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船員，後天出發。目的地北大西洋，航程十二天。」
阿強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北大西洋？哥，我們上次去北大西洋還是撈帝王蟹那趟。這次去撈什麼？」
「不該問的別問。你只需要確保遠洋一號的深潛設備和無人潛航器全部調試完畢。」
「深潛設備？作業深度多少？」
「三百米。」
阿強吸了一口冷氣。
「三百米？哥，我們以前最深也就下過八十米。三百米那是什麼概念？水下壓力三十個大氣壓，溫度接近零度，普通潛水員下去就是送死。」
「所以不用人下去。無人潛航器帶機械臂操作就夠了。你把兩台潛航器的電池全充滿，機械臂的抓取模塊換成活體捕撈專用的軟夾式抓頭。」
「軟夾式？那是抓蝦蟹用的。你去北大西洋三百米深的海底抓蝦蟹？」
「差不多。通知完了就準備吧。」
林海掛了電話。
兩天後，遠洋一號從白沙村碼頭駛出了港灣。
十二天的航行枯燥而漫長。
船進入北大西洋海域之後，海水的顏色從淺藍逐漸變成了深邃的墨藍色。
第十三天凌晨四點，系統面板亮了。
【已抵達目標坐標區域。當前位置：北大西洋深海冷泉帶，北緯46度12分，西經18度37分。目標物種活動深度：水下248至273米。水溫：2.1攝氏度。海底地形：熔岩台地，多裂隙結構。建議作業窗口：06：00至14：00，期間水流最穩定。】
林海把阿強和大頭叫到了操控室。
「到了。準備下潛航器。」
阿強看著屏幕上的深度數據搓了搓手。
「哥，兩百五十米的深度，潛航器下去之後信號會有延遲。操控精度會下降不少。」
「延遲多少？」
「大概零點八秒到一點二秒。」
「夠用了。龍蝦不會跑太快。」
「龍蝦？」大頭湊過來了，「我們跑了十二天來北大西洋撈龍蝦？」
「不是普通龍蝦。」
林海打開了一份事先準備好的資料投在了操控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出現了一種通體呈深藍色的龍蝦的高清圖片，藍色的甲殼上布滿了不規則的淺色紋路，鉗子又粗又短，尾扇寬大，整體形態跟普通龍蝦完全不同。
「法國藍紋龍蝦。十年前在歐洲海域滅絕的物種。全世界的法式料理界把它稱為蝦中的神。」
大頭的嘴巴動了兩下。
「滅絕了？那我們怎麼撈？」
「它沒有真正滅絕。只是遷移到了常規手段到不了的深度。兩百六十米的深海冷泉帶，那個溫度和壓力環境下沒有任何商業漁船能作業。所以十年來全世界都以為它消失了。」
「那我們怎麼知道它在這？」
「我有我的渠道。你們不用管怎麼知道的，只管怎麼撈上來。」
阿強沒再追問來源的問題，轉頭盯著潛航器的操控面板。
「一號潛航器下水。」
機械臂把白色的無人潛航器從船尾吊入了海中。
潛航器入水的瞬間，監控屏幕上切到了它的機載攝像頭畫面。
藍綠色的光線隨著深度增加迅速消失。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畫面越來越暗，潛航器的照明燈自動打開了。
兩百米的時候，水溫顯示降到了三度以下。
兩百四十米。
畫面里出現了海底的輪廓，黑色的熔岩台地像是外星球的表面，坑坑窪窪的岩石上長著稀疏的白色管蟲和半透明的深海海葵。
「看到冷泉了。」林海指了一下屏幕左下角。
畫面的邊緣有一片模糊的白色涌動，那是從海底裂隙中滲出的含硫化氫的冷泉流體，在水中形成了類似煙霧的效果。
「往東偏南方向移動五十米。」
潛航器調整了方向緩緩推進。
然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畫面里出現了一片藍色。
不是海水的藍，是生物體的藍。
十幾隻通體深藍色的龍蝦散布在冷泉口周圍的岩石縫隙中。它們的甲殼在潛航器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獨特的藍紫色光澤，淺色紋路像是被刻上去的工筆畫。
大頭的手按在了操控台的邊緣上，指節用力。
「這就是藍紋龍蝦？」
「對。」
「它們怎麼這麼藍？像是假的一樣。」
「不是假的。這種藍色來自它們甲殼中的一種特殊蛋白質，只有在低溫高壓的深海環境下才能保持。水越深，顏色越純。」
阿強盯著屏幕調整了一下機械臂的角度。
「哥，我開始抓了。軟夾張開，對準最近的那隻。」
「慢一點。它們受到驚擾會彈射後退，速度很快。先讓潛航器靠近到三十公分以內再動手。」
潛航器的推進器功率降到了最低，幾乎是在海底貼著岩石慢慢滑行。
距離最近的那隻藍紋龍蝦還有四十公分。
三十五公分。
三十公分。
「夾。」
機械臂的軟夾以零點三秒的速度合攏，精準地扣住了龍蝦的腹部中段。
龍蝦的尾巴猛力彈了一下，但軟夾的包裹面積足夠大，它掙扎了兩下就被穩穩地控制住了。
「第一隻到手。」阿強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放進收集艙。繼續。」
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機械臂的操控越來越熟練，信號延遲的影響被阿強用提前預判的方式化解了。
到第十五隻的時候，這片岩石區域的龍蝦已經被驚動了，開始往更深的裂隙里退。
「換方向。系統標註的第二個聚集點在東北方向一百二十米處。」
潛航器轉向移動，三分鐘後到達了第二個聚集點。
這次的數量更多。一片長滿了白色管蟲的台地邊緣，至少有三十隻藍紋龍蝦密集地聚在一起。
「哥，這密度可以了。」大頭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全抓了。收集艙的容量多少？」
「單次最多裝四十隻。裝滿了得拉上來放到活水艙里再下去。」
「那就分批。先把這三十隻全收了。」
到中午十二點，一號潛航器上下了三趟，二號潛航器也投入了作業。
兩台潛航器交替工作到下午兩點，作業窗口關閉。
林海走進了遠洋一號的活水艙。
艙內的低溫循環海水系統已經啟動，水溫被控制在兩度左右，模擬深海冷泉帶的環境。
一百四十七隻藍紋龍蝦安靜地伏在艙底的礁石模擬體上，藍色的甲殼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質感。
阿強跟在後面，蹲下來隔著玻璃壁看了半天。
「哥，這些東西在外面值多少錢？」
「單只拍賣起步價十五萬。」
阿強的腦子算了兩秒。
「一百四十七隻，起步價就是兩千兩百萬？」
「起步價。實際成交會比這個高得多。但我不打算拍賣。」
「不拍賣？那幹什麼？」
「打仗。」
「打什麼仗？」
「跟全世界最大的海產聯盟打。它們封殺了我的出口通道，我用這些龍蝦反過來撕開它們的市場。」
阿強啥也沒說，就看著那一百四十七隻藍色的龍蝦發呆。
林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明天繼續。我的目標是三百隻以上。」
「三百隻？三百隻就是四千五百萬的起步價。」
「三百隻不是為了賣錢。三百隻是讓全世界每一個想要這種龍蝦的人都只有一個地方可以買。」
「什麼地方？」
「我這裡。」
第二天的作業又撈了一百六十三隻。
第三天撈了八十二隻。
三天的總量，三百九十二隻活體法國藍紋龍蝦，全部存活在遠洋一號的低溫活水艙里。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綠色的提示。
【目標區域可捕獲量已接近安全閾值。剩餘野生種群數量約一百二十尾，建議保留作為自然繁殖基數，不再繼續捕獲。】
林海關掉了面板。
「收工。返航。」
阿強從操控室跑出來。
「不撈了？下面還有。」
「留種。這片海底的龍蝦要是全被我撈光了，以後就真的滅絕了。留一百多隻讓它們繼續繁殖，我的供應源才是永久的。」
「哥，你這叫什麼？」
「可持續性的壟斷。」
遠洋一號調頭返航。
十二天後，船停靠在了白沙村碼頭。
陳曉月在碼頭上等著，身後站著冷鏈物流的老趙和兩輛特製的低溫運輸車。
林海從船上走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多少只？」
「三百九十二隻。全部存活。」
陳曉月吐了一口氣。
「你出海這二十五天裡，我接了六十三個電話。其中四十七個是合作夥伴問你去哪了，九個是媒體要採訪，七個是境外號碼。」
「境外號碼說了什麼？」
「有三個自稱是歐洲獨立進口商，想繞過聯盟直接跟我們談合作。」
「號碼留著了嗎？」
「全留著了。」
「明天給他們回電話。告訴他們林氏海洋有一批全球獨家的極品貨源要出口到歐洲，但不走聯盟渠道。有沒有興趣接？」
「什麼時候出貨？」
「後天。」
陳曉月看了他兩秒。
「林海，你知道聯盟封殺令還在生效吧？你現在通過非聯盟渠道往歐洲出貨，是在正面對抗二十七家全球最大的海產企業。」
「不是對抗。是教育。教他們認清一件事。」
「什麼事？」
「封殺我的代價，比跟我合作的代價，貴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