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漢斯·穆勒的郵件到了。
陳曉月打開附件的時候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秒,然後把屏幕轉向林海。
「簽了。五個漁港,七折,十九億六千萬。聯盟理事會二十一票贊成,四票反對,兩票棄權。封殺令即日撤銷。」
「四票反對是誰?」
「北美的兩家,日本的太平洋水產,還有一家英國的。」
「他們反對也沒用。大勢已定。通知法務部,合同對接立刻啟動。尾款分三期支付,第一期百分之四十在過戶完成當天到帳。」
「你真的要親自去接手?」
「五個港口,五面旗。我不去誰去?」
一周後,林海帶著陳曉月和公司法務團隊飛抵荷蘭鹿特丹。
鹿特丹漁港是五個港口裡規模最大的一個,年海產品吞吐量超過八十萬噸,擁有十二個專業冷藏碼頭和一套完整的拍賣分銷體系。
過戶手續在荷蘭當地的律師事務所里完成的,前後用了六個小時。
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字蓋完章的時候,坐在對面的聯盟鹿特丹分部負責人把鋼筆放在桌上,臉色很不好看。
「林先生,這個港口在聯盟手裡運營了二十二年。」
「改什麼?」
「以前這個港口只服務聯盟會員企業的貨物流轉。從今天起,它對全世界所有海產品供應商開放。包括那些被聯盟排除在外的獨立進口商。」
「你這是在拆聯盟的最後一道護城河。」
「護城河早就漏了。我只是在漏洞上面建了一座橋。」
簽約完成後的第二天早上七點,鹿特丹漁港的主碼頭上來了一輛小型起重車。
起重車的貨斗里放著一面旗幟,深藍色的底布上印著林氏海洋的標誌,白色的浪花托著一條躍出水面的魚,下面是四個中文字和對應的英文。
林海站在碼頭上,海風把他的T恤吹得獵獵作響。
一百多個港口工人站在周圍看著,他們中間大部分是荷蘭本地人,還有一些來自波蘭和羅馬尼亞的外籍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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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幟被掛上了港口主樓前面那根二十米高的旗杆。
起重車的掛鉤鬆開,旗幟在北海的海風中緩緩展開。
深藍色的布面在灰白色的荷蘭天空下格外醒目。
林海站在旗杆底下仰頭看了三秒。
陳曉月在旁邊拿手機拍了一張。
「第一個。還有四個。」
「下一個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飛安特衛普。明天維戈。後天不萊梅哈芬。大後天勒阿弗爾。五天之內全部完成。」
當天下午,安特衛普港,第二面旗升起。
安特衛普港的規模比鹿特丹小一些,但地理位置更靠內陸,輻射整個比利時和盧森堡的高端海產品市場。
港口經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比利時人,在林氏海洋的旗幟升起來之後他走到林海面前。
「林先生,我在這個港口乾了十八年。以前聯盟的旗掛在上面,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換成一家中國公司的旗。」
「你覺得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三個新客戶的入港申請。他們是以前被聯盟排除在外的獨立進口商。」
「你看,旗換了,客戶就來了。以前聯盟的規矩把多少生意擋在外面了?」
「很多。比我想承認的多。」
「從今天起沒有擋了。你的港口對所有人開放,你的業績會好看很多。」
港口經理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第二天,西班牙維戈港,第三面旗。
維戈是歐洲最大的漁業城市之一,港口的魚腥味從碼頭一直飄到市區的街道上。
林海站在維戈港的旗杆下面時,碼頭上停著六條遠洋漁船,其中兩條船的船身上還掛著聯盟的舊標誌。
「這兩條船的所有權歸港口還是歸聯盟?」
陳曉月查了一下合同附件。
「歸港口。聯盟把船掛靠在了港口資產名下。所以這兩條船現在也是我們的了。」
「好。標誌換掉。以後這兩條船掛林氏海洋的標。」
當天晚上,陳曉月把三個港口升旗的照片做成了一組九宮格發在了公司的官方帳號上,配文只有一句話:曾經封殺我們的地方,現在都飄著我們的旗。
評論區半小時內湧進了兩萬條留言。
點讚最多的一條是:這才叫真正的逆襲,別人打壓你一個月,你反手把他們的家買了。
第三天,德國不萊梅哈芬港,第四面旗。
不萊梅哈芬港的規模僅次於鹿特丹,是德國最大的海產品進口港口。
這裡的升旗儀式比前面三個都熱鬧,因為來了不少德國本地的媒體。
一個德國記者舉著話筒衝到了林海面前。
「林先生,國際海產聯盟剛剛發表了一份新的聲明,稱出售五個漁港是迫於短期財務壓力的無奈之舉,並非承認林氏海洋的市場行為合理。你對此有什麼回應?」
「我的回應是,聯盟可以說這是無奈之舉,但我手裡拿著的過戶合同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無奈也好,主動也好,港口已經是我的了。」
「聯盟還表示將重新制定國際海產品的貿易規則,以防止類似情況再次發生。」
「讓他們制定。規則制定得再好,也得有人執行。他們的會員企業還剩多少?能執行得動嗎?」
記者的話筒在海風裡晃了一下,沒有再問下去。
第四天,法國勒阿弗爾港,第五面旗。
最後一面旗升起來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四點。
勒阿弗爾港正對著英吉利海峽,海風比前幾個港口都大,旗幟被吹得呼呼作響。
林海站在碼頭最前端,腳下是被海水沖刷得發白的石板。
陳曉月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五個港口,五面旗。全部完成。」
「你算過這五個港口每年能給我們帶來多少收入嗎?」
「按照去年的吞吐量數據,五個港口的年運營收入合計大約四億八千萬。但那是聯盟排他政策下的數據,只服務會員企業。現在對所有供應商開放之後,吞吐量至少翻一倍。年運營收入保守估計能到八到十個億。」
「十九億六千萬的收購價,兩年回本。」
「不到兩年。加上冷鏈倉儲的增值服務和分銷抽成,十八個月就回了。」
林海轉過身來,背對著英吉利海峽的方向。
「一個月前他們二十七家聯合封殺我。一個月後我站在他們的港口上升我的旗。你說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你用一種滅絕十年的龍蝦,拆掉了一個運轉了二十年的聯盟。」
「不是我拆的。是他們自己不經打。靠壟斷維持的東西,推一下就碎。」
陳曉月的手機響了。
「讓·杜邦。」
「接。」
「林先生,恭喜。五個港口全部到手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歐洲水產圈。我的客戶們今天問我最多的一句話你猜是什麼?」
「什麼?」
「他們問,林氏海洋的會員卡怎麼辦?」
林海的嘴角彎了一下。
「告訴他們,林氏海洋沒有會員制度。只有一個原則。」
「什麼原則?」
「誰的貨好誰說了算。」
電話掛斷後,陳曉月收起手機看著他。
「回國?」
「回國。黃金海灣那邊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在等我。」
「什麼事?」
「牧場的第二期工程該啟動了。十萬畝的目標,第一期三萬座魚礁只是開頭。」
陳曉月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林海,你有沒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你跟這片海之間的關係,好像不只是一個漁民和他的漁場那麼簡單。」
林海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勒阿弗爾港旗杆上那面被海風撐滿的深藍色旗幟。
「也許吧。回去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