟹賣兩百八，他們進口商的成本就要兩百。你不漲價他們就沒有利潤空間。所以他們封殺你的真正目的是逼你讓出價格優勢，回到他們劃定的遊戲規則里。」
「我劃我自己的規則。」
「你劃你的規則需要市場。現在四個主要出口市場全關了，你的規則只在國內有效。」
林海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們以為關了我的出口通道我就只能在國內賣魚？」
「難道不是嗎？出口渠道沒了，你的貨只能由國內消化。國內市場雖然大，但高端海產品的消費總量有天花板。海洋牧場的產出一旦全面上來，國內市場根本吃不下那麼大的供應量。」
「你說得對。所以我不能讓他們關著我的門。我得反過來讓他們的門自己開。」
「怎麼開？」
「你昨天問我憑什麼兩周之內讓他們主動找上門來。我要告訴你憑什麼了。」
林海走到桌邊拿起手機，調出了系統面板的坐標信息。
「這個坐標是北大西洋深海冷泉帶，水下兩百六十米的位置。」
「什麼東西？」
「法國藍紋龍蝦。野生的。全球僅存的一個種群。大約三百到四百尾。」
陳曉月站在桌子那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確定？」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確定的話？」
「法國藍紋龍蝦絕跡十年了。法國海洋研究所花了四年時間搜索整個比斯開灣都沒找到一隻活體。你告訴我在北大西洋的深海冷泉帶還有三百隻？」
「它們不是消失了，是遷移到了更深的水域。海水溫度變化之後它們沿著冷水層一路向深處轉移，最終在冷泉帶附近的低溫區域穩定了下來。兩百六十米的水深，常規漁船和潛水設備根本到不了。」
「你到得了？」
「遠洋一號上有深潛設備，加上公司去年採購的無人水下潛航器，極限作業深度三百米。夠了。」
「但兩百六十米的水深捕撈活體龍蝦，技術難度有多大你知道嗎？」
「難度再大也要去。因為這三百隻龍蝦是打贏這場貿易戰的唯一武器。」
陳曉月坐了下來。
「你跟我說清楚。你打算用這些龍蝦做什麼？具體的策略是什麼？」
「很簡單。法國藍紋龍蝦是法式料理的聖品，絕跡十年來整個歐洲高端餐飲界都在懷念這個東西。如果突然有人能供應活體野生藍紋龍蝦，你猜歐洲的米其林餐廳願意出什麼價？」
「天價。」
「對。單尾起步價十五萬，拍賣的話翻三倍都有可能。但我不賣給歐洲。」
「不賣？」
「至少暫時不賣。我先把龍蝦運回來，在國內辦一場展示會。邀請全球的高端海產品買家來看。但聯盟的會員企業不邀請。」
「你要用飢餓營銷？」
「不是飢餓營銷。是信息戰。我讓全世界知道林氏海洋手裡有全球唯一的藍紋龍蝦供應源，但我不賣給聯盟的人。他們的客戶，那些米其林餐廳，那些高端酒店集團，會怎麼做？」
陳曉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們會繞過聯盟直接來找你。」
「對。當聯盟的會員企業發現自己的核心客戶在繞過他們直接跟我交易的時候，他們的聯盟就會開始裂縫。因為客戶不會等。藍紋龍蝦的稀缺性決定了誰先拿到貨誰就占一個時代的先機。聯盟的封殺令管得了會員企業，管不了終端客戶。」
「你在用一種稀缺資源來瓦解他們的聯盟結構。」
「不是瓦解。是讓他們內部自己亂。當聯盟里的某些成員發現別人在偷偷跟我合作而自己被蒙在鼓裡的時候，信任就沒了。沒有信任的聯盟，一推就倒。」
陳曉月靠在了椅背上。
「那出海的事怎麼安排？」
「遠洋一號後天出發。航線我已經規劃好了。北大西洋冷泉帶的目標區域距離出發港大概十二天的航程，加上作業時間和返航，整個周期二十五到三十天。」
「三十天。你確定在你出海的這三十天裡國內的業務不會出問題？聯盟封殺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開，到時候合作夥伴和供應商會怎麼想？」
「你在。」
「我一個人頂不住所有人的壓力。」
「你不是一個人。阿強管船隊運營，老趙管冷鏈物流，銷售部保持國內渠道正常運轉。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穩住人心。誰來問就告訴他們，林海出海去了，出海乾什麼不方便說，但回來的時候會帶一樣東西讓所有人開眼。」
「又賣關子。」
「不是賣關子。是留懸念。員工越好奇越不慌，合作夥伴越好奇越不會跑。你只要讓所有人相信一件事就行。」
「什麼事？」
「林海出海從來不空手回來。」
陳曉月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行。你去吧。但你給我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活著回來。上次冰海差十米撞冰山的事我到現在還做噩夢。」
「我又不是去撞冰山。是去撈龍蝦。」
「兩百六十米深的海底撈龍蝦比撞冰山危險多少你比我清楚。」
林海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給你的承諾只有一個。兩周之後我會帶著龍蝦站在這間辦公室里，然後國際海產聯盟的人會自己打電話過來。」
「打電話說什麼？」
「說三個字。」
「哪三個字？」
林海把門拉開，走廊里的燈光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
「求合作。」
門關上了。
陳曉月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桌上攤著那份國際海產聯盟的內部通函。
她拿起手機翻到了林海的通訊錄頁面，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出去。
桌邊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是：國際海產聯盟正式宣布封殺中國林氏海洋，全球四大市場同步關閉進口通道。
新聞的評論區已經炸了，排在最前面的一條評論有三萬多個贊。
評論內容是：一個漁村出來的漁民被全世界的海產巨頭聯合封殺，這是21世紀最離譜的商戰。
陳曉月看完那條評論，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阿強的號碼。
「阿強，遠洋一號的狀態怎麼樣？」
「剛做完保養，隨時能出發。怎麼了？」
「通知船員，後天清晨五點出航。目的地林海會告訴你。」
「去哪？」
「去搞一樣全世界都以為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阿強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
「哥又要幹大事了？」
「比你想像的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