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你就知道了。」
從歐洲飛回來的航班落地濱海市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林海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家，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黃金海灣的觀測站。
觀測站的值班技術員被半夜出現的老闆嚇了一跳。
「林總？您怎麼這個點來了？」
「最新的牧場生態監測數據調出來給我看。」
技術員手忙腳亂地打開了監測系統，海量的數據在屏幕上鋪開。
林海坐在監控台前，一組一組地看。
淺水區的貝類覆蓋率，百分之九十七。
中層區的魚類種群數量，超過四十萬尾。
深水區的大型魚類定居數量，八千三百尾以上。
珊瑚幼體的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九。
海底溶解氧含量，浮游生物密度，生物多樣性指數，一個個數字跳過去，每一個都在刷新他的預期。
「林總，還有一個數據您可能感興趣。」
「說。」
「第二期和第三期的魚礁在您去歐洲期間已經完成了投放。周工帶隊趕的進度。三個月內追加投放了二十萬座，加上第一期的三萬座，目前累計投放二十三萬座。按照原計劃五十萬座的目標，完成度百分之四十六。」
「周工人呢？」
「他今天白天在工程船上盯施工，晚上回岸上休息去了。要不要叫他過來？」
「不用。讓他睡。明天再說。」
林海看完了所有的數據，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系統面板的界面發生了變化。
整個面板的底色從平時的淺藍色變成了深金色，一行粗體大字橫貫屏幕中央。
【海洋生態守護者任務進度更新。當前牧場生態恢復指數達到臨界值。任務完成條件：牧場面積達到十萬畝，魚礁投放量達到最終目標的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生態多樣性指數持續高於天然漁場標準三十天以上。以上三項條件均已滿足。任務判定：完成。】
林海盯著那個完成兩個字看了三秒。
面板自動翻了一頁。
【恭喜宿主完成海洋生態守護者系列任務。評價等級：最高級。任務獎勵正在結算中。】
進度條從零開始往前推，推到百分之百的時候，面板炸開了一片金光。
不是真正的光，是手機屏幕上的視覺特效，但亮度大得林海眯了一下眼睛。
【終極環保成就解鎖：海之子。獎勵內容：水下自由呼吸能力永久激活。】
下面跟著一段小字的詳細說明。
【水下自由呼吸：宿主可在任何水下環境中自由呼吸，無需攜帶任何潛水裝備。該能力不受水深、水溫、水壓限制。激活後永久有效，不可撤銷。附加效果：水下視覺強化，黑暗水域中可自動切換增強視覺模式。水下體溫恆定，不受低溫水域影響。水下壓力適應，深度上限暫未檢測到，理論無限。】
林海把手機放在桌上，搓了一下臉。
旁邊的技術員看了他一眼。
「林總，您沒事吧？」
「沒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在這待一會兒。」
技術員走了之後，觀測站里只剩林海一個人。
他又拿起手機把那段說明反覆看了三遍。
水下自由呼吸。
不需要氧氣瓶。
不需要潛水服。
不需要任何裝備。
他可以像一條魚一樣在水下呼吸。
「瘋了。」
他自己對自己說了這兩個字，然後站起來走出了觀測站。
凌晨四點的黃金海灣，月光把十萬畝海面照得泛著銀白色的微光。
林海走到觀測站外面的浮動碼頭上，蹲下來把手伸進了海水裡。
水溫大概十八度，不冷不熱。
他站起來，脫掉了T恤和鞋子，只穿著一條短褲站在碼頭邊緣。
沒有猶豫。
他直接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落進了水裡。
海水沒過頭頂的那個瞬間，本能的窒息感湧上來。
但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第三秒開始，他的呼吸系統自動切換了。
海水灌進鼻腔和嘴巴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暢通感，像是空氣直接從水中被過濾了出來送進了肺里。
他在水下睜開了眼睛。
視野是清晰的。
不是那種戴著面鏡的模糊清晰，是肉眼直視的高清畫面。
月光從水面透射下來，把淺水區的海底照得一片淡藍。
他看到了魚礁上密密麻麻的貝類和海藻，看到了礁石縫裡探出頭的小石斑，看到了一條海鰻從他腳下三米遠的地方游過去。
他呼吸著。
在水下。
沒有氧氣瓶，沒有調節器，沒有面鏡，沒有腳蹼。
就這麼呼吸著。
他開始游。
不是蛙泳也不是自由式，是一種更接近於本能的動作，身體在水中滑行的阻力變得極小，像是海水在主動給他讓路。
五米。十米。二十米。
他下潛到了淺水區魚礁的正上方，伸手摸了一下魚礁表面長滿藻類的粗糙表面。
一群黃尾鯝從他身邊游過，最近的一條跟他的手臂只隔了十公分，完全沒有被驚擾。
他繼續下潛。
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水壓在增大，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系統說的水下壓力適應是真的，五十米的深度對他來說跟五米沒有區別。
他到了中層區的組合礁群上方。
月光已經穿透不到這個深度了，但他的視野依然清晰。系統的增強視覺模式自動激活了，周圍的海水呈現出一種淡綠色的夜視效果。
他看到了數以萬計的魚群在礁群之間穿梭，銀色的魚身反射著他自己發出的微弱光感。
他繼續往深處游。
八十米。一百米。
水溫在下降，但他的體溫沒有變化。水下體溫恆定這一條也是真的。
一百五十米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到了極限，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深水區最邊緣的一座大型生態礁旁邊，一條體長超過兩米的巨型龍膽石斑正趴在礁石的陰影里。
它的身體幾乎跟礁石融為一體，深褐色的斑紋在綠色的夜視效果下呈現出一種青銅般的金屬質感。
林海懸浮在它上方五米的位置，看著它。
它也在看著他。
兩個屬於不同世界的生物，在一百五十米深的海底，對視了整整十秒。
然後那條龍膽石斑緩緩轉身，甩了一下尾巴，游進了更深的黑暗中。
林海沒有追。
他翻轉身體面朝上方，水面上的月光在一百五十米之外化成了一個模糊的銀色光斑。
他在水下笑了一下，氣泡從嘴角冒出來升向水面。
不對。
沒有氣泡。
因為他呼吸的不是空氣，是海水中直接過濾出的氧分子。連氣泡都沒有。
他開始上浮。
出水的那一刻，凌晨的天空已經從黑色變成了深藍色，東邊的地平線上有一道極淡的亮光。
他趴在浮動碼頭的邊緣，頭髮和身體都在往下滴水。
手機在碼頭上的衣服堆里震個不停。
他爬上來拿起一看，是陳曉月的電話，連打了五個。
他接了。
「你幹什麼去了？凌晨四點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觀測站的值班員說你讓他走了，碼頭監控顯示你跳進了海里。你跳海乾什麼？」
「游泳。」
「凌晨四點一個人在海里游泳？你瘋了？」
「沒瘋。我很清醒。而且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從今天開始，海底對我來說再也沒有秘密了。」
「什麼意思？」
林海看著東方漸亮的天際線，海風吹在濕透的皮膚上帶著一絲涼意，但他的體溫依然是恆定的。
「意思是，我不再需要潛水裝備了。不需要氧氣瓶，不需要潛水服，不需要面鏡，什麼都不需要。我可以像魚一樣在水下呼吸，在水下看東西，在水下待多久都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是認真的？」
「剛才我在水下待了四十分鐘，最深下到了一百五十米。沒有帶任何裝備。」
「一百五十米？沒有裝備？林海，那個深度的水壓會把人的肺壓扁。」
「我的沒有。我的身體已經自動適應了水下壓力。不管多深，對我來說都跟地面上一樣。」
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一個漁民。一個可以在水下呼吸的漁民。」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以後全世界任何一片海域的海底，只要我想去，隨時可以去。不用船，不用設備，不用團隊。我自己跳下去就行。沉船里的寶藏，深海里的珍稀物種，海底火山口的礦物資源，所有人類目前到不了的地方，我都能到。」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發顫。
「林海，你不是漁民。你是海神。」
「別叫我海神。我就是白沙村的林海。」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褲兜里，光著腳站在碼頭上。
太陽正從地平線下面往上爬，第一縷金色的光芒打在了黃金海灣十萬畝平靜的水面上。
整片海在他腳下閃爍著碎金般的光。
系統面板最後彈出了一行字。
【新坐標已解鎖：南海某海域，水下五百米。目標：紅珊瑚古樹群落。預估價值：無法估量。是否標記？】
林海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五百米。
上一次他需要潛航器才能到兩百六十米。
現在他只需要自己跳下去。
他按下了確認鍵，轉身往觀測站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海。
「等著我。」